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栽的菩提树太娇弱了,芷若实在看不下去它在风中哆哆嗦嗦的摇摆,好心的给他搭几个棚子。
她抬起头,看着才到她腰间的小树苗,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参天的凤凰花树,每次开花的时候,一树的火红,像极了她变成凤凰时候嗯羽毛。
可是树会死,她也变不回曾经的小凤凰了。
整天想三想四的,芷若低头笑了笑,把最后一根支架撑好。
回过神,看见一个黄衣夫人在看着她。
芷若毫不在乎的怕了怕衣服,冲她一笑,做手势请她进来。
虽然这位夫人已经过了三十岁,已经没有小姑娘的娇媚之气,岁月在她的身上还是留下了痕迹。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诠释了岁月静好,岁月提炼出来的气质在她身上沉稳着。
她看了看芷若,笑到,
“还真是年轻啊。”
芷若无奈的拍了拍千百年都没有变过的脸,已经不知道第几千次的解释。
“真的,你不会羡慕的。”
夫人提着裙子跟着芷若踏进竹屋里,开的正盛的水仙花香温柔的包裹着她。
她用手拨弄了几下水仙花瓣,漏出少女一般的笑容,一瞬间,芷若好像看到二十年前的她。
“夫人,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宣舍的规矩清楚吧?”
收回折腾花瓣的手,
“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啊,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也嫁给了我喜欢的人,曾经还有一个孩子,只不过他没有福气来这个世界罢了。”
她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了她最爱人的孩子。
“缘分怎么说的通呢?我喜欢他,我就嫁给他了,然后他或许喜欢过我吧,只不过后来又喜欢别人了,娶了别人,和别人有了一个孩子。”
她笑着摇了摇头,
“能怪谁呢?我和他啊,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能怪谁?”
她捧起茶杯,宣舍独有的茶香在空中口中蔓延来。
即使不爱了,提起他时,眼睛里还是会流露出少女一样纯粹的羞涩和激动。
二、
秦棠第一次见到魏柯,是作为秦魏两家交好的时候见到的。
那时候宋朝动乱,她父亲想要揭竿起义,自立为王,来找魏柯的父亲商议。
她第一眼看到魏柯,就被迷住了。
小时后的他,白嫩精致,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穿着珍贵的丝绸衣服,腰间别着龙凤玉佩,配上他这幅不耐烦的表情,却只能乖乖向她父亲问好的样子,秦棠觉得他可爱极了。
她小心翼翼的凑近他,心情不好的魏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好呀,我叫秦棠。”
魏柯敷衍的点点头,
“魏柯。”
秦棠被回复了就很开心,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把他放在心里。
魏柯只是觉得这个小丫头好烦啊。
后来,秦棠父亲起义成功,成为了皇帝,改国号为秦。
那个小小的秦棠也长大了,情窦初开的她对于感情已经有了懵懵懂懂的想法,她觉得自己是好像喜欢上魏柯了。
但是每次去见魏柯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傻,不想理自己,就连她成为了好好在上的公主,魏柯也只是迫于压力才跟她待在一起。
秦棠或许有点笨,但是她不傻。
她知道她明白魏柯不喜欢她,但是骄傲的小公主总觉得自己得再等等,再等等,等到他发现自己的好,这样他就会开开心心的和她在一起。
父皇看出来女儿想法,他并不满意这个亲事,主张给她招一个驸马。
秦棠知道后吓坏了,连连拒绝。
她是个挺喜欢做梦的女孩,她觉得如果不能嫁给他,还不如一个人呢。
皇帝也无奈,他们家的子嗣本来就匮乏,太子殿下更是只有一个长子秦恒,所以他们家对于这一个闺女很是宠溺。
他当然希望女儿能过得好,但是更希望她幸福。
过了不久,也不知道父皇和魏城主商量了什么,秦棠还是嫁给了魏柯。
魏柯全程冷着脸,做完那些花花架子的仪式后,连新娘子的面都懒得见。
本应是浓情蜜意的洞房花烛夜,只留下了秦棠一个人,秦棠失落的搓着红盖头,想起父亲说的话。
他说,棠儿你是尊贵的公主,嫁给魏城主的儿子是下嫁,你要在他们那挺直腰杆,你身后有整个秦国呢。
秦棠一路上都在默念这句话,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失了公主的身份。
但是她从红盖头下偷偷看着魏柯,脑子里的想法又跑的一干二净。
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像小时候那样,魏柯说什么就是什么,傻愣愣的按照他说的做。
她不想看见他不开心的样子,他不开心她也会难受。
三、
除了最初嫁过来的几天受了点苦,也不知道为啥后来魏柯就慢慢对她好了起来。
秦棠才不会去想为什么,她只知道这样一睁眼身边就有爱人的日子她过得很开心。
很快,她怀孕了。
魏城主很开心,请了三个奶妈在家里侯着,但是魏柯只是皱着眉看了看她的肚子,没有说话。
