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亭的手还停留在凌乔的额头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让我看看,你到底烧到多少度了,什么鬼话都敢信。”
小岁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发出鹅叫。
凌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一把拍开白敬亭的手。
“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可怕,我都快当真了。”小岁嬉皮笑脸地说。
“主要是天气配合得好,”白敬亭耸耸肩,看向小岁,“还有你。”
说罢,两个人得瑟地击了个掌。
凌乔和白敬亭结束“辅导”,走出教学楼时已经快到四点钟,凌乔看到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指示灯,后知后觉地点开微信群,看到池澈发的消息。
未……未婚夫来找她?!
凌乔顺势抱住白敬亭的胳膊,低声哀求:“救我!”
“你总要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吧。”白敬亭淡定地扒开凌乔的爪子。
凌乔指着校门口的方向:“那个男的,你看见了吗?”
“我又不瞎。”
“他叫牧彬,我未婚夫,是我父亲合作伙伴的儿子。”凌乔语速飞快,“这个人吸毒、嫖娼还有暴力倾向……你假扮我男朋友,把他气走!”
“爱莫能助。”
“我给你钱还不行吗?”
“肤浅!”白敬亭嗤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你愿意出多少?”
凌乔想了几秒,给出一个她不心疼的数字:“五百块?”
白敬亭下一秒就打破了她的幻想:“五十万!”
“五十万?”凌乔控制不住地大声叫嚷:“你怎么不去抢劫!”
“平心而论,这件事的风险跟抢劫差不多。”白敬亭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不愿意……”
“十万!”凌乔咬牙。
“成交!”
还没等凌乔反应过来,白敬亭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便携式POS机:“给钱!”
凌乔咬牙切齿地刷了卡,心里盼望着他跟门外那人大打出手,两败俱伤。
校门外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正霸气地甩上车门,大踏步向他们走来。
凌乔嗅到一股子杀气。
果不其然,牧彬瞪了凌乔身边的白敬亭一眼,二话不说掏出银枪,对准面前的两人。
凌乔设想过无数种鸡飞狗跳的场面,万万没想到牧彬路子这么野。
白敬亭与凌乔窃窃私语:“他有没有前科?”
“天地良心,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凌乔急忙保证,紧接着话锋一转,提醒道:“一会儿你小心一点,他手里是真枪……”
“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你的仇家?”
“千真万确,是我未婚夫!”凌乔再次保证,就差对天发誓了。
“哦,我知道了,”白敬亭了然地点头,“我就是个炮灰。”
“瞎说,什么炮灰能值十万块?”
牧彬举枪举得手酸:“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举不动就别举了,”白敬亭懒洋洋地说,“给自己省点力气。”
“对啊,牧彬,你先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凌乔连忙附和。
“凌乔,你为了甩开我,已经饥不择食了吗?”牧彬冷笑,“你知道他是什么吗?”
凌乔很没骨气地服软:“我错了,我不该花十万块钱雇他气你!你别闹了行不行?”
牧彬惊讶之余怒气更加压抑不住,咬牙切齿地道:“你怕不是疯了……”
白敬亭顺势揽住凌乔的肩膀,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枪下去,你会伤及无辜。”
“凌乔!你离他远一点!”牧彬怒吼。
被不熟悉的人突然搂住,凌乔浑身不自在。她不动声色地想要挣脱:“可以了,别把事情闹大。”
白敬亭态度强硬地再次将她搂进怀里。
“真的可以了,我不用你退钱还不行吗?”凌乔几乎是在哀求。
可她越是挣扎,白敬亭的手臂收得越紧,那双看似随意搭在她肩上的手,此刻却像铁箍般让她动弹不得。
牧彬忍无可忍,扣动了扳机。
子弹破空而来。
牧彬感到前所未有的懊恼。这一枪射偏了。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开枪,然而只传来空虚的咔哒声。子弹偏偏在此时用尽。他不甘心地一次次尝试,结果没有任何改变。白敬亭朝他看过来,嘴角缓缓勾起轻蔑的笑。
短短几秒钟,凌乔先后经历了震惊、惧怕以及出离愤怒。她冲到牧彬面前,一把夺下手枪,掼到地上,狠狠踩上几脚。
“你疯了疯了!”凌乔的声音微微发抖:“很好玩吗?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哪一点吗?就是你这恃强凌弱又自认为很牛逼的样子!你令人作呕!”
"等等,"白敬亭插话,"恃强凌弱?"
"你闭嘴!"凌乔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继续对牧彬说,"牧彬,今天索性把话说清楚。婚约是父辈定的,我本人从来就没有同意过。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
"好......"牧彬脸色铁青,"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总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
撂下这句狠话,牧彬扬长而去。
凌乔和白敬亭面面相觑。
"看什么看?"凌乔余怒未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做到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激怒他?如果那一枪没有打偏怎么办?"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白敬亭不以为然,"我不是帮你解决了吗?"
"明明是我自己解决的!我冒着被他打死的危险......我花钱雇你,是让你替我冲锋陷阵,不是让你来占我便宜的!"
