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南地区山高林茂,又处于热带与亚热带交接的位置,各类野生的果子自然少不了,当然,还有一些昆虫虾蟹,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能下肚,都逃不过我们山区小学生的嘴巴,那酸酸涩涩的野果,用火柴烤着吃的小虫子,还有客家的特色小吃,都是童年生活的完美点缀。
在我读小学前,住在庙湾的时候,就是在第一章提到的那个地方,那时候真是“大富”人家,方圆几十米都是自家的田地,大门口就是柿子树,顺着一条小道下到河边的菜园里,种了一棵金橘子,小道边,一棵桃树两颗李树,秋天的时候,红心李挂在枝头,有点千朵万朵压枝低的感觉,桃子李子,都是没有嫁接的,也没有施肥除草。李子外青里红,红心李咬上一口,里面红色的汁儿就顺着口水流下来了。没有嫁接的桃子个头很小,只比李子大一点点,除了底部有一点点淡红色,证明已经成熟了,其他地方都是青的,外表一层淡黄色的绒毛很气人,吃起来蛰得嘴巴痒痒的,然后我们几个小孩子,把桃子摘下来后,就拿去小溪边的洗衣石上打磨,四周磨一圈,磨得滑溜溜的,再往溪水里一冲洗,就不蛰人了。那些自己掉下来的青黄不齐的柿子呢,个头那么大,也不忍心浪费,放到米糠缸里放它十天半个月,硬的变软,青的变黄,也就自然可以下口了。桃子李子柿子村里倒是随处可见,要说高级一点的,那还是杨梅了,只有村子尽头的深山老林才有,我一直都没机会去摘过。我们那边流传着这样诡异的传闻,就是如果看到杨梅开花的人,不久后就会死掉,当我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我一直再回忆自己有木有看到过杨梅开花,所以也比较害怕一个人去大山深处摘杨梅,万一不巧遇到了它开花,就要出大事了。
想吃杨梅,只有等到母亲和同村人结伴去林子里砍柴的时候,顺路摘了一些带回来,带回的野生杨梅个头只有食指头大小,要么红得鲜红,要么青得不敢下口,还夹带着几片绿叶。太酸怎么办呢,我们就加点盐,把酸味淘洗一下,有些人还是不敢下口,那只能再加点糖了。当然,深山老林的“美食”偶然也有机会去,那就是春天随父母去自家的茶油林里锄草的时候,摘茶油树的嫩叶回来,这个叶子挺奇怪的,是叶子的扁扁形状,但是鼓胀着,胀脱了一层皮,露出白白嫩嫩的肉,又像叶子又像果实,偶尔有两种形态,一种像白色带着点粉色的叶子,这种我们管它叫“猪耳朵”,一种卷缩起来像白色的花苞,吃起来脆脆甜甜的,这种叫“木子泡”。
说完素食,下面讲讲“荤菜”了,野生的螃蟹是最难得的,我也就抓到煎着吃过一次,还是在九西湾爷爷家住的时候,和堂姐去农妇洗衣服的水池里,掀开她们的洗衣石,多翻几块,总能遇到灰色的螃蟹从石头下面被惊吓着跑出来,我们就换一块小石头把它压住,装进塑料袋里,也有胆大的伙伴,直接上手去抓,按着它的大头,任它八条腿这么蹦跶都跑不了了,要是手速不行,没有一招到位,被螃蟹的大拇指把自己的大拇指夹出血的情况,也是时有发生,然后我们小学生就学着武侠剧的场景,用嘴把伤口里的血吸一吸,吐掉,就好像避免被毒素入侵了。带回去的螃蟹,吃之前得先挑逗一下,用包装带的红绳子系着螃蟹的大夹子,当作宠物牵引,只是任由我们如何呵斥,它就是不走,拖它向东,它就向西。扳开它肚子里的盖子,又没有发现螃蟹宝宝,罢了,还是把它吃了好了。我把螃蟹给了奶奶,奶奶用油煎了一下,撒了点盐,放在一个小陶碗里递给我吃,又腥又硬,而且不入味,真难吃啊,还不如继续拿来做宠物呢。还有一种可以煎着吃的家伙,是黄竹虫,顾名思义,就是在竹子里生活的黄色虫子,会飞,但是比较木讷,要抓住它得静悄悄从背后靠近,动作快准狠,抓到后先把它锋利的爪子剪了,然后把翅膀的软毛扯掉一层,这样,既没有杀伤力,也不会飞走,放着手掌里,任它用“大腿”滑动,挠得手掌痒痒地,还有些小舒服,比较放得开的小伙伴,直接放到脖子里,肚子里任它爬着抓痒。玩腻了,就用火柴烤着准备吃掉,从家里偷点盐出来撒在扳开的肉里,比螃蟹还难吃,不仅没肉,还烧焦了。不好吃还要虐待小动物,确实有点小残忍,还有好几种小动物也没有躲过被捉弄的下场,一种黄色会飞的小虫子,被我们用衫树的叶子插着屁股当风车,吹一口气它就会嗡嗡作响,连可爱的小蜻蜓,也被我们利用竹子和蜘蛛网捕捞,老人家或许知道蜻蜓是益虫,就告诉我们,玩蜻蜓会得瘌痢头,我们这才有所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