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不是错,可是温柔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那就不是温柔,而是软弱可欺了。
“禾儿,你想做什么?”是皇后。苗心禾低下头,行了个礼,说:“没什么啊,娘娘为何如此问我。”皇后看着她,她如今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温柔敦厚,柔顺无比,可是想想张茂则告诉她的事情,她已经不能再用往日的眼光看待她了。
她疯了!
“你是不是想毒杀驸马!不要狡辩,毒药我已经搜出来了!为什么!”苗心禾看着眼前的皇后,觉得她又熟悉又陌生,怎么可以这样冷漠呢?不,也许,她一直都这么冷漠吧。
苗心禾疯魔的笑了,她已经快疯了:“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皇后娘娘不是最清楚吗!徽柔,我的徽柔!她被李府苛待,已经成了个疯子,容貌尽毁!而这一切,皆拜那个李炜还有他的母亲所赐,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她是公主啊,长公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或许,还有曹丹姝的一份,如果她当初,没有坚持把徽柔送回去,何至于此?
“荒唐!他是驸马!李府是官家的母家,你这样做,就是在给皇室蒙羞!你想想官家,想想徽柔,你这样做,至他们何地?”曹丹姝已经知道已经劝不动她了,只能打感情牌。
六哥?我已经不在乎六哥了。如今才知年少绮梦,原来都是镜花水月。他一直都在门外站着吧,可是却不敢进来,他不敢面对她,也不敢面对徽柔,六哥啊六哥,你怎么还是如此懦弱啊!
苗心禾看着门外,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六哥的身影,凄苦自嘲一笑,曹丹姝是他叫来的说客吧。他成功了,如今,她确实不敢动手了,他们都防着她呢。“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再动手了。”一下子,苗心禾就仿佛蹉跎了半生。她的孩子,无一善终啊。
曹丹姝走到门外,低声说:“禾儿放下了,不会再动手了。”赵祯如今像个行尸走肉,双目无神的看着皇后,诡异一笑,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曹丹姝,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
放下?可笑,禾儿没有放下,她只是心死了,她知道了自己的态度,推徽柔去死,顾全大局。赵祯看着宫里的夜景,忽然问张茂则:“茂则,这宫里真可怕,如今所有人,都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你说,如今淡定自如的皇后,什么时候会变成这样子呢?”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茂则。
张茂则抬起头,惊愕不已的看着赵祯,您想做什么?可赵祯却不说话了,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苗心禾独自坐在殿里,恍惚间,她想起了曾经徽柔夜扣宫门回宫时。她的徽柔啊,从来没被人打过,官家和她都没有,可是她在公主府里,在她的公主府,被扇了巴掌,被下药。
而作为母亲,她只能抱着她无助的哭泣,去乞求六哥,乞求皇后,没有一个人听到自己的乞求,到最后,徽柔只能又被送了回去。
她还记得,徽柔无助的抱着她哭,嘴里不停喊着:“姐姐,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可自己只能安慰她,说驸马会待她好的,他道歉了。其实这只是掩盖自己的无能,她什么都做不了。
温柔敦厚?柔顺?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这样吧。曾经她也以为这很好,人人都赞她的温柔,可是如今,她好恨啊,温柔了这大半辈子,她连如何拒绝他人,保护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这温柔要来何用?
如果,是她,可以吧。如果,徽柔是她的孩子一定可以保护好徽柔的!温成皇后,张妼娢,我一直都是嫉妒她的,都是真心实意喜欢六哥,可只有她,得到了六哥的喜欢,甚至是
爱?
六哥有爱吗?我不知道,可是在和张妼娢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有。她生的三个公主,个个都被六哥宠上了天,比对待徽柔还要好。她见过的,六哥眼里的柔情蜜意。
六哥喜欢陈熙春的时候我不嫉妒,在他要封她为皇后的时候,我也不嫉妒,因为我只在他眼里看到了喜欢和欣赏。六哥有过好感喜欢过的女子何其多?封为皇后又怎样 ,他一定会腻的,从小到大,无一例外。
曹丹姝,更别提了,那就是个笑话!六哥是厌恶她的,也许一开始被她容貌所吸引,但最后也被她的规矩,被大臣,所厌恶。
她喜欢和曹丹姝相处,何尝不是因为优越和可怜。看呐,就算你贵为皇后,可是还是比不上我这个青梅竹马,他总是会先注意到我!
可是这种优越感很快就没有了,因为张妼娢出现了。六哥看着她的眼神不一样!很不一样!喜欢,可是那份喜欢里,有更浓厚的东西,她不敢猜,那是爱,更不想承认。只是一昧的给徽柔,灌输离张妼娢远一些的思想。她很不安,因为她意识到,六哥很可能要离开她了。这时候,张妼娢还没有成为六哥的女人,只是个舞娘。
而这种不安,在他把王小员外外调,赐婚时,达到了顶峰。她知道有人向张妼娢提亲了,那时候,她还在暗暗开心,她要嫁人了,六哥忙着叛乱,可定不会管的。可是,他管了,还冒着大臣的劝谏,纳了她。
六哥无情,她一直都知道,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大臣劝谏,为了大局,他都会舍弃。可是他为了张妼娢,破例了!他破例了!知道的时候,她摔了手里的茶盏。
之后,就是六宫形同虚设,他只去张妼娢的翔鸾殿,就连我这,也是看看徽柔就走。
一次宫宴,张妼娢穿着红色的衣服,头戴着珍珠钗子,其实很不合规矩。可是六哥没说关于她那身衣服任何的话,也不管皇后脸色有多难看,只是说了说她的珍珠钗。没想到,她当即就把珍珠钗扔到了地上,那是六哥赐的。
当时我想着,这下六哥该生气了吧,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宠溺笑了笑,知道她任性,亲自摘了朵牡丹花,别到了她发上,赞叹她容貌极盛。那时他的目光,温柔缱绻,满屋子的女眷,可他的目光只在张妼娢一个人身上。
还有一次,张妼娢收了大臣送的红瓷,我想她完了。六哥最厌恶的就是妃子和外臣私相授受,因为这会让他想到刘太后,果不其然,六哥大怒!几天不肯见她,可是那官员还是调回来了,然后又仿佛没什么事的,继续宠爱着她。那时,我已经麻木了,觉得六哥再也不能为她做出什么事了,而且,任她张妼娢再得宠,她也当不了皇后。
万万没想到,六哥会为了她疯到那种地步。她死后第七天,六哥辍朝七日,一上朝就说要封她为皇后,温成皇后,他亲自封的,“德行宽柔曰温,齐圣广渊曰成”。吵了许久,最终,他定了下来。上了玉碟,她就是温成皇后,有名有实。
我那时愣了许久,徽柔还在愤愤不平,觉得打了曹丹姝的脸。可是她却知道了六哥对张妼娢的深情。“六哥是真爱她啊……”她幽幽叹了口气。
给了她皇后的尊容,他想和她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六哥啊六哥,你终究是对她用了真心,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