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的围棋院总带着种特殊的安静。
玻璃窗上结着薄薄的冰花,把外面的雪光折射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棋盘格子上,像撒了把星星。
吴岁欢用抹布擦着前台的柜台,指尖划过冰凉的大理石面,听见里间训练室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一下下,敲得人心头发静。
“岁欢,这是三楼李老师给你的橘子。” 清洁阿姨端着个搪瓷碗走过来,碗里堆着金灿灿的橘子,“说看你总帮他整理棋谱,非要谢你。”
吴岁欢笑着接过来:“谢谢阿姨,也替我谢谢李老师。”
她拿起一个橘子,指尖掐开薄皮,橘子的酸甜气息立刻漫开来。
来围棋院打工快一星期了,她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 棋手们大多沉默,却会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善意。
“对了,” 阿姨擦着玻璃,忽然开口,“崔泽那孩子,听说在备战国赛,天天泡在研究室,饭都顾不上吃。”
吴岁欢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不吃饭怎么行呢,比赛还没开始身体先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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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训练室的人渐渐走空了。
吴岁欢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研究室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
门虚掩着,能看到崔泽坐在棋盘前的背影,肩膀微微弓着,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额头。
阳光透过冰花玻璃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白。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看他指尖捏着棋子悬在半空,看他忽然俯身凑近棋盘,看他偶尔抬手按按太阳穴 —— 原来连思考的样子,都带着股和旁人不一样的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的棋子。
直到他把最后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 “嗒” 声,吴岁欢才轻轻敲了敲门。
崔泽回过头,眼睛里带着点刚从棋局里抽离的茫然,看到是她,才慢慢清亮起来。“阿欢?”
“打扰你了吗?”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边,“听院里阿姨说你没吃午饭,我做了点,要不要一起吃?”
他这才看向墙上的挂钟,眉头微蹙,像是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是啊,再忙也要吃饭的。” 吴岁欢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寿司,醋饭的酸香混着三文鱼的鲜甜立刻涌出来,“还有参鸡汤,炖了蛮久,放了点枸杞,补补气。”
崔泽看着那些精致的寿司,又看了看她泛红的指尖 —— 大概是早上处理食材时被烫到的。
他忽然想起上次她帮自己系鞋带时,也是这样,指尖灵活又温暖。
“为什么……”
“谢你帮我找到这份工作啊。” 她笑着打断他,把勺子递给他,“而且,你快要比赛了,总不能把身体弄垮了吧?”
他接过勺子,低头喝了口汤。
温热的鸡汤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药香,熨帖得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
他其实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总觉得亏欠,可吴岁欢的眼神很坦然,像在说 “这是很自然的事”,让他没法拒绝。
“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咬着寿司,含糊地问。
“还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尽力就好,结果会体现在棋盘上。”
吴岁欢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清瘦,下颌线绷得很紧,只有说话时,嘴角才会柔和一点点。
她忽然想起爸爸准备重要宴席前的样子,也是这样,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
“崔泽,”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一定能赢的。”
他抬眼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别人那样带着对 “天才” 的期待,倒像是笃定他这个人本身就值得信赖。
那种真诚,比任何华丽的祝福都要动人。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个极浅的弧度,“我收到了。”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冰花玻璃,在寿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