想写插簪 终究还是暂时没有插下去,前文见链接
插簪会有的,小宋告白也会有的,兵变会有的,弑君也会有的。前文
—————————————————
雪后平芜春尚浅。一簪华发,满襟离恨,羞做东风伴
宫室内的红萝炭燃烧正炽,然而从朱窗缝隙透进来的冷气还是吹得人脊梁生疼。薛焕悄悄挪得离炭炉近了一些,垂首静待天子下一步的指示。
皇帝饮尽了药盏里的汤药,挥手令内侍退下,沉吟了片刻道
“你且去吧,回去告诉朱缘,只管把他的差事当好,往后,还需好自为之。”
他顿了顿,补全了那道敕令
“把李崇䕫叫来。”
薛焕四下回顾,并没有没见到秘书郎的影子,知道一日为承旨终身都是承旨,转念一想今日既然得了天大的便宜,为天子多跑几步路也是应该的,正欲告退,恰听得内臣禀报,说太子到了。
那定梁站在风地里与户礼两部尚书纠缠了半天,早被寒风吹得手脚冰凉,他心里担忧薛焕被皇帝问责,三步并作两步赶来晏安宫,此刻正平复喘息正冠整带,却不料殿内冲出个内臣,与他撞了个满怀。
托盘上的药盏滴溜溜滚下来,被他下意识接住。定梁捉住那小内臣的手臂,将他从面前扯开,却见一双惊恐的杏目。定定望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当朝太子,他慌忙下跪,低声道
“小人死罪。”
眼见着晏安宫的一众内侍纷纷向此处投来了目光,定梁想着在此地纠缠着实不雅, 便将药盏递还道
“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这么毛躁,罢了罢了,圣节当前也不罚你,仍旧当你的差去,不要碍事。”
他掸了掸袖子正要入内,却听那人又唤了一声
“殿下。”
垂首看,一张焦急的小脸欲言又止,只道他是要说谢恩的话,便没有理会。
太子辅一踏进殿内就见衣冠不整的狼狈薛焕侍立于堂下,上头皇帝神思郁郁,便不动声色的扫了薛焕一眼。
后者见他谴责的目光直直刺来,登时心便沉到了谷底,又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摇头摆手 ,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惹他父亲不怿,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倒是皇帝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 太子来了。”
定梁端正行大礼,再拜朗声道
“ 臣恭请陛下圣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皇帝微微一笑,示意他起身,又吩咐赐坐,温言道
“朕听得外面铁马声不绝,可是冷得很?”
定梁渐觉两耳发热,由是垂首答道
“臣是走着来的,活动开了,不觉得冷。”
“给朕做个寿,辛苦你了,天天往这跑。”
“是人臣本分,况且臣为自己的父亲做寿,心里自是欢喜的很,怎么会觉得辛劳?”
薛焕看着这一派父慈子孝的光景,忽觉得晏安宫的熏香混合着陈腐的殿柱越发令人昏昏欲睡,于是躬身告退。
皇帝点点头,见他衣着单薄,便让内侍塞了个手炉给他,薛焕自是十分欢喜,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定梁听得他那几句谢恩味同嚼蜡,只望着棋盘上的残局出神。
皇帝见他怔忡便道
“许久不和你博弈,可还记得些门路?”
定梁的脸微微一红
“臣没有陛下那样的天分,数目之外,就算不到了。”
“那你觉得,这局棋谁能赢?”
定梁倾身细观,揽袖指棋盘道
“臣见白子的情形颇为险峻,五十目内黑子或可占上风,但未必没有补救的办法。”
皇帝看着他道
“说说看。”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将东南一路盘活,如此便能截断对面退路。只是这样以来,北面的这十余目,怕是保不住了。”
皇帝点头
“舍小就大 ,逢危须弃,知道这样的道理,朕也算没白教你。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是这样,全一面必损一面,识权术,通谋略,观大局,保大局。有的时候便要——”
偏殿的窗户未关严,一时一阵冷风入殿,皇帝不由咳了两声。内侍忙不迭的吩咐将窗户闭死了。
定梁见状关切道
“这宫室年头久,每年这时候是会有些穿堂风。陛下总坐着,还是多添件衣服得好。”
皇帝一笑
“无妨。”
几句闲话间,李崇䕫竟到了。
皇帝见李指挥风风火火赶来,微微一哂
“这薛蛮子的脚力是有多快,竟是飞到控鹤去的么?”
又向太子道
“六郎吃饭了没有?”
“回陛下,臣还没有。”
“那就随朕一起用一点吧。 ”
定梁拿态起身,道了声是,便先往偏殿而去。
皇帝并不看李崇䕫,只是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揽进棋笥,一时间玉石相击,粼粼做声。
“朕正要找你。”
李崇䕫凛然道
“陛下,臣有要紧事要禀报。”
棋子坠落的声音变得零星而缓慢,终于,皇帝看着空荡荡的棋盘满意的点点头,抬眼看见李崇䕫严肃切峻的神情,拍拍手道
“怎么了,你也不开心?”
“陛下——”
李崇䕫缓缓摇头,他这几年蓄起了髭须,人显得更威严,皱起眉头更是有如门神一般。
皇帝起身道
“说吧,到底什么事?”
李崇䕫向皇帝附耳低语若干,插手施礼
“此事非同小可,绝非空穴来风,还请陛下慎之再慎。”
皇帝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淡淡道
“崇䕫啊,你我君臣多少年了?”
未及李崇䕫回答,他又道
“到今日,三十一年。明安没了,顾思林也不在了,从前肃王府里的旧人,算来算去就只剩下——”
皇帝拍了拍武夫的肩膀,李崇䕫自是抖了一抖,他用震惊的盯着皇帝,从天子淡漠的神情中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安。
“陛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
“没什么,只是眼见着隆冬时节,草木凋敝,想起若干前尘往事,有些感慨,大概朕真的是老了——”
皇帝笑了笑,那笑容令人心惊。
“连旧梦里的故人面孔,都记不清了。”
“陛下是知道了什么……”
“崇䕫啊,你跟了朕这么久,应该知道朕的作风,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李崇䕫僵了半晌,只觉得浑身如铅铸一般,难以挪动半分。
“ 真的要…… 走到这一步?”
皇帝越过呆立的李崇䕫,负手道
“花开花谢,冬去春至,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
隔着眼中的薄泪与冬日寡淡的日色,李崇䕫只觉得他的背影如剪翅之鹰,每一根翎羽都暗浮波光,在凛凛寒冬中竟灼的人心痛。
——————————————
1.皇帝最后一句话是汉文帝遗诏里的 ,意思是死亡是自然规律 没什么可悲切的。
写父慈子孝写的我头都裂了,李刺史第一遍写的比拿出来的版本黏糊多了
本来是萧皇说“ 地上凉,快起来吧。”
还有定梁握着父亲的手说“爹爹的手怎么这般冷。”,但是这些都是他们内心希望发生的事,最终两人都还只是面色淡淡的说
“ 朕躬安。”
“ 臣不冷。”
所以大家感受到明安的萌点了没有?没有出口的爱,暗生情愫,但是还是端起来的。
3.这个昏定基本上是写的最头疼的昏定。难就难在怎么才能含而不露,一番官话四平八稳,其实也是真心。剩下的下篇会交代,包括插簪 ,这个是本文名场面来的, 可以说镜中簪都是从这一幕脑洞开出来的。 如何塑造良性正常的天家父子相处是本篇最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