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
魏无羡咬牙低喃,盯着画面的目光狠厉森然,腰间陈情黑气缭绕,眼瞳亦泛出略微的红芒。
“魏婴!” “喂,魏无羡!”
两道声音将魏无羡迷失的神智唤回,抬头,他对上的是不同表情却同样含着担忧的蓝忘机和江澄。
“魏婴,无事。”蓝忘机收紧宽大衣袖下握着魏无羡的手,轻轻摇头重复:“无事。”
江澄转着紫电瞪着魏无羡:“魏无羡,你脑子进水了?!不会思考了?!没看现在我和蓝二都好端端站在这!那狗屁天帝的话能信?!”或者他该想魏无羡这英雄病到无可救药的傻子想了什么法子保下他和蓝二两人!
蓝忘机明显也有此想法,眼瞳骤然缩紧,将魏无羡向自己带了带,似乎这样他才可以安心,才能确认魏婴如今无事。
魏无羡冷静下来,放任自己靠向蓝忘机,给他心安,也给自己心安。
聂怀桑目光明灭,不自然的朝后移步,有预感一般向聂明玦和金光瑶的方向躲了躲,总感觉将有危险降临在自己身上。
【缠绕着手腕的铁链又动,将要抬起的手被迫停下,魏无羡抬头,面无表情直视笑吟吟的天帝:“什么意思。”
天帝单手负于身后,目光专注的望着掌心璀璨夺目的两枚神格,瞳孔倒映出的光华衬着他的笑容显出几分诡异。
“这个决定,确实难为师弟了,”将目光从神格上移开,放到魏无羡身上,天帝看似好心大度的更改条件:“其实有个不用师弟你选,可以同时保下两位仙君的法子。”
明知天帝此言不可信,魏无羡仍然产生了一丝的希望,看着天帝的眼中闪过焦灼。
“这样,”天帝一步步倒退,退了有百米远方才站定,远远看向魏无羡,背着的手伸出在魏无羡与他之间百米的冻土上轻轻一划:“师弟你一步一叩首过来求我,我就把这两枚神格一同还给你,如何”
魏无羡看向身前,愣了愣,眼瞳深处有了然与嘲讽闪现。
天帝划过的冻土之上,短短百米的距离,密密麻麻的冰刃破土而出,宛如盛开的冰花,在暖阳照耀下反射出刺眼光束,却透着无尽森冷与肃杀。】
“不可信……”蓝忘机搂紧魏无羡:“魏婴,不能信……”
“魏无羡!你不会那么傻吧?!你没信吧?!”江澄转头对着魏无羡怒吼。
“不在于信不信……”聂怀桑已快将自己藏在大哥三哥身后,探出头来喃喃自语:“在于,万一呢……”
江厌离看了眼低头不语的魏无羡无声叹气:“是啊,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只因一个万一,哪怕只是千分万分之一的机会,任何一个绝境里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的,何况是阿羡呢……
【魏无羡听到天帝的话,嘴边慢慢牵出一抹弧度,晃晃悠悠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缠绕在身上扎在冻土里的锁链倏然收回隐没,方便他,一步,一叩首……
“君上,不要!!!”
背后猛然响起一道喊声,熟悉至极,魏无羡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仿佛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闪过胜券在握的微光。
“啧,不愧是师弟你忠心耿耿的下属,关键时刻,出现的好生及时。”天帝扫了眼被挡在四方结界外的星洌,有些无奈感慨。
“你说他失踪了这般久,是去做什么?”
“天帝不是通晓万事?自己不知?”魏无羡勉强站直了身体,拍去衣服上的泥污,整理好仪表,这才不慌不忙面向天帝,踏前一步,一撩衣袍,对着满地冰刃从容不迫跪了下去。
血花在冰刃上绽开,仿佛开出凌霜傲雪的红梅,血迹在万年冻土上蜿蜒绵亘,染红一片土地,红的刺人眼瞳。
“君上,君上!!”
