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飞行片刻,达至盘古山,行向山后池泉,收起了法相,变成当初那般模样。烛龙心安理得地甩了衣袖,一团清气自掌而出,卷起池泉澈水,涌向高空,池中潜鱼被激打而出。那鱼一跃而出,竟有意幻化人形,一道蓝色光芒闪过,一个男孩便立于池边,他那五官如刀刻一般,纯净的瞳孔泛滥出蓝色光芒,他那奇妙的眼型,与那双晶莹的美瞳巧妙地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从整个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气息,那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洁皙明亮,那一头蓝发,似海浪汪洋,此时此刻的他,噙着一抹放荡的微笑。
“烛龙,你干什么啊?”这个男孩撅着小嘴,双手叉腰,就像一个活生生的泼妇一样。
烛龙只是微微一笑,抚了抚男孩那一头湛发,问道:“你随我来此多少时日?”
“问我?我哪里晓得什么时日,倒是你,惊扰了本殿下的美梦,我不管,你得给我圆上。”男孩撒起了娇。
这个少年看上去,只不过有七八岁,但是他的年纪可比鸿钧老祖还要大上十倍不止。正有人传言:鸿钧老祖第一仙,弟子盘古初开天。先有鸿钧后有天,陆压道君还在前。可想而知,天地一仙非鸿钧不可,又乃无天地之时而生,便晓知鸿钧之年岁多久。
“好,好,好。那你可别忘了,尊主所交待的事情哦。”烛龙捏捏男孩绯红的脸蛋。
烛龙现出龙身,让男孩骑上,犹似一道闪电直刺天琼,眨眼间,便至紫霄宫。
正眼只见鸿钧老祖在法台之上,来回徘徊不定,双脚不闲。烛龙入内,也无人通禀,只听烛龙唤道:“鸿钧老祖,本尊前来一叙。”
鸿钧老祖收起忧容,速下法台前去相迎,不敢直视烛龙。烛龙笑了声道:“圣祖遗失本尊转交之物,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无需烦恼,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圣祖可知那匣中之物?”
“鸿钧愚钝,尚不曾启匣,更不知其中之物。”鸿钧老祖躬身道。
“那匣中之物,乃天地灵心,盘古石。只因盘古亡故之后,心中有一陈事,难以释怀,故结下此晶,择天道吉时正月十五下至凡尘,了却此心事,若想深知,还必须上至高天,与创始元灵一道。”烛龙道。
那蓝发少年唤了声:“烛龙,带我到这儿干吗?”
烛龙蹲下身,将嘴巴凑到男孩耳边,说些什么不得知了。
三人相拥,共起祥风,一行便至高天,创元宫。宫周烟雾绕,宫旁贺枥青,一对麒麟仰天呼,凤鸣高穹天浩浩,果有一番仙尊之气。
三人行至宫前,不曾唤门,只听宫中传出话来道:“远道之客,速进便可。”
两扇偌大宫门,缓缓而动,三人入内,只观十二玉柱顶苍天,十二玉龙柱上盘,十二萤烛烁烁闪,十二青鸟立天边。
烛龙全观了堂貌,直见上方垂卧老道,那便是创始元灵了。鸿钧老祖连忙下跪,道了声:“徒儿拜见师尊,祝师尊万寿金安。”
那烛龙也弯下膝骨,跪在一个蒲团之上膜拜于他,那老道一甩衣袖,两道清风袭起,将下跪的二人起了身,不愧为创始元灵,果有尊贤风范。烛龙正欲启齿,却被鸿钧老祖抢了先,道:“徒儿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师尊解惑。”
创始元灵面显无忧,其实他早已知晓烛龙与鸿钧老祖前来的目的,见他念动真言,一本古老的羊草卷落到他二人面前。道了声:“你们想知道的,尽在古卷之中,但为师还要谨重相告,那修罗劫绝非你们想象的那般简单,一切天箓古籍所载,有七分为虚。令我好奇的是,这云中界究竟掖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纠缠此事,你们云中界好自为知。”创始元灵一眼便识破了云中界所设的局,此一番无非是一警告而已,这毕竟没有真凭实据,不可断论。
其一言,正巧说到烛龙心坎里,他只在原地呆木了一段时间,定论创始元灵的这句话,出于何意。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来之世,皆因身负宿命,今日也该有了结了。”言罢,元神崩裂,化有八色莲花,坠落凡尘,自此创元宫也不复存在。鸿钧老祖亲眼目睹师尊身归混沌,应劫而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坚信师尊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那男孩看到创始元灵就此消亡,不禁心头一股猛劲,使他不知因何而落泪。烛龙拭了他颊边泪痕,问道:“海里鹏,你为何事伤心流泪?”
