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里退出来,陆辛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的昂贵油画仿佛变得陌生、诡异了起来。
回到自己冰冷的公寓,陆辛在客厅里一边踱步,一边回味父亲的话。
他猛地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在里面一堆旧物里疯狂翻找。终于翻出那张小小的、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眉眼温婉,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他的母亲。他唯一记得的母亲的样子。
小时候,这张照片是他最珍视的宝贝。每当被继母刁难,被父亲责骂,感到孤独无助时,他都会偷偷拿出照片,想象母亲还在身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少再去翻动它了呢?陆辛疲惫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大概是…渐渐接受了父亲口中“母亲抛弃了我们”这个冰冷的事实。甚至在父亲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下,他开始怨恨照片上那个模糊而遥远的女人。
他还记得,母亲刚离开的那段日子,父亲也曾黯然神伤,常常一个人发呆。可两年后,一切都变了。父亲不再提起母亲,家里任何地方都不允许出现她的痕迹。
再后来,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了这个家,父亲命令年幼的他喊那个女人“妈妈”。属于亲生母亲的记忆,最终只剩下手里这张小小的照片。
***
躲过刺杀的凌永桦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一蹶不振。
季盈盈端着熬好的药汤,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
“滚开!”他枯瘦的手猛地一挥,打翻了季盈盈手中的瓷碗。
季盈盈被烫得低呼一声,她咬住下唇,不敢发出更多声音,迅速蹲下去拾起药碗。
凌永桦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眼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死亡的威胁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每一次夺舍,能为他偷来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十年,可灵魂却会留下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他夺舍了太多次,灵魂已经残破不堪。这次,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灵魂就会死在躯体前面。
短暂地寄居在他人的躯体中,每次时间一到,就要被迫寻觅新的目标,这种流离失所一般的生活让他厌倦不已。更让他无法割舍的,是对季盈盈的掌控。他与她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血契,这个年轻鲜活的躯体,他要永远霸占着。凌永桦瞥向地上那个收拾残局的身影,目光阴恻恻的。
他必须找到一个长久之计,获得真正的永生。
***
城市的另一端,喧嚣与凌永桦死气沉沉的巢穴形成鲜明对比。
姚素时夹着画板,脚步匆匆地穿过午后有些拥挤的人行道。冷风灌进她略显单薄的外套,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下巴更深地埋进围巾里。苍白消瘦的脸上,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但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和倔强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拒绝了白敬亭那份报酬优渥却隐含未知代价的工作后,她把自己扔进了另一种近乎疯狂的忙碌里。白天在一家设计公司实习,处理着繁琐枯燥的图纸和客户邮件;下班后马不停蹄地赶去给小岁做家教,陪小姑娘画画、聊天;晚上回到那个永远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家,还要应付母亲姚华无休止的抱怨和冷眼,然后熬夜完成自己的画稿。睡眠被压缩到极限,吃饭也常常是随便对付一口。1
姚素时到底是什么专业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隔夜饭菜味扑面而来。客厅里光线昏暗,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姚华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歪在单人沙发里,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眼神空洞地望着闪烁的屏幕,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