因为怀孕,秦棠没有办法再服饰他了,魏城主也不忍心让儿子的房中空落,想让他纳个小妾。看着为了显示高兴微微扬起的眉,想要大声反驳的话被秦棠狠狠咽下。
娶的据说是景峰派呢大师姐,修仙的人跟秦棠这种凡人还是不一样的。
婚期定下来的那个晚上,秦棠失魂落魄的在院子里散步,一个没留神滑倒了。
一阵刺痛从腹部传来,紧接着就是绝望的坠痛,秦棠捂着肚子小声抽气,却叫不出来。
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冰凉的石板上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
秦棠并不奇怪,只是觉得伤心,那个孩子也是一条生命,她没有保护好他,没有做号这个母亲。
外面锣鼓喧天,喜气洋洋的趁着这里更加昏暗。
她不想去问仆人在她闺蜜的时候魏柯有没有过来,那个孩子似乎是带走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把她骨头里的傲气狠狠地抽走了。
那天她嫁进来,是盖着红盖头,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色,这次她能看见了,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出门。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突然想到,
挺好的,也剩了她伤心了。
她直到恢复好,都没有看见魏柯来一次,身边的仆人为她愤愤不平,曾经的她会怎么想?或许会很伤心吧,但是她现在无所谓了。
就算是接到那个纳进来小妾怀孕了,她居然也能做到很平静的祝福了。
看见秦棠这个样子,魏柯也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对于魏柯是什么反应,秦棠已经不在乎了。
十个月之后,那个姑娘难产死了,魏城主心疼孩子,就把孩子放在秦棠的院子里养。
她的贴身侍女愤愤不平,说这不是明摆着的欺负人吗?
秦棠只是捏了捏婴儿手感很好的脸蛋,说,
“这种事情不用生气,又不是不能养。”
就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真的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好好的教养起来。
秦棠也没有再要另一个孩子。
小妾死后,魏柯对秦棠的态度也开始有点软化,但是秦棠已经不需要了,面对魏柯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贴上去。
恭敬又疏远。
孩子被她养到十岁,她见孩子已经能成长,不需要她再左右什么时候,独自离开了。
那个疼她的父亲已经过世,现在是太子哥哥做了皇上,那个唯一的侄儿秦恒成为了太子。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四、
时光削去眼前人的一身骄傲,最终还是像生活低了头。
芷若看着这个曾经受着千般宠爱的小公主,现在却只能捧着茶杯坐在这里,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
“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不爱,一直是我自作自受。”
曾经那个满眼星辰的姑娘不见了,坐在这里的只是容颜半衰的秦棠。
芷若搅动着茶叶,感叹道,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短短的一辈子却能经历这么多的事情,最后再归回死亡,好歹有个盼头,不像我,这么多年都只能做一件事。”
秦棠笑了,看着芷若,
“你这个安慰真的很特殊啊,不过确实挺好,我从小去找的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情,确实该随着我的生命到头了。”
芷若看着她,突然想起了狄星。
如果是狄星,她会怎么办?
会一直追吧,追到她死为止。
“我这一辈子啊,快到头了,就突然觉得无所谓了,什么情了爱了,随风去吧。”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帮我跟孟婆说一声,给我多加点汤,下辈子我要把那个人忘的干干净净的,继续过我的公主日子。”
不久前刚跟孟婆狄月打过招呼的芷若表示不想说话,不过还是做了。
看着秦棠的背影,一如这么多年送走的所有的人一样。
第二天,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芷若撑在门框上,并不奇怪的看着他。
来的人一把抓住她,急切的问到,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夫人!大概三十多岁……长的挺好看的,身穿黄衣?”
芷若轻轻的挣开,平静的看着他,
“城主大人,你知道,爱情这个东西,是禁不起消耗的吗?”
像一道雷突然劈下,把魏柯劈在了原地,愣愣的看着她。
芷若笑着,说,
“今天宣舍打烊了,城主大人,请回吧?”
关上门,芷若收拾了下屋子。
爱情能被消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