凌乔气得拔腿就走,一直走到白敬亭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打电话叫车。
就在凌乔走后不久,白敬亭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子,悄无声息如鬼魅一般。
白敬亭没有看她,只是吩咐道:“跟上去。”
话音刚落,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
凌乔又一次来到上次险些被劫走的地方,按照记忆中的地图,沿着小路冒雨前进。终于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一处简陋的居所。
凌乔实在不敢相信有人会住在这种房子里,可是那人却口口声声称这里为家。她象征性地敲敲门,不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而入。
里面坐着一位干净文雅的中年人。凌乔对他点头致意。
“廖柯是吧?”
"那么......"中年人缓缓抬头,"你就是凌乔?"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过于郑重其事,好像凌乔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没错。"凌乔直截了当,"废话少说。我约你见面不是为了同城交友。"
"我不能白收你的好处。"廖柯微微一笑,"有什么问题尽管提,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知道小静的下落吗?”
"我知道。"廖柯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但随即话锋一转,"但实在对不起,无可奉告。"
“可你刚才还说……”
"对不起,"廖柯打断她,"你来晚了。我已经答应另一个人,不将当年的事透露出去。"
"那个人是谁?是小静吗?"凌乔追问。
廖柯沉默以对。
"好,"凌乔强压怒火,"我不问当年事,我只想知道老朋友的下落,这不过分吧?"
"......物是人非。"廖柯轻轻摇头。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凌乔怒火中烧,站起来就向门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廖柯突然开口:"你以为,是谁要劫你?"
凌乔眼神里的光彩一点一点暗淡下去,逐渐被失望和沉痛取代。
儿时小静稚嫩的声音又萦绕于耳畔:“阿秋你不要走!他房间里有死人!他是坏人!”
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绑架她的罪魁祸首,也许正是她的亲生父亲,凌永桦。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凌乔的声音带着颤抖。
"可我什么都没说。"廖柯平静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走吗?"他顿了顿,"还留在这里,说明你至少有三分信我。说吧,我到底哪里让你生疑了?"
“你说这个小破屋是你家?”
"是我的家不假,但不代表我住在这里。"廖柯环视着破旧的屋子,"很久以前,这里的确是我的家。"
"你说你曾经承诺过,不将小静当年的事透露给其他人,"凌乔紧盯着他,"那么你还有多少有用的消息可以告诉我?"
“一个字也不行。”
“你……”
"你知道沧竹简的由来吗?"廖柯突然转移话题。
“什么东西?”
"沧竹简。可以用来施行盟誓禁咒。"廖柯的目光变得深远,"具体来源不可考。传说,是古时候一位冤死的女子被埋在一片竹林下。久而久之,竹子被怨气所染,砍下后做成竹简,凡写下的誓言皆不可违逆。"
廖柯有些歉意,“当年我受人之托,保守秘密,也是这样盟誓,恕我不能直言相告。”
“如果,你违背誓言,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凌乔还在尝试说服廖柯。
"不会有惩罚,"廖柯轻轻摇头,"因为在禁咒的制约下,我根本不可能违背誓言。"
"但我说过,我不会白收你的好处。"他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可以在我的故居坐一坐。"
说罢,他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乔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大脑一片空白。
廖柯刚走出小屋就发现自己被盯梢了,而且尾随的那个人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凭着身为术士的那一点警觉,廖柯根本不可能发觉。
廖柯不动声色地走着,猛地回身甩出几颗银钉。只是警告而已,身后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躲开了,瞬间飘到廖柯跟前。
那是一个文静窈窕的女孩子,蓄着及腰的柔顺的长发,正当青春年华,可惜是个吸血鬼。
"顾清暖。"廖柯认出了她。
"又是白敬亭让你来盯着我?"他冷笑道,"那你应该已经听到了,我刚刚什么都没有透露给她。
“再说,我发过誓。”
"发过誓又怎样?"顾清暖的嘴唇开合,发出的却是白敬亭的声音,"我也曾发誓不靠近她五步之内。"
廖柯瞳孔微缩。
"她只是主动冲过来扑进我的怀里,沧竹简的效力就土崩瓦解。"白敬亭通过顾清暖的身体继续说道,"更何况你是术士,你一定有别的办法。你主动联络她,想方设法将过去的事透露给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出于警告。"廖柯沉声道,"因为你违背了诺言。你再去打扰她的生活,我就将真相一步步揭露给她看。”
“你不敢。”
说完这句话,白敬亭的意识便从顾清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不给廖柯继续争辩的机会。
顾清暖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困惑地环顾四周。她明明是尾随凌乔到这里,因为小屋周围有毒虫不能靠近,只能在附近等待,怎么会走神,连廖柯走到自己面前都不知道?
"凌乔还在里面。"廖柯提醒道。
"你别想算计我,我不会进去的!"顾清暖警惕地后退。
“不是说我不敢吗?看看谁的顾虑更多。”
顾清暖疑惑地看着他。
"白敬亭,我知道你在听。"廖柯对着空气说道。
夜阑酒吧深处,白敬亭端着酒杯,陷入长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