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臣发现了一个绝色乐师,特意入宫进献。”
初见慕容黎的场景,执明早就刻在了心上。哦,不对……那时应该是乐师阿离。莫澜县主带着阿离踏入殿门的一瞬间,执明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那人了。
“阿离阿离,你喜欢看月亮吗?改日我就派人在此处建一座高楼,让你离月亮更近一些。”
刚入宫的阿离总是沉着脸,眉间有化不开的愁绪,他爱站在天权皇宫最高的地方看月亮,有时会用竹萧吹上一曲,阿离说,那首曲子名为《何求》。那时的执明其实从来没有听懂过曲中意,再后来,他终于有一点明白了,阿离却要离开皇宫了。
“阿离,你为什么一定要走?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就算是翻遍这尧天我也给你找出来!”
阿离紧握着执明送他的,用最上乘的古玉,由天权最好的工匠打造的玉箫。
“王上,你若哪日想要这天下了,我便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只留下这句话,阿离就离开天权,去了遖宿。执明当时不懂阿离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去问了很多人……很多人,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再后来呀,他听人说阿离原来是瑶光的王子,遖宿的毓骁帮着阿离光复了他的国家。执明有些明白了,阿离要的,可能是这江山。执明开始有些嫉妒,为什么要去遖宿找那个野蛮的毓骁帮忙,却不是自己呢?真应该好好教训一下他的阿离。
可是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瑶光竟然与遖宿打了起来,停战后,阿离便与那毓骁断绝了来往,执明是十分高兴的,能帮阿离的,只能是自己。
阿离登基那日十分热闹,执明带上了国库里最珍贵的东西前去瑶光。他看着穿上王袍的阿离,听着身边的人叫他慕容国主,他的阿离原来叫做慕容黎,可他还是更愿意叫他阿离,只属于执明的阿离。
大典结束后,阿离带着他走遍了瑶光城的每一处。那里是阿离以前偷偷逃出宫后躲藏的客栈,那里是阿离最爱吃的一家酒楼,那里是被巡城的卫兵发现的地方……还有那里,那里是皇宫的后山,那儿有一处悬崖,阿离与他一起坐在崖边看过那天的落日。
“王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喜欢偷偷跑到这儿来,这里特别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阿离抬手,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不算凉的夜风吹拂过阿离的头发,执明转身看着他……突然,阿离朝着崖底一跃而下。
“执明,再见。”
他好像听到阿离在耳边向他诀别。
“阿离!阿离!”
执明也跟着跳下了这处悬崖。
“国主!国主!”
“国主,您终于醒了!”
“快,快去叫大夫!”
执明睁开眼,这里是慕容黎的寝宫。
“出去。”
“国主……”
“都给本王滚出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忤逆执明,众人都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执明慢慢起身,环视着这个还残留着阿离气息的地方,突然,他看到了不远处墙上的那幅画像,不知为什么,眼泪一下子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阿离,竟是还留着这幅画像,他本以为,在天权当乐师的那段时光是阿离最不愿回想的。
他走到那幅画像面前,颤抖着伸出了手,画中的阿离是笑着的,他的阿离在他的皇宫时是笑着的。
他用手指描摹着阿离的轮廓,阿离的眼,阿离的发,阿离的唇……还有阿离手中握着的那支玉箫,他在此刻才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他好像再也看不到他的阿离了。
执明终究还是崩溃了,他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对慕容黎的感情,执明蹲在那幅画像下面,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门外的侍卫们彼此看了一眼,走上前去关好房门,还顺便拦下了被叫过来的大夫。他们知道,现在的国主,什么人都不想见。
天已经完全亮了,天权彻底打败了瑶光。而瑶光国国主身亡的消息也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尧天。
开阳城的仲堃仪和佐奕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不愧是你手下的得力干将,骆珉竟是真的解决掉了慕容黎。”
仲堃仪没有答话,慕容黎死了,真的死了吗?他有些恍惚,他与慕容黎斗了这么久,甚至还没有在最后见上一面,这个值得他敬佩的对手就永远消失在了尧天,可是,他终于为孟章国主报了仇,终于了结一个心愿。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辅助佐奕夺下这整个尧天。
而远在遖宿的毓骁也得到了慕容黎的死讯,他当时正在与丞相李源下棋,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将所有棋子拂到地上。
月前才升上遖宿丞相之位的李源倒是十分沉稳,他端起一旁的茶杯缓缓地送到嘴边,那慕容黎他是早有耳闻的,也很欣赏他的才智,可惜,已经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了。不过……慕容黎的死倒是为他送上了一份大礼,他放下茶杯看向一旁震怒的毓骁,尧天的王,也该换他遖宿的君主来当当了。
当然,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那晚趁乱逃出皇宫的方夜,他躲在宫外一处废弃的民宅,隔墙听外面的人传播着慕容黎的死讯。
泪水一下子铺满了方夜的脸,瑶光没了,萧然不知所踪……而他的主子,他那个风华绝代的主子,竟然也没了。他看着手中的木盒,虽然他很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执明,但主子对他的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他却没有办法不去完成。
抬头遥看皇宫,方夜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到天黑,他就偷偷潜入皇宫,将这木盒交给执明,然后……就去陪主子。方夜有一瞬间动过趁机杀掉执明的心思,但他知道,他若伤害了执明,到了地下,他的主子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而此时,在一条小路上行驶着一辆马车。车内坐着两人,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和一位穿着朴素的少女。
那少年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少女,
“公主,陛下若是发现你偷偷逃出宫,肯定不会放过我。”
被称作公主的人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头。
“历小九!本公主对你不够好吗?关键时刻为我受一点苦怎么了?再说了,我偷偷跑出宫是想亲自去为二皇兄报仇。”
一提到那人,少女的眼中就盛满了恨意和悲伤。大皇兄自从继位后,就与自己越来越不亲近,所以皇宫中对她最好的就是二皇兄,可是,二皇兄却死在了天权。她的国家只是尧天的一个小国,皇兄和大臣们根本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而与天权撕破脸,况且,他们都说真正害死二皇兄的是开阳的军队。
他们不打算为二皇兄报仇,那就由她自己来!
“吁~”
历小九掀开车帘,
“怎么了?为何突然停车?”
马夫转过身来,挠了挠头,
“那河边好像躺着一个人?”
少女也听到了马夫的回话,探出身子朝前面看了看。
“小九,我们去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