男孩哽咽地道:“不知为何,那老道应劫天渡,竟使我生泪。”
高天之上乃天外天,是天边最高的天,与三十三重天之间足有万里之遥。一道光柱透了过来,迎面芬芳,天地祥云共铺于此,似贺什么人到来,这一些皆是此人前来的征兆。鸿钧老祖伏于地面,口称:“迎师祖圣驾。”
烛龙不晓鸿钧老祖为何有所称,但据其所言,此人就是创始元灵的师傅了。烛龙只知创始元灵为混沌前,分合成灵,修仙圣身,乃上仙中的上上仙,不曾听闻他还有一师尊。
天边祥云意化莲形,呈于光柱之下,不屑片刻,一个人影从光柱出显出,卧于云化之莲上,莲分七色,各映韵彩,直至光柱全然消去,方见一老翁高卧。观了此人,烛龙亦跪下,口称:“九霄天元创仙灵祖圣驾,我竟不知,请见谅。”
那老翁也无多言,只见他身边分出一丝金光,将那羊草古卷收入囊中,喝了声道:“身为天道圣尊,截然不知天机不可泄露,竟闲查不归天道之事。”
“弟子并非多管闲事,天道乃天下之道,仙圣之道,亦鬼畜之道。诸多生灵皆归天道,师祖即将天道圣尊之位称诉,那我岂可不知天机之道。”鸿钧老祖应道。
“哈哈哈哈……尔等即然想知道,那我又何毕隐瞒,择日召集群仙,龙华聚首,缺一不可,无论神、仙、圣、佛、还是人间异士,皆遵号神钟声赴会。若有缺席,一并革除神籍,此下法旨,不可失时。”九霄天元创仙灵祖拂袖而去,可想而知,此事的重要性。如今,他的唯一亲传弟子也渡劫身归混沌,一切缘由皆因徒孙鸿钧老祖而引起的,他岂不哀伤。这云中界对三十二墟究竟有何隐瞒,只有创始元灵一人知晓,只可惜他已不存于世间,虽说创始元灵归于混沌,但是他的元神碎片,已分别散向南赡部洲,若能集齐他的元神碎片,或许可知一二。
鸿钧老祖回退紫霄宫,待号神钟声。烛龙来此世间不易,便携同海里鹏混入人群,享有闲云野鹤之生居。烛龙只觉眼皮跳个不停,心想必有祸事发生,便掐指一算,二话不说又就往永安镇去。
永安镇乃无忧之乡,桃源之境,多无有闻此地者。此地不过几百户人家,彼此过着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可当烛龙再次前来,一切的面貌都变了,镇民们忧心忡忡,个个无精打采,原先的红花绿树,经过一夜的冲刷,已然失色。大树上的树叶,不经秋霜摧残,便自行脱落,化归尘土,枝叉交错干枯,不现半点生意,可怜的花儿正含苞待放,一次惊涛骇浪,使它们的生机转变死了枯亡。
烛龙又以伏洪子现世,高举卦帜,匆步赶往林肃家中,海里鹏问道:“烛龙,这是哪啊?”
