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力挽狂澜？”魏无羡睁大眼嗤笑:“说来不要脸的人我也见多了，这么不要脸的，当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他不要脸尚在其次，我是觉得阿莫听到的那些话，恐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教他知道，看来那人是一直未曾放下过心。”聂怀桑合拢纸扇握在手中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面色凝重的分析:“故意透露消息，是要阿莫去找我吧，他是要试探我。”
“这般方才正常，”金光瑶神色平静，似是见多此类事，淡声轻言:“弑父篡位之主，稳坐上位，心智手段自然非同一般，猜的不准，却也必然知晓魏公子身份特殊，杀不得除不掉，自然要关起，偏偏当初怀桑你向他讨了一个让他猜不透的条件，他必然是将人关起来也不放心。恰恰此时有一人，心智不全，又与你们关系匪浅，极好利用，他能忍上百年，已然足够耐心。”
“问题在于，”魏无羡盯着画面里傻愣愣蹲在树后的少年，忧心忡忡:“这个小孩……”
聂怀桑叹气:“天帝要利用他，咱们未必不知道，或许是将计就计……但你我绝对不会想伤到他的，必是出了变故。”
金光瑶神色莫名，沉思片刻，缓缓出言:“尽人事，听天命。天命若是如此，那孩子后来的结局，恐怕已经是你们拼尽全力的结果。”
魏无羡聂怀桑对视一眼，没有否认。即便不记得，他们也自认并非冷血之人，自然会要护上一护。
其实事实早已摆在他们所看画面的最开始。若是无有变故，莫殇也就不会成为后来的莫玄羽了，再往深想，或许他连莫玄羽都是没有机会做的。想到莫玄羽肉身献祭魂归大地的下场，与他或许有所联系的众人皆有些难受。只希望轮回海一遭，之后会有的悲剧可以提前阻止，他们能入轮回海，必然是有人希望未来有所改变的，此番心意，何能辜负？
【“小公子怎么在这里？”一袭杏色衣衫的华初从古树另一侧转出，蹲在了莫殇身前:“怎么不回去？是隐夜仙上逗你逗过头了吗？”
“华初哥哥，”莫殇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已经平静下来了，轻轻问道:“如果亲人不见了，会很伤心的吧？”
“小公子……”华初面色一变，伸手探向莫殇额间，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面色更难看了一些。
“华初哥哥，我都不知道他们不见了……”莫殇抱着膝盖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茫然失措，喃喃自语:“我是不是真的是个傻子……”
“不是！”华初猛然提高音量，看莫殇被吓得一惊，反应过来连忙放缓声音，有些难过，温柔摸着他的头:“小公子很好，是我们不对，没有告诉你。不是小公子的错，诸位仙上是想你开心一些……但是有些事情，初衷或许是好的，结果却未必如意……”
话到最后，华初已是低声自语，听不清楚。
莫殇懵懵懂懂，似懂非懂，可他也知道华初似乎有些心事的，他虽心智不全，对于旁人的情绪变化却一向是很敏感的。想了想，他伸出手拉住华初衣袖轻轻摇了摇。
“小公子，”华初被摇醒，看着面前一脸关切的莫殇，心下做了决定:“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有些事情，你是应该知道的。”哪怕如此，他就违背了当初君上的嘱托，但是他就是觉得，告诉小公子，才是对的。
“不用啦，”莫殇摇头，认真的拒绝:“哥哥们既然不告诉我，肯定是有原因的。阿瑶哥哥说过，有些事，知道了，或许才会有不好的结果，不如不知道。”
华初怔然，也想起金光瑶曾经的所作所为。君上抹去厄劫仙上的记忆，似乎就是觉得这样可以避免后续的恶果，后来也确实安稳了一些时候，可君上与赤锋仙上之间的遗憾，不就是因为不知所以错过吗？
真相残忍，不如不知，真的对吗？】
“可惜……”金光瑶连连摇头:“从前不告知或许是对的，可如今依旧不知，才会有无可挽回的恶果。”
“你这一犹豫，才是错了。”聂怀桑看向不远处的华初，有些无奈的叹气。
“是我之过，当初的嘱托大抵是基于当时的情况，却未能看的长远。”金光瑶对着满脸愧疚的华初投去安慰的目光自责道。
“呦，您老居然也知道之前错了？哎呀真是奇迹啊！您不是一直都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吗？”久不出声的薛洋开口就是刺人的话，挑衅找茬的意味极其明显。
金光瑶笑容不变巍然不动:“嘱托有错，行事无悔。”
薛洋一脸郁卒，待要继续开口，金光瑶身旁的聂明玦反倒先开口:“无悔？”