背后星洌疯狂攻击着结界,云雾散去些许,露出连绵不绝的巍巍雪山,嘶吼咆哮声引动远处雪山崩塌,天崩地裂般的轰隆声响彻荒无人烟的冰雪世界。
魏无羡抽空想了一下,没想到星洌声音这么大,幸好天帝脑子没完全消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不然岂不是要牵连许多无辜?
冰刃刺入膝盖以下部位实在很不好受,所有的声音在魏无羡耳边只存在了片刻,接着就消失。他只觉得耳鸣目眩,眼皮不断下沉,无数寒流顺着腿部向周身蔓延,魏无羡觉得自己在痛死之前会先冻死。
一步,一叩首,完成。
魏无羡两手撑在冰刃之路两旁,在地上俯身顿了顿,缓了一口气,靠轻抵在额头的冰刃那刺骨的寒气清醒,这才再一次慢慢直起腰,慢慢,站起来。
冰刃刺入抽离的痛楚,差别不大,魏无羡站起后眼前一黑,险些扑倒,幸而星洌居然成功破开结界,及时接住了他。
扶人的同时两手相触,有东西悄无声息转移到了魏无羡手中,片刻消失,哪怕天帝目不转睛盯着,依旧没有发现一丝不对。
“这才一步,师弟便受不住,这可如何是好?”天帝挥袖一道劲气打开星洌,满脸可惜:“这神格,师弟怕是必须得选一个?”
手指微动,魏无羡喘息着狠狠按了按腿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清醒过来,侧首看了眼星洌:“你别动,站哪儿。”
嘱咐完,魏无羡转过头,撩起被血液浸透的衣袍下摆掖进腰间,踩在冰刃上继续前进一步,跪地,叩首。
一个人能流多少血?魏无羡以为自己是知道的,毕竟他受伤受习惯了,曾经连肉体都自爆打没过。可如今他算知道了,原来血液一点点流出的时候,看起来可以这么多;原来拥有自愈之力的神体,有时候或许也不是好事……
“君上!……”星洌颓然跪地,膝行于魏无羡不远处,却不敢去扶魏无羡,只得无能为力看着魏无羡踩在万年玄冰凝聚的刀刃上一步一叩首,放下一身铮铮傲骨卑微的去求一个渺茫的希望。
恍惚间,魏无羡仿佛回到了好多年前,久远到已是上一辈子最后时刻的事情了,却经由星洌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东西慢慢在他脑海里渐渐复苏。
世界末日与光明人世之间只隔着薄薄一层封印,万灾齐降里,挚亲爱人用命织就了盛世太平,却独留他一人空守孤阁,靠着九天令残存的回忆度日。终于有一日,同样的寒冷刺骨里,他如今日一般一步一叩首,用尽此生虔诚,求的一个重来的机会。
即便代价是他的一切。
与今日不同的是,当初他求仁得仁,如今却是明知无望,依然继续,不为那人一个虚假戏耍的许诺,只为计划的成功。
百米,换做往日,不过是短到可忽略不计的一段路,魏无羡却“走”的撕心裂肺的疼。他在心里默默的念:“蓝湛,疼死了疼死了……你都不在……江澄你个混蛋……老子要痛死了……”
一遍一遍念,仿佛这样他就可以不怎么疼,可以再坚持一下。
快要接近天帝时,魏无羡已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挪着腿,今次过后,这双腿大概是要废了,可惜……
天帝自始至终都面带微笑看着眼前一幕,满足愉悦几乎要占据整张脸。他的笑容慢慢有些扭曲,深深破坏了那副清俊面容。
魏无羡一个趔趄,分明尚未倒地,天帝眼中却划过诡光,上前几步抬脚踩着魏无羡肩膀便欲将他整个人踩倒在冰刃上。
“噗!咳咳咳……”
一口喷出压了许久的血,魏无羡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才仅仅只是侧身着地,且险险避过了要害部位。
“师弟,你身为九天阁主,九天总令主,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受人敬崇吗?怎么如今这样狼狈?师兄我替你心疼啊。”
“君上!”星洌扑过来,却在没有碰到魏无羡时便被打了出去。
“你……这么说……就是……”魏无羡一侧脸贴着冻土,嘴边血迹源源不断的涌出,却呵呵笑起来:“嫉妒……老子!……”
天帝脸一沉,又马上扬起笑容,脚下继续用力,握着两枚神格的手开始慢慢收紧:“你继续嘴硬,本座会让你哭出来!”