烛龙应了声:“永安镇。”
“永安镇?可依我看来这里并不永久安全,你看这里,到处都有死亡的气息,就连那花呀,草呀的,全都萎谢了。等等,我好像闻到一处异味。”海里鹏道。
“先不管那些,总之,林府不发生意外便可。”伏洪子匆匆而行。街头巷尾一片狼籍,阴风阵阵,整个镇子都被一片巨大的妖云所覆盖,留在耳边的只有风声和怨声。
不一会,二人便至林府,烛龙叩了门,屋里无人回应,反复敲起,皆无内应。伏洪子心头一惊,一脚踹开林府大门,海里鹏扯住烛龙道:“你不经房主同意,随便踹开他人门户,有失大雅。”
伏洪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探房门,不曾寻有人影,袭地卷起一股冰凉的寒风,使得枯草左右摆动,奏出一曲寂凉的律声。
原来的永安镇是喜乐之地,现已荒不入目,由百家大户沦为十几户人家,相拥一处,默默生泪,回想曾经的欢乐。横尸白骨,尽显山野,到处哀鸿,实在可怜。人生在世,虽有一时欢乐,逝者相看,也可遂却,生命只在一时,却难在于一世。
“看来永安镇已遭妖祸,林肃夫妇元神未归本尊,只如凡人,如今又不知所踪,定是那妖孽将其虏了去。这该死的孽畜,若敢伤他,本尊定不轻饶,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你我且将此妖引出镇外,再作定夺。”伏洪子出了林府,只见到处尸骨遍地,并观尸形看出,乃属某种妖物所摄取了人类精元血肉所致。又察永安镇,毒风险诈,久可积成恶疾,将不治而终,轻者残人五官,失明失聪,用如此恶毒手段,究竟是何方妖孽。
二人离去,远望永安镇,就似一个笼中之市,被空中妖云所牵制。二人静观其变,故意触发妖云,引出妖孽,忽见妖云之中滚滚腾腾,电闪雷鸣,伏洪子法相惊变,一只雄霸烛龙穿梭云中,一头闯入妖云,倒想瞧瞧是何妖在此作恶。那海里鹏年幼无知,在一高坡上观战良久,只见妖云来回翻滚,电光穿云。妖孽道声何得罪,烛龙且言恶滔行;一来一去电雷奔,一遮一挡无所惧;你我本归同一体,怎却如此步步逼;只因你祸害苍生,今日方显圣灵通。
搅得那天也昏地也暗,搞得那风也疾毒也浓;烛龙是力战妖孽终不见其形,那妖是拼尽全力终不见倦容;一云一雾破天路,一动一摇震九宫;一个力拼斗战保身命,一个活捉孽障显神功;一个不服神仙圣,一个只知护主明。大战十来个回合,不分长次,只急得海里鹏心慌神乱直心惊,是何妖怪有此神通,又是何方神圣,可与烛龙拼个日落月明。
海里鹏取出凌波枪,朝那妖云中一指,一条澈水明亮的白绫,如同电光雷影,误打误撞生擒拿得那孽障。原来是只万丈金额巨蟒,来此作恶祸害苍生,烛龙好歹一仙圣,竟力不敌此凡兽一雌龙。那蟒收了法身,化一女子,见她金发灿灿,散乱日无理整,一身伤累血痕使人心疼,那女子头佩金弓,身着紫绫,双目无有神色,泪如两泉,似断珠帘滚滚溢涌。半面犹似花月容,可攀仙娥一姬风,另边犹似麟蛟腹,可与鳞却道基功。
烛龙观此,起了恻隐之心,将其白绫去了,将她扶起,道:“你口口声声说为人之过,那你也不能如此行恶啊!”
那妖说道:“我乃娲皇妖族后裔,系白矖(xī)一脉,只因我动用情缘,不料被族群所排挤出来,与螣(téng)蛇一族有传血统,衍生八卵,只可怜我那年幼爱子,不见人世,便被贪婪的人类所食。只恨我悔不当初,出穴觅食,这一去,竟断送我八子性命,该死的永安镇人氏,食子之仇不报,我枉修大道。今日已被你所擒,是生是死,悉听尊便,我绝无怨言,起码我可到阴间与我那幼子团圆了。”这蛇妖被人们称为金蛇老妖,脉系女娲正统,只因修行不慎,遭群驱逐,但其心并不恶,只因她失子心痛,激起怒火,这才铸成大错。因护子不周,又遭螣蛇一族唾骂,被逐出外。
“即使如此,那你又如何断定,此事乃永安所为?”烛龙问道。
又见她两行恨泪从眼中流出,双手攥得紧紧的,双目怒瞪着,几乎已将世人恨之入骨,这一怒,竟又有了新活力,如雷光一闪,冲上云霄,烛龙和海里鹏无备,只得任其逃亡。
那蛇妖逃至高空,道了声:“人类腹食我儿,我会让他们负出相应的代价的,此仇不报,枉修大道。”
