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郊的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一栋孤零零的欧式别墅矗立在光秃秃的山坡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惨淡的冬日天光。
别墅外,一片稀疏的枯树林边缘。陆辛与阴影融为一体。狙击枪稳稳地架在臂弯,冰冷的金属枪身紧贴着他的脸颊。他透过高倍镜捕捉着落地窗后的身影。
这次一定要杀了他。
凌永桦深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昂贵的羊绒毯子裹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脸色是一种不祥的蜡黄,眼窝深陷,眼珠混浊。曾经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枯瘦如柴。1
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就在陆辛屏息凝神,即将扣动扳机时——
瞄准镜里,凌永桦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惊觉。
他极其狼狈地向沙发侧面扑倒下去,恰好避开了那致命的瞄准线。
几乎同时,巨大的枪声撕裂了郊外的死寂。
令人心悸的爆裂声炸响。碎裂的玻璃碴如同冰雹般簌簌落下,在大理石地板上铺开一片危险的晶莹。
失败了!
陆辛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只差一点!他狠狠一咬牙,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着那个在地上匍匐颤抖的身影,手指再次扣向扳机。
然而,就在他即将补射的刹那——
客厅深处,季盈盈的身影闪了出来,她猛地扑到凌永桦身上,用身体死死护住目标,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甩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圆球。
“嘭!”
圆球落地的瞬间爆开一团浓密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如同翻滚的墨汁,瞬间将别墅前方的视野彻底遮蔽。
这烟雾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干扰红外热源感应。他失去了精准射击的机会。浓烟中,季盈盈拖拽凌永桦离开窗口,向别墅深处躲去。
陆辛当机立断,收起枪,退入枯树林深处。寒风卷过,带着硫磺的余味。
***
“废物!”1
瞎说什么大实话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陆忱耀猛地站起身,昂贵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和滚烫的茶水四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陆辛笔挺的裤腿上。
陆辛垂着头,紧抿着唇。
“你他妈的是不是还惦记着凌乔那个丫头片子?!”陆忱耀绕过办公桌,几步冲到陆辛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陆辛的鼻尖,“连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都解决不了!我陆忱耀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优柔寡断的儿子?!”1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爸,我……”陆辛试图辩解。
“闭嘴!”陆忱耀深吸几口气,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怒容才慢慢收敛,重新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眼神冷冷地扫视陆辛。
“算了。”他恢复他惯常的语气,“反正凌永桦的公司,我们已经吞得差不多了。他那副破烂躯壳,连同他那污浊不堪的灵魂,都撑不了多久。杀不杀,也无关紧要了。”
陆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看向父亲:“爸,您是怎么确定凌永桦被人夺舍的?”
陆忱耀端起佣人重新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眼神透过袅袅水汽,变得有些幽深难测。“我当年为了保命,曾向一个神秘人学过此术。”
陆忱耀啜了一口茶,眼睛微眯,“那人自称不要报酬,倾囊相授。不过…他很喜欢打听我家人朋友的事,事无巨细,都问得清清楚楚。”
陆辛的眉头紧紧皱起:“后来呢?”
陆忱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后来他离开了。再后来,我的表弟凌永桦,就开始性情大变。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人。”
陆辛喉结滚动了一下,“爸…那您…用过夺舍之术吗?”
陆忱耀抬眸,坦然地迎上陆辛探寻的视线。
“自然。”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在陆辛耳边炸响。
陆辛下意识向前踏了一步,声音发紧:“那您原来的身份是?”
陆忱耀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你过世已久的叔叔,陆伟。”
“陆伟”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辛脑海中的迷雾。那个父亲偶尔提起时,语气总是带着深深惋惜的兄弟,原来就是他本人。
陆忱耀似乎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他立刻补充道:“别多想,你是在我取得陆忱耀的身份之后才出生的。所以,不论生理上还是伦理上,我们都是名副其实的父子。”
陆辛僵硬地点着头,讷讷地应着:“是…爸…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