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圣女02

白敬亭痛得直打颤，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快点！”

话音刚落，噗的一声，匕首被彻底拔了出来，白敬亭的整个身体都被带得震荡了一下，喉咙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更多的鲜血从伤口汹涌而出，他的视线因失血和剧痛变得更加昏暗、模糊。

凌乔转身走向墙边，按了一下机关，紧接着头顶传来哗啦啦的机括声，锁住手腕的银链应声而落。白敬亭失去了唯一的支撑，脱力向前栽倒，跪到地上，狼狈地用手撑住地面。

凌乔移步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驱使着他，白敬亭艰难地将满是血污的手递过去，似乎试图借助她的力量起身。然而，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残存的意识终于支撑到了极限，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最后的光亮。那只染血的手猛地一沉，从她指间滑落。白敬亭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凌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地上失去知觉的白敬亭，眼中那层属于圣女的淡漠冰壳突然间裂开了一道细缝。她缓缓收回手，无意识地碾动指尖的血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把他抬到我房间。”

***

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白敬亭隐约感到，有新鲜的血源靠近他的唇，他凭着本能一口咬住，那血源尖叫着瑟缩了一下，但克制着没有逃离，直到他的撕咬开始变本加厉，他的吮吸变得贪得无厌，对方才强行捏住他的颌骨，摆脱了他。

这一点血对于重伤的他来说远远不够，但聊胜于无。

他渐渐清醒，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血。意识沉浮几番后，他终于恢复了身体的知觉，感觉自己被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双手被冰冷的手铐反剪在身后，幸而它不是不是银质的。白敬亭试着挣动一下，手腕处立刻传来一阵勒紧的灼痛感，更要命的是，胸口被银器刺穿的位置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他需要更多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费力地坐直身体，发现自己的脚踝上还戴着脚镣，胸口起伏了一下，说不上是不满还是失落。

微微偏头，他看到一个明显还很稚嫩的少年，坐在不远处的茶几边上，正龇牙咧嘴地给受伤的手腕涂药。

视线随即聚焦在少年血肉模糊的手腕上，白敬亭微微吃惊，这是他咬的？

他不由得皱了下眉，声音嘶哑地问那孩子：“你多大了？”

少年吓了一跳，手里的碘酒棉球掉在地上。他警惕地看着白敬亭，小声道：“十五岁。”

“他们居然让一个孩子来给我喂血？”白敬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少年一改方才的惊慌，继续处理伤口，语气麻木地回答他：“灵毓台的规矩，脏活累活都丢给年纪轻、资历浅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轻慢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真是稀奇，嗜杀成性的周暮，居然会因为吸一个孩子的血而愧疚？”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

白敬亭的心猛地一沉，艰难地转过头。

凌乔在他的注视下缓步绕到沙发前，神情是慵懒而讥诮的，可圣女的装束让她整个人显得威严而疏离。

“圣女。”少年连忙躬身。

凌乔轻轻点头作为回应，然后，蹙起了眉头，“小华，”她瞥了一眼白敬亭的方向，问道：“怎么把他锁起来了？”

名叫小华的少年连忙解释：“是叶长老的意思，叶长老担心，万一他吸血后发狂，伤到您……”

凌乔不耐烦地摆摆手：“多此一……”她的话音在看到小华手腕上那深可见骨的咬伤时顿住了，那个“举”字被咽了回去，她语气缓和了些，心虚中夹杂着强硬：“给他解开。”

小华面露难色：“钥匙……钥匙在叶长老手里……”

凌乔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小华立刻会意：“我，我这就去取来！”说完便冲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乔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她能感觉到白敬亭的视线一直在追随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探究，试图从她这张熟悉的面孔下找出“凌乔”的痕迹。

“真是遗憾，”凌乔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自嘲，“竟让我从谭雅茹的记忆里认识到过去的你。想必你对成为圣女的凌乔也心生厌恶了吧？”她轻蔑地扭头看他，眼神咄咄逼人。

她好像存心要把话聊死。

白敬亭也不遑多让，给出一个让人始料未及的回答：“其实你现在这样，更像叶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

凌乔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她微微扬起下巴，故作刻薄地问：“那么你心里喜欢的，究竟是叶泠，还是凌乔呢？”

白敬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眼底的答案呼之欲出，他将所有眷恋和情意都坦诚地写在脸上，尽管这份坦诚让他显得无比脆弱。凌乔只是淡淡地回视着他，无动于衷。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宣告：“我喜欢的是你。”

无论你是谁，是凌乔，是叶泠，亦或是被谭雅茹记忆侵染的圣女。我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灵魂，承载着过往，挣扎于现在的你。

房间陷入更深的寂静。凌乔没有说话，只是长久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苍白的侧脸。

过了许久，白敬亭才重新抬眼，目光恢复平静，问道：“你以后打算留在灵毓台吗？”

“自然，”凌乔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我要替谭雅茹履行圣女职责。”

“那我呢？”白敬亭追问，手指在背后不安地蜷曲。

凌乔注视着他，理所当然地答道：“你是我的契从，当然要和我在一处。你不愿意吗？”

白敬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留在灵毓台？可能面对的是无尽的敌意、监视、压制，甚至是折磨，但……

“愿意。”他听见自己违心地回答。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

凌乔长久地审视着他，她是契主，只要她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想法。坦诚才是他唯一的底牌。

白敬亭坦然承受着她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两人之间的坚冰逐渐消融，凌乔脸上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

她站起身，绕过茶几，坐到了白敬亭的身边。

白敬亭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凌乔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声音也放得极轻，如同耳语：“谭雅茹记忆里的你，真的可恨。可是……”她顿了顿，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那个爱着你的凌乔，还在这里。”

白敬亭的心猛地一颤，他试图从她的双臂间挣脱出来，想看清她的脸，想确认这拥抱是真情流露，还是新一轮的试探或消遣。

凌乔任由他挣脱，迎着他的目光，神色认真而坦然：“现在我要告诉你，我是谁，从不取决于我有谁的记忆，而取决于我想成为谁。你一直害怕的事，没有发生，至少现在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也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猜疑，凌乔微微倾身，一个浅淡的吻，如同羽毛般落在白敬亭的唇上。

一触即分。

白敬亭甚至来不及感受唇上的柔软，它就结束了。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最初的震惊与疑虑散去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种无声的渴望在两人之间流淌，想要加深那个吻。

凌乔再次靠近，白敬亭却下意识地向后躲闪了一下，因为她胸口的水心石项链令他本能地畏惧，不敢靠近。

这个躲闪的动作意外地刺痛了凌乔，她以为这是一种抗拒。

她固执地一手揽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后退，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后脑，强行吻上他的唇。

“唔！”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起初，白敬亭的确有些恼怒，认为她乘人之危。但那份熟悉的气息，唇齿厮磨的绵绵柔情，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抵抗。胸口的剧痛、水心石的威慑、身处灵毓台的险境……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无足轻重。他闭上眼，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决绝意味的吻，沉溺其中，带着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彼此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尴尬的气息。

凌乔率先回过神来，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飞快地挪到沙发的另一头，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白敬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在，他动了动依旧被反铐着的手臂，生硬地转移话题：“咳，小华……怎么还不回来？”

凌乔像是找到了逃离尴尬的借口，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去找他！”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门口。

刚拉开门，就撞上了匆匆跑回来的小华。少年气喘吁吁地递上钥匙，目光却在触及凌乔的脸时猛地顿住，支支吾吾地说：“圣、圣女大人，您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