魏无羡努力看向天帝手掌,压在身下的手悄悄掐动着什么,面上却显出惊惶。
“你!卑鄙!无耻!……”
“卑鄙无耻?何至于,不过是临时又改了注意,谈不上谈不上,”天帝脚下用力,听到刺入魏无羡身体的冰刃又深入了几分,享受的眯了眯眼:“师弟,你该选择了,含光仙君与三毒仙君,你想谁活?”
魏无羡身下的手狠狠一拍,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突兀的以魏无羡为中心扩散蔓延,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传出此方秘境,波及整个天界,甚至其他五界,都在同一时间出现异像。
天地仿佛要缩合,大地开裂,天空突下暴雨,各界之主所居之地迅速崩塌,整个世界都像要在片刻间消亡崩碎。
众生惊慌失措,各界之主手忙脚乱,天帝面色大变。
“你做了什么!!!”
魏无羡从冰刃上翻下来,大字型躺在一旁,喘了口气慢悠悠开口。
“我讨厌做选择,你非要逼我,我只好……”
“谁都不选!”
“他们若有损,我带着这个世界给他们陪葬,玉石俱焚,你这天帝,也没的当,好不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天帝疯狂咆哮,仪态尽失:“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谁!你怎么可能做到破灭天道,混沌归寂!”
“你大概不知道,哪怕是这六界众生,也不过是我魏无羡当初的一个愿望而造就,你可以试一试我做不做的到,反正我是不在乎的。”
是啊,眼看着一个个亲友以最为决绝悲壮的方式身死 ,他还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好在乎的。
“你不是九天阁主吗?你生来不是为了庇护苍生吗!怎么如今这般轻贱他们!你个疯子!你不配拥有这样的力量,你不配!!!”
“到底是谁先轻贱了苍生性命!是谁逼着我做这样的选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够格坐如今的天帝之位?老子随随便便拉个人当天帝都比你强千万倍!你当老子怕你?!选择?来!选!你他妈是把他们还给我,还是天地归寂,大家一起玩完儿!你倒是给老子选啊!!!”
这样说着,可慌乱中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看似天地要毁灭,可事实上,混沌归寂持续了这么些时候,可却无多少伤亡。人间发生异变之所皆为荒无人烟的绝地,其他各界,不是关押罪大恶极只待行刑之人的死地出事,便是一界至强之人所居之地出事,未伤无辜分毫。
嘴上冷酷无情,可魏无羡到底狠不下心。
天帝面白如纸,冷汗直流,颤抖着手心不甘情不愿将神格推了出去。他终究不敢赌,即便他依然不知魏无羡身份,可多少知道他有些特殊,所以他还是不敢赌。戏耍折辱魏无羡虽好,但还是让天地安稳,他的位置,他的权力才不会有失,他如今拥有的一切也才不会失去。
神格飘到一半儿,一片混乱中,有人猝然闪现在魏无羡身侧,手中握着一柄怪异的“刀”直直刺入了魏无羡胸膛。
魏无羡抬起的手顿了顿,坚持将两枚神格收拢,护好,这才慢慢垂下手……】
ps :魏无羡不会死魏无羡不会死魏无羡不会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以及,接下来的魏聂二人都不会那么快死,他们是真的布了个大局,计划实行时间可不是个小数字,尽管到时只会是“多少多少年过去”之类的,但时间线真的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