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澈被他噎了一下,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顶了上来,追问道:
“那天在千卷阁,你是怎么离开的?没猜错的话,藏书阁的主人并不知道你的造访吧?”
沙猜不以为意地笑笑:“一个苦大仇深的小记者,还有闲心管我的事?”
“挖掘真相本来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池澈漫不经心地回道。
“得了吧,自从你上班以后,都不爱笑了。你以前开朗得跟个二百五似的,现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句话像拧开了泄洪的闸门。池澈积压了一天的烦躁和憋屈,瞬间倾泻而出。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师傅的刻薄,实习生的卑微,选题会的毫无营养,听众反馈的刁钻刻薄……沙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插一句点评,乍听混蛋,细想却颇有几分道理。
“沙老板懂得真多,”池澈揶揄道,“活像个被时间遗忘的老古董。”
“古董不也挺好的,起码保值。”沙猜不以为意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淡淡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他啜饮一口,慵懒地靠在酒柜上,“不像某个小记者,说不定哪天就被炒鱿鱼了。”
“你!不许诅咒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池澈气鼓鼓地瞪着他。
***
灯城。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这座以流光溢彩的夜景闻名的城市,此刻正被五光十色的霓虹妆点得如同梦幻之境。高耸的摩天大楼外墙是巨大的电子画布,变幻着炫目的图案;街道两侧的树木缠绕着星星点点的彩灯,如同流淌的光河。
白敬亭将车停在酒店门前,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带着白手套的手护在车顶。凌乔踏出车门,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云巅翡冷翠——酒店的名字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如果不停留,再有四个小时车程就能到蓬城。”白敬亭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走到凌乔身边。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在璀璨的灯光下,那张冷峻的面容也似乎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辉光。
凌乔仰头望着这座流光溢彩的宫殿,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兴奋:“我听说今晚这里有盛大的拍卖会!”
白敬亭侧目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侧脸,没再坚持赶路。“那就留宿一晚。”
总统套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楼下的喧嚣。没过几分钟,预订的各色礼服裙已经送上门来:香槟金、宝石蓝、烈焰红……每一件都张扬在凌乔的审美点上,让她爱不释手,指尖流连在冰凉的丝绸和璀璨的水钻上,发出惊叹。
她最终用“点兵点将”这种孩子气的方式,选中了那件银色的流苏裙。
当凌乔挽着白敬亭的手臂出现在栖光厅门口时,所有的喧嚣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水晶吊灯的光芒碎钻般洒落,她身上银色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披着一身流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