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蒋峰正对着一沓嫌疑人资料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出杂乱的节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案发现场的细节 —— 死者张志强倒在书桌前,右手还握着那支陪伴他多年的派克钢笔,嘴角残留的白色泡沫像未干的泪痕。
“咔哒” 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予欢抱着几份报告走进来,深色警服衬得她肩线愈发挺拔,束起的长发在颈后绾成利落的发髻,几缕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径直走向杜城的办公桌,“张志强的毒不是下在茶里的。”
她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技术科在他常用的钢笔笔帽内侧发现了氰化物结晶,浓度足以致命。法医说死者有长期咬笔帽思考的习惯,这应该就是毒源。”
办公室里的低语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杜城翻看报告的手指顿了顿:“钢笔是他自己的?平时谁能接触到?”
“笔身有张志强和他秘书的指纹,但笔帽内侧的指纹被刻意擦拭过。”
叶予欢抽出其中一张检测图,指尖点在角落的细微痕迹上,“更关键的是,我们在笔帽缝隙里提取到了微量纤维残留,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 —— 是城西‘老裁缝’店特供的羊毛混纺面料,这种面料只用于定制西装,全市不超过三家店有货。”
城西老裁缝?蒋峰昨天排查张志强的社会关系时,明明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 张志强的竞争对手刘辉,上周刚在那家店定制了三套西装。
他怎么就没把这细节和凶器联系起来?
“刘辉!”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老狐狸肯定有问题!我现在就带人去查他!”
“坐下。”
叶予欢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刘辉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蒋峰的动作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学生。
他悻悻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挠了挠后脑勺。
“案发当晚七点到凌晨五点,刘辉在邻市参加企业家峰会,有会议录像和酒店入住记录佐证。”
叶予欢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继续说道,“但他的助理王浩,上周三以送文件为由去过张志强的别墅,停留时间约二十分钟。”
蒋峰愣住了,连忙翻出王浩的资料。
“你怎么确定是王浩?” 他忍不住开口。
叶予欢抬眼看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多了几分柔和。
“张志强的通话记录显示,案发前一天他和王浩通了三次电话,最后一次长达十分钟,语气很不愉快。”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另一份报告,“更重要的是,王浩的母亲患有尿毒症,上周刚配型成功,急需三十万手术费,而他的银行账户里,三天前突然多了一笔匿名汇款,金额正好三十万。”
办公室里一片吸气声。
杜城敲了敲桌子:“逻辑链对上了。联系王浩,立刻传唤!”
队员们纷纷起身行动,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
蒋峰跟着起身拿外套,经过叶予欢时,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她正低头整理文件,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那个……” 他喉咙有些发干,“今天谢了,提醒我王浩的事。不然我可能还在围着刘辉打转。”
叶予欢叠报告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职责所在。查案要注重细节。”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平淡淡,蒋峰却莫名听出了点 “恨铁不成钢” 的意味。
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拿起外套准备走:“我去技术科跟进笔帽纤维的二次检测,有新结果告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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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渐渐晕染了北江的天空。
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大半,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声交织成忙碌的背景音。
蒋峰刚把王浩的审讯初步记录整理好,抬头就看见叶予欢抱着一摞物证照片从技术科回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伸手想接:“我来吧,看着沉。”
叶予欢脚步一顿,怀里的照片却没递过来,只淡淡道:“不用,没几步路。”
话虽如此,她走过蒋峰身边时,还是放慢了速度,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空气里瞬间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王浩的证词和物证对得上吗?”
叶予欢率先打破沉默,低头翻看照片,耳尖却悄悄红了。
蒋峰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悸动:“他承认接触过钢笔,但咬死说是刘辉指使,自己只是帮忙递文件时‘不小心’碰了下。不过技术科刚发来消息,笔帽内侧的纤维和王浩上周穿的西装衬里完全吻合。”
叶予欢抬眼,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却默契地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 王浩在撒谎,这案子还有深挖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