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校园里面种满了樟树,当傍晚我和室友从食堂吃完饭路过篮球场,回宿舍的时候,总是放眼看到主干道上高大的香樟,清脆欲滴,浅绿的是初放的嫩芽,深绿的像老家学堂对面的座座苍山。
故乡群山环绕的学堂里的我们,饭后也是这样,在通往学校的小路上随着三两个同学边说边笑。四年级的时候,班主任叫刘长发,确实也是留着挺长的头发,高高瘦瘦的,斜刘海,偶尔往边上甩一下,难免引得同龄女教师的青睐,那时候特流行这种,有点江湖气息的感觉。数学老师是刘世柔,可能是世界很温柔的意思吧。人也确实挺儒雅,各自不高。在我印象中,刘世柔老师对我挺照顾的,经常喊我回答问题。刘长发在和学校一个女教师谈恋爱,那女教师正是刘世柔的妹妹,刘世柔好像不太赞成这对恋人关系,经常一副不悦的表情。刘长发老师说要鼓励大家多读书,他办公室(宿舍)就是一个图书馆,大家可以去那里借书看,我第一个去了,原来这个图书馆就是放在桌子上的一叠旧书,好几本连封面都没有了,我选了一本《少年***》,带回家里晚上看。我依稀记得开局写的就是一个家在深山渴望通过知识走出去的孩子。
刘长发老师讲课比较随意,和他的长相一样,偶尔也心血来潮叫我们背全篇,背不下来不能去吃饭,每个人去小组长那里背,背出来了小组长帮同学在课本上签一个背字,就算大功告成。我是第一组的小组长,我记得经常背的有《索溪峪的野》《白杨树》《桃花心木》,索溪峪的野对我来说真难背,可能是写景的文章我一向不太有感觉,我对《杨树》《钓鱼的启示》《东冬阳·童年·骆驼队》等一类的文章倒是印象深刻。很多的对世界的理解,都是来自小学的课文,随着林海音的笔触我幻想出了民国北方冬天的场景,《白杨树》里爸爸坐在火车上和儿子聊天激起了我对火车远行大西北的向往。
刘长发老师喜欢玩弹弓,那时候保护野生动物还没那么严格,村民也经常在山上打到野猪来吃,刘老师下课后喜欢去学校前面河边的竹林里用弹弓打鸟,傍晚我们就跟着他一起去,见识他的射术,只见他动作漂移,皮筋拉得很满,“会挽雕弓如满月”,小石子弹出的那一刻声音也脆亮,只是一个傍晚下来,啥都没打到,我们也渐渐分神各玩各的了,我喜欢去竹林左岸的小溪,那里能看到一个小瀑布,瀑布下面的溪流只有两三米宽,我们喜欢踏着中间的石块跨过去,到对面山脚下的印水渠里找河蚌,敏捷勇敢的学生,缓冲几步直接跳过两三米宽的小河,落在对岸的泥沙滩上,结果拖鞋陷进去了,光着赤脚在那里拔,引得大家嘻嘻笑。
那天午后,学了一篇课文叫《趵突泉》,灰白的课本里有趵突泉的配图,我对那精致的线条和棱角分明的做工突发兴趣,搬出凳子拿出铅笔橡皮,坐在家门口门槛边临摹起来,堂姐还好奇地以为是今天布置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