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其实是有些认床的。
再加上她睡觉一向很浅,一些动静就能把她惊醒。
所以在黑暗中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南柯猛的握住了放在身旁的手机,虽然没有什么用,但稍稍让她冷静下来。
晚上有谁会来她的房间呢?
虽然说南柯来到这里有段日子了,也把大家都当做了朋友看待。
可她仍然没有忘记,这里是个疯人院。
有五个病人。
是谁呢?
脚步声渐渐近了,南柯微微眯着眼睛,小声吞了吞口水。
待适应了黑暗,她才敢睁大眼睛看去。
一双明亮漂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南柯有些意外的小声问道:“拾一?”
南柯松了口气,疑惑的撑起身子,借着月色打量着君拾一。
君拾一穿着睡衣,默默的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这么看着南柯,像是只受惊的小兽在黑暗中摸索着,本能的寻找温暖。
南柯以为君拾一身体不舒服,有些焦急的上下打量着他,没发现什么异常,却扫到了君拾一正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鞋都没穿。
已经入秋了。
南柯怕他夜晚着凉,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她向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床。
“拾一,地上凉,快上来。”
君拾一听话的缩进了温热的被子里,南柯帮他竖起了枕头,好让他靠的舒服些。
南柯为他掖了掖被角,温柔的看向他:“怎么啦?是睡不着吗?”
君拾一低着头沉默着,眼睛盯着被子上好看的图案,月光洒在脸颊边,落在睫毛缝隙间,沉静圣洁。
南柯也没期待着君拾一会回应自己,她叹了口气:“又失眠啦?是不是做噩梦了?”
君拾一每晚都在做着噩梦。
一到晚上,只要闭上眼睛,所有妖魔鬼怪垃圾变态全部向恶鬼般涌上来,像是誓要把自己拉下地狱。
有什么好来的呢?
已经在黑暗中恶心到吐了。
整夜整夜失眠,他只能在白天补觉。
所以说,活着,活着才是最累的。
刚刚做的那个熟悉又恐怖的梦,让君拾一脸色苍白,跌跌撞撞的出了门,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本能的摸进了南柯的房间。
很奇怪…明明自己从不依赖别人。
那些活人,虚伪又恶心。
自己应该孤独一生…然后计划着在一个好看的雪天悄悄死去的。
君拾一微微看向坐在一旁的南柯,触及到她温柔又担心的目光,心中的异样情绪逐渐加深,他奇怪的摸着心口皱起了眉。
就她一个吧。
君拾一的敏感告诉他,这或许会是从头到尾愿意为他好的人。
那就她一个吧。
在死之前…她应该会让自己好好活着的,那也算了了奶奶的心愿。
没有顾虑了。
君拾一思及此,竟开心了许多。
没有顾虑啦,下次要在好看的雪天很厉害的死去。
拜托,这是我活着唯一的心愿了。
……
南柯在月光下注意着君拾一的表情变化,痛苦到麻木再到眉头挑起,看样子有些开心。
她虽然不知道君拾一在想什么,却也觉得那眼眸亮亮的样子,诡异得让她头皮发麻。
心脏总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血液被挤在一处,难过的心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的感觉。
这种想法让她害怕。
君拾一还在低着头,忽然听到了南柯的叹气声,然后就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包围,一条胳膊把自己圈入了温暖的怀里。
他僵硬得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起,感受着南柯一点点儿凑近,胳膊慢慢还住了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搔得颈窝传来痒意。
好暖和。
他总算有了些知觉,慢慢把头转向南柯。
在微微的月光下,看到她像个护食的野兽,紧紧抱着自己,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透露着害怕和紧张。
君拾一微抿了下嘴角。
明明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却被她感知到了情绪,甚至发现了异样吗?
君拾一抬起的胳膊又缓缓放下。
他却默认般的在南柯怀里缩了缩,享受着这越来越深厚的暖意。
姐姐,好棒。
南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圈住君拾一,或许是因为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久了,又把他当弟弟看,对他产生了护犊子的情绪。
因为莫名其妙的害怕让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黑暗中那双清明的双眸望向自己,她才反应过来。
我可没有吃豆腐!!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她有些尴尬的想放开手,谁知道君拾一反而缩在一起,把头埋进她怀里,安静的呼吸着,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
那好吧,2.0版人型助眠机器,你值得拥有。
低头看到他沉静的睡颜,南柯只觉得自己的母爱泛滥成灾,轻轻用手拂了拂他轻颤的睫毛,轻轻换了个让他更舒服的姿势,也悄悄闭上了眼睛。
好好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