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回到客栈的房内,看到隐晴正守着油灯翻看在临关买的书。
不大的屋子充斥着黑暗,只桌前一抹亮光映着她异常认真的脸,柔软的发丝别在耳后,墨色的眸子随着文字左右移动着。
听到王沐开门进屋的声音,她抬起头,“沐儿姐姐回来啦。”
王沐点点头,疲惫地躺到了床上,闭起双眼,“那些书,你能看懂吗?”
“其实不是很能看懂。”隐晴开口道,声音却丝毫不显低落,“但我可以多看几遍,一遍看不懂就再看一遍,总有一天,我可以把书上的知识自如地应用出来。”
“嗯,”王沐声音闷闷的,“晴儿,我累了。”
“那沐儿姐姐先睡吧。”
“不介意的话,可以为我读一下那本书的内容吗?”
隐晴短暂的疑惑过后,急忙说:“当然可以。”
见王沐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后,她开口轻声读到:“求财虽赖于万物,妙用全仗乎一人,有眼力者, 识人识物;有口才者, 辩是辩非;有心智者, 知成知败,为人身之至宝, 实贸易之真宗……”(取自《贸易赋》)
王沐虽在现实中对文言文不甚了解,但听着隐晴书中的内容却可以直接翻译成白话,甚至可以做到心中有所感悟。
这就是智力99+的作用吗……
王沐想着,不多时便陷入沉睡。
这一觉,王沐觉得自己简直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晌午才悠悠醒转过来。
“好饿啊。”
这是王沐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沐儿姐姐,”隐晴见她醒了急忙道:“望舒公子早已等你多时了。”
“啊?等我?”
“今日一早望舒公子便过来辞行了,可你一直睡着,他也便一直在房中等着未走。”
“哦,对哦。”王沐渐渐清醒,白瑱还要赶去阳梁考试呢。
另一边的房中,白瑱一手持书,一手拿着个白馍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的手指白皙纤细,骨节分明,即使手里拿的是白馍,也那么好看。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随后便是王沐的声音,“是我,方便进去吗?”
白瑱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忙站起身,“沐姑娘请进。”
话音刚落,便见王沐推门而进。
王沐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的白馍,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道:“这几日我实在太累了,所以醒的晚了些。抱歉耽误你启程的时间了。”
白瑱道:“不碍事的,小生正好多些看书的时间,沐姑娘不用自责。”
王沐道:“既然是想向我辞行,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白瑱微楞,稍显疑惑。
“你还有多少钱?”
白瑱闻言,脸上有些窘迫,一抹红晕渐渐染上他白皙的面庞,略失血色的薄唇微启,“还有……26文。”
“这些钱,是肯定坚持不到阳梁了吧。”
白瑱眼睛明亮,身子挺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王沐急忙打断他,“停,不用跟我背这个,精神食粮填不饱肚子的。”随后她摸出自己的钱袋子,一边拿出银子一边道:“我没去过阳梁,所以具体离这儿有多远我也不清楚,这三两银子你拿着,省着点花应该可以撑到。”
白瑱急忙摆手,神色慌张,“沐姑娘,这使不得!原本小生……便给沐姑娘添了很大的麻烦,怎么还能受此等恩惠!”
“不白借你,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了,算是提前抱大腿。”王沐见白瑱一直不接,索性直接将那几粒银豆子放到桌上,“等你金榜题名,我去找你的时候别嫌弃我就行。”
白瑱急忙道:“沐姑娘说哪的话,怎敢嫌弃。”
王沐嘴角带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和晴儿也要出发了。”随后向白瑱深深地施了一礼,“保重身体,有缘再见。”
白瑱也是施以同礼,神色庄重,“沐姑娘珍重,他日再见必还今日之恩情。”
“那我就期待着下次再见了。”王沐笑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良久。
白瑱看着那三两银子,原本以他的家境,这点钱不过是指甲缝中的灰,平时瞧也不会瞧上一眼,可如今,这三两却几乎可以救他的命。
自己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科考呢?
白瑱默默将银两收起,陷入回忆。
那是在儿时,父亲由县令右迁的时候,一个天高云清的日子。当时,父亲携着母亲和自己坐上马车准备离开去冀州领任,街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其中一位老者向父亲呈上了一把万民伞。
那时起,我便想要做像父亲一样的官,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当我读到这些话时,我便坚信,所有的困苦磨难都是考取功名,报效国家的必经之路。所以,这条路不管多么艰难,我都会走下去,一步一步,就如圣徒般走到阳梁!
就把这当做我的朝圣之路吧。
白瑱暗暗握拳,心中决定,若真有金榜题名那一日,定然会想办法找到她予以重谢。
他看得出,那荷包轻飘飘的,王沐自己肯定也已所剩不多了。
是的,白瑱猜的不错,王沐确实也没多少钱了。
此时她正将最后的银两摸出来放在掌心,数了又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王沐皱着眉头,倒吸了一口气,“一、二、三……”
“唉……”王沐垂着头,生无可恋道:“从前穷就算了,怎么穿越了还这么穷呢?”
不是玛丽苏剧情吗?不应该啊……
“沐儿姐姐,什么是穿越?”隐晴好奇地开口问。
王沐一惊,装作疑惑地看向她,“穿越?什么穿越?”
“沐儿姐姐刚才不是说穿越?”
“我没说啊?”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肯定是你听错了。”
王沐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着隐晴,心中同时盘算着钱的问题。
昨天从老板口中打听了去方济的路,如果租一辆马车走官道,起码要十天才能到,这十天里她不仅要付租金还要负责自己、隐晴、车夫三个人的吃住,四两银子明显不可能……
咋办?难道中途打打零工?
隐晴看着王沐为难的样子,心中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开口道:“沐儿姐姐,我不去方济了。”
王沐惊讶地看向她。
隐晴小脸尽显严肃,眼神坚定,“我不去方济了。”
这次遇袭的事让她彻底断了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父女之情。即便去方济的途中没死又如何,去了方济,邵施杰仍然有的是方法折磨她。也许,邵施杰早就和那边打过招呼了呢?对啊,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后手呢……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仅接触了未满一个月的人,竟无一人疼我怜我……
我又何必硬要去脏人眼,讨人嫌呢。
“沐儿姐姐,你带我走吧,去哪都可以!”邵隐晴看向王沐,声音肯定又充满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