金光瑶笑脸一僵，半天才恢复笑容以开玩笑的语气无辜道:“大哥说什么？说来其实我也并不理解曾经之事，毕竟我也是不记得的。”
聂明玦愣住了，这怕不是假的金光瑶？他什么时候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即便如此，聂明玦心里还是浮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宽慰。会和他开玩笑的金光瑶，比对着他满脸堆笑言谈圆滑八面玲珑的金光瑶，要顺眼太多了，也更像是最初的孟瑶，而非金光瑶……
金光瑶在出口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讶然之余反而松了一口气。也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从成为金光瑶后，他就再也没有如从前一般放松过一刻钟，金家人面前他需要卑躬屈膝左右逢源，大哥面前他需要小心翼翼掩盖刚正如大哥看不过去的黑暗，二哥面前他需要维持忍辱负重敬上怜下的形象。
太累，累的他早已忘却，原来他和两位义兄，尤其是他心里怕到极点的大哥，也是有过轻松而愉快的相处之时的。
【“华初哥哥，阁主哥哥一定也很伤心吧……”
莫殇的话让沉思的华初如梦初醒，沉默半晌，最终他还是决定遵循当初君上的嘱咐，什么也不说。那些残忍血腥的真相，不是一个心智保持在十一二岁的少年能承受的，或许不说真的是好的。
“华初哥哥，他们说怀桑哥哥还在，我可以去找他吗？”莫殇忽然站起身，有些紧张的开口，眼中散发出亮晶晶的光泽。
“小公子要去，那便去吧，小公子开心就好。”华初收敛好情绪，微笑着伸手为莫殇整理稍显凌乱的衣饰。
“那我马上去找他！”话音刚落，莫殇人已跑出一段距离。
“小公子是想到什么了？”华初看着莫殇跑远的背影，拧着眉头自言自语，许久方才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告诉莫殇蕴灵仙君在哪里，莫殇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他又是听谁说蕴灵仙君尚在的？
……
锋炎宫演武场的主人虽不在许久，凛冽战意依旧是扑面而来，闭目感知，恍惚间好像还可以看到此间主人昔日英姿飒爽习刀的身影，还有那广袖长衫的仙人从容盘膝坐在不远处的古槐之下，和一支铿锵激昂的战曲。
当初聂怀桑一日偶见的场景，却就此刻入脑海，那时他便猜出了大哥三哥的情意，偏偏当事人自己却百般退避，直到抱憾一世。
心念动间，聂怀桑抬手自乾坤袖中取出笔墨画纸，悬空勾勒起当日这演武场中琴刀想和的场景。
勾至最后，当日画面跃然纸上，聂怀桑却眼神一凛，甩手将画笔直直击出，以笔为刀，刺入了演武场入口处的青石板中。
“本君记得曾吩咐过，本君在此一日，一日不得有人靠近。”
“……怀桑哥哥……”
好半晌，弱弱的声音才从距离演武场入口尚有百米的巨柳树后传来，聂怀桑面色微变，眼中出现怅然若失和深深的无奈。到底还是将他牵连进来了啊……
“阿莫吗？”放缓声音，聂怀桑勾勾手指召回画笔，抽出腰间折扇刷拉展开，边走边扇:“你终于找到我啦，哥哥以为你只会陪着你家阁主哥哥呢。”
“那是之前阿莫不知道……”莫殇从柳树后挪出来，委屈的撇撇嘴:“他们都不在，我以为只有阁主哥哥在。”
“好吧好吧我的错，没有告诉你，”聂怀桑停下脚步耸肩:“你是来找我给你刻小木偶吗？”
莫殇眼眶又开始泛红，哽咽着摇头:“不是，阿莫的小木偶够多了，要摆不下了。”
“怎么会摆不下啊，重芳殿那么大呢。”聂怀桑笑着用扇子敲了敲莫殇的头。
“真的不用小木偶了，”莫殇捂住脑袋，下定决心一般吸了口气，给自己鼓足勇气，嗫嚅着开口:“怀桑哥哥，阿莫不要小木偶了，怀桑哥哥教阿莫画画吧。”
“画画？”聂怀桑愣住了，想了一下立刻明白了:“阿莫，你可真是……”
“可以吗？”莫殇满怀期待。
聂怀桑将脸转向古槐的方向，手中的折扇也没有继续扇下去，良久方才点了头:“学吧，画画挺好的，不过我只能教你一段时间了，或许长或许短，能学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了啊。”
“没关系的，阿莫会努力，怀桑哥哥画画那么厉害，阿莫一定会学好的！”莫殇两眼几乎要发光了，连连承诺。
“画的好未必教的好啊，你怎么比我都有信心。”聂怀桑转回头看他，无奈一笑，心里却温暖如春。
三哥，你当年没有救错人，阿莫真的很好，魏老大，阿莫可是给你要给你惊喜了啊。
但愿我们能护住这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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