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一身黑甲,后面是浩浩荡荡的天权大军,他看着站在瑶光城楼之上的慕容黎,终究,他与他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慕容国主,你若现在投降,本王便立刻退军。”
慕容黎还是初见时的那一袭红衫,可眼中的单纯却再也找不到了,毕竟他现在是堂堂瑶光国的国主,因此,他不可能,也不想去避免这场决战。但看着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少年,心还是止不住的有一点疼,他的执明,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自称本王。
“执明,你要战,便战吧。”
慕容黎丢下这句话便走下了城楼。
执明慢慢握紧了手,明明是你处处隐瞒于我,明明是你的绝情害死了子煜,明明是你抛弃往日情分,明明......你只要服软,我便可以什么都不顾。
“骆珉,组织军队就地扎营,今夜子时,本王带军攻北城为你吸引兵力,你带人从东城进攻。”执明冷声对着旁边的天权将军骆珉吩咐道。
“是。”
就在骆珉将要转身安排众人扎营的时候,却又听到了执明的吩咐。“不准伤他。”
骆珉顿了一下,回答道
“属下明白。”
就在天权即将攻城之前,骆珉收到了仲堃仪的密信,信中提到仲堃仪已经与开阳郡王佐奕结盟,为了之后的大计,即使暴露身份也要将慕容黎除去。
慕容黎终究是小看了执明,那个以前爱耍赖且厌烦政事的“无用君王”,在经历了国变以及太傅和子煜的死亡后已经完全成长了。所以当他在子时收到萧然从北城传来的天权进兵的消息时,竟有些愣住了。
他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玉箫,而后自嘲一笑,对着身后的侍卫方夜说道:
“方夜,你说,他会杀我吗?”
方夜没有回答,他能感受到自家主子现在的心情。
慕容黎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执明送的画前,静静地看了一下,那画上是当初作为乐师的他,笑得很傻。然后他掀开画,取出背后暗格里的盒子,再转身将盒子交给方夜。
“方夜,你是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了,这里面装的是我费尽心思找了许久的六爻残页,你现在就带着这盒子离开。”
“主子,属下带您一起走!”
慕容黎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我相信执明不会杀我,有些事儿,我必须跟他解释清楚。”
但慕容黎又突然想到了执明今日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补充道,
“如果我死了,你就找机会把六爻残页交给执明吧。他若有一统这尧天的心思,那这便是他最好的助力,如若没有,倒也是符合他的性子......交给他,我比较放心。”
“主子......”
慕容黎取出袖中的匕首放在自己脖子面前并打断了方夜的话。
“方夜,你当真要我以死相逼吗?”
方夜红了眼睛,接过那个盒子。
“属下遵旨。”
方夜走后不久,城破了,然而却不是北城,而是骆珉进攻的东城。慕容黎正在赶往宫门的脚步顿了一下,执明呀,我竟是忘了,登基之日我带你走遍了这瑶光城的每一个角落,你又怎会不知道哪一处的城防最为薄弱呢?
刚走到宫门,慕容黎便遇到了骆珉。
“骆将军,麻烦您带我去见执明吧。”
骆珉骑在马上冷冷一笑,
“慕容国主怕是没有搞清楚现如今的状况?你可是我天权正在攻打的瑶光国的国主,你认为,我会把作为敌人的你带到执明国主的面前吗?”
说罢他便下令进攻。
身边的副将疑问,之前国主不是说不准动慕容黎吗?骆珉向他解释道,这是国主临出发前更改的命令。
慕容黎身旁的护卫见状立刻护着他往皇宫后山撤去。
骆珉看着站在后山悬崖边的慕容黎,
“慕容黎,你此时还能往哪里逃呢?”
慕容黎抬头反问道,
“当真是执明下的令让你杀我?”
骆珉看着明明死到临头了,却还是镇定自若的慕容黎,莫名的有些不安。
“自然如此。慕容黎,你可真是高估了自己在国主心里的地位,被所爱之人伤害的滋味不好受吧?”
慕容黎没有错过骆珉眼中一瞬的慌乱,他其实不能确认执明是否会杀他,但就在刚刚,他想通了一直困扰着他的一件事,天权国变、太傅和子煜身亡,这每一桩影响到他与执明之间的关系的事,都有骆珉的身影在,而在骆珉的身后站着的又会是谁?遖宿的毓骁吗?不,毓骁从来就不屑于搞这些阴谋,所以......
慕容黎抬眼直视骆珉,
“仲堃仪,是吗?”
骆珉今日本就是抱着暴露身份的决心,他索性大方承认。
“不愧是当初搅得这尧天烽烟四起的慕容国主,聪明。”
骆珉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慕容黎。
“可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你的瑶光已经没了,待你死后,我便立刻离开天权,届时,就连执明也拿我没有办法。”
慕容黎心下知晓今日定是无法躲过了,还好,还好将六爻残页留给了执明。慕容黎勾唇一笑,笑得很坦然,瑶光没了,作为国主,他本来就应该殉国的,只是......有些舍不得那个曾经给过他无限温柔的人,他甚至还没等到机会回天权去看看那人为他搭建的看月亮的高楼,他还没跟那人好好道别呢,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哭鼻子,这次,太傅不在,子煜不在,就连自己也不在了,又有谁能拿着糖块儿哄他呢?
慕容黎对着天权的方向轻声说了句,
“执明,再见。”
然后转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