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窗外一方小小的天空,我回想起了那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在老家土砖屋的房间里,望着木窗外后山上静静的芦草的场景。很长一段时间,那样一个孤独守望者的孩童形象,一直潜藏在我的记忆深处。
那时候,对我严爱的爷爷不久前刚刚去世,父母外出务工,我被寄放在伯父家,主要由奶奶照顾看管。山脚下的房间里搭了两幅床,我在中午放学回来吃过饭后有午睡的习惯,此时的奶奶正忙于洗完做家务,小小的土房间便只有我一个人。我记得那是秋末冬初的季节,下午两点迷迷糊糊醒来后,我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到了窗外阴翳的天色,泛黄的芦草将将要伸进窗子。我被一种莫名的感受牵引,不觉凝视着窗外,片刻,又被那种同样的感觉牵动出难以名状的难受来,便迅速跑出了房间。
多年以后,我知道那种感觉叫做孤独。
那是我第一次与孤独相遇。两年后我去了县城念初中,此时父母同样工作在外,在城里,我离开了同村的玩伴,也离开了祖母,开始住校的生活。
因为交通不便,有时候几个月我才回家一次。我们学校在城东的荒野上,我的床位刚好靠窗,每天三节的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已是深夜,寝室关了灯后,我躺在被窝里难以入眠,就透过玻璃窗户,看到西边两三里外县城的街景,那时候的县城到了夜里依然冷清,我看到远处凉风中微弱的路灯,像一串串黄色的灯笼,我时而睁开一些眼,时而又闭紧一些,那些“灯笼”就在我的眼中忽大忽小。
后来才知道,我之所以眼里出现的那些灯笼,是因为近视的缘故。那个望着路灯的场景同样出现在秋末冬初的季节,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拖着偌大的扫帚,去清理公寓保洁区落了一地的香樟树叶。
多年以来我似乎都对望着窗外那个男孩的印象挥之不去,我明白是孤独在我心底结下了根,以至于我对于触及灵魂的事和人总是念念不忘,我在寻找一直永恒的,和我的孤独可以感同身受的另一个存在,来与孤独抗衡。
也许,人只有在找到一种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作为精神支撑的时候,才会不再惧怕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