说罢,携带了永安镇上方妖云,逃至南边的一座山头。烛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走,并默念让她早日解开冤仇,尽释前嫌,勿要再冥顽不灵,不放前仇。
“糟糕,忘了正经事了,你且暂回盘古山,我去去便回。”烛龙嘱咐海里鹏道。
海里鹏虽然嘴里嗯嗯答应,但其内心十分不乐意,他也是初到三界,许多东西都无所闻,难免有生叛逆心理。烛龙又岂不知,故临别时又嘱咐了声道:“人世凶险,万事小心。”说罢又化身伏洪子,游现人间,尾随那金蛇老妖向南边跟去。永安镇南行八百里,有山名唤八掘山,山间有穴,乃掘天洞,山高千百,方圆葱郁,险山恶石如壁,难登顶。恶山山体妖风弥漫,山间不生寸毛,因恨生嗔,致使妖气步步紧逼天琼。烛龙寻得山穴,有巨石遮洞,烛龙无奈,只得再现本尊灵圣,上门叫喧,被金蛇老妖拒之门外,烛龙又见洞边巨石有些隙缝,又变一小虫,不知不觉地进入。
那金蛇老妖在洞中,无语无言,正欲睡下,不巧今日乃其蜕生之时,蛇之蜕去旧甲,可道生三千,更上一层。烛龙当知,不曾蜕皮,便可与其相斗平平,若蜕去,那还得了,岂不卷土重来。
“此洞不过四间口,本尊俱已细察,不见林肃夫妇,那他们到底身在何处呢?此蛇妖已被仇恨遮住双目,更被仇恨遮蔽了心智,若不除此祸根,人间将变为死寂之乡……可是本尊又怎不明是非,其子终是人类所食。也罢,她已诛杀永安镇上百号人,此种仇恨,也该了了。”
说罢,只见那虫儿,变化烛龙,手持利刃,诛杀妖孽。烛龙一刃刺去,不见血迹,扒开一观,方知中计,蛇妖早已蜕皮完成,道了声:“好你个烛龙,胆敢暗杀于我。”
“暗杀谈不上。但是将你这祸患遗留于世,其后定兴风作浪,为害人间。”烛龙道。
“好啊!就凭你,也想伏我,简直是痴人说梦,我近日捡得一灵物,刚好拿你练手。烛龙,此处狭窄,不便你我斗法,你可敢与我出去吗?”说罢,金蛇老妖便至高空,手间持着一圆扇,名唤天龙扇。
“妖孽,体走。”烛龙更是穷追不舍。
只见那蛇妖扇动天龙扇,一阵波流直撞烛龙而来,烛龙一个空中闪,躲了过去,又见前方相继引出波流,烛龙一一躲了过去。蛇妖尽力驾云向前行,烛龙紧追妖云后,蛇妖选了一片空阔田野,收了云,飘飘然地降地着陆,烛龙亦如此。二人皆摆仙姿,蛇妖得意道:“烛龙,没想到你如此轻敌,步入死门,竟然不知,看来你这创世尊称只是徒有虚名而已。此地我早已摆下天蛇阵,我倒要看看是龙者强,还是蛇者强,我已说过,誓要屠遍天下,以祭我儿在天之灵,烛龙受死吧。”
蛇妖一跃而起,开启天蛇阵,阵中百万毒虫鼠蚁,千万条炫色蛇军,一齐扑拥而来,烛龙施法全力护持,不料那阵中天蛇在不断汲取烛龙的精力,阵中天蛇杀一生双,杀双生四,成倍增加,即使不被阵中毒物毒死,也会因精疲力尽而亡于阵中。
“金蛇老妖,本尊劝你尽快撤去此阵,否则你这千年修行将毁于今朝。”烛龙在阵中吃力地说道。
“怎么?你怕了。我告诉你,你莫要吓唬我,此阵乃我以毕生所学而创,它的威力,我比你清楚。”蛇妖道。
“你若毅然如此,待本尊破阵之后,你悔之晚矣。”烛龙良劝。
其实烛龙早就知道,这是一个局,故才将计就计,步入局中,为的就是寻得林肃夫妇二人,此二人不在此手中,当然也就无所顾忌了。天蛇阵从外观看来破绽百出,但其阵内其实暗藏玄机,那千万毒虫蛇蚁,具是从阵心巨蟒的身边生起,若没猜错的话,那阵中巨蟒口中所衔着的,正是那金蛇老妖的精元。
“毕生所创,只可惜千载修行将毁于一旦。唉!你实在不该。”烛龙叹了声道。
烛龙现出龙身,腾向阵心,金蛇老妖见此不妙,正要收阵,不料还是晚了一步,被烛龙一剑刺破精元。天蛇阵如失去支撑一般,坍塌下来,随着精元的破碎,那金蛇老妖也因精元被毁,而消散千年道行,一切还要从头修炼。
“怎么……会……这样,吾乃……女娲后裔,何曾……受此凌辱,我不……不服,啊……”一阵尖叫声过后,金蛇老妖再现原形,一切从零开始修炼。天蛇阵一破,那永安镇所潜深处毒性皆都全消。有诗一首:天母后氏妄灾河,毒障诛杀百户多。不明不白子所屠,竟自枉动无明火。誓戮人间祭天灵,自作罪孽不可活。灵圣显尊良妙告,嗔怒填胸从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