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罪者》
古时,禁忌之子降世,战争四起,硝烟弥漫,帝国坠入永恒的黑暗,直至消亡殆尽,因此,一命抵一国,必诛之.
彼时,世人皆论,她的存在亦是神明的“恩赐”也是终神明本身所带来的无辜的劫数。
“大雪将至,黑色凤凰时代终将卷土重来。”
禁忌之赛篇.
————前言.
太阳落山,凤翎骑的战刃在即将落尽的余晖映衬下,熠熠生辉。
离开吉普勒家族,苗纹纹第一个去见的人是赤焰尘凤,她的爷爷。
她是四岁那年见到的赤焰尘风,那个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孔庄严又肃穆,她那时抬着双眼空洞无神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她从未见过这般炯炯有神的眼睛,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她记得赤焰尘风的语气,记得赤焰尘风蹲下身来,小心翼翼的为她解开脖子上的那个沉重的黑色枷锁。
她记得赤焰尘风那双粗糙温热的大手,他摸着她的脸,低声问她,疼吗?
她没有说话,别人说,她好像个小哑巴。
赤焰尘风是她有记忆以来,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对她这么温柔的人,也是第一个蹲下来摸着她的脸,问她疼不疼的人。
那个时候,四岁的她,忽然成为了山茶村的孩子,一夜之间,人们议论纷纷,他们都看得出来,这个叫苗纹纹的孩子,她的身上具有不属于她这种年龄段的神韵和安静。
这孩子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但是,就是性子太凉薄了。
赤焰尘风撇了一眼一旁的那些七嘴八舌的妇人们,他蹙了蹙眉,不说话。
一天夜里,五岁的赤焰七星向往常一样牵着她的小手,安静的走到赤焰尘风的面前。
虽然成为了乌甲家的养女,可纹纹对待陌生的环境和忽然多了个爸爸和哥哥,感到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忽然而至的的温暖,她也无法感知并对他们敞开心扉。
除了赤焰尘风,她抵触所有人,但唯独只让赤焰七星触碰她。
苗纹纹低头看着桌上简单可口的菜肴,她没有动筷。
纹纹,你怎么不吃?
一旁的赤焰七星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她依旧不语。
年幼的赤焰七星见她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他放下了碗筷,尽管他已经背着框子在茶田里采了一下午的茶叶,腰背酸痛,肚子也早已饿扁了。
纹纹,你相信爷爷吗?
坐在对面的赤焰尘风忽然问道。
她抬着灰蓝的浅眸,看着他,于是,点了点头。
后来,赤焰尘风在赤焰七星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给苗纹纹加了一块肉,目光炯亮小男孩死死盯着碗里的肉,丝毫没有受到此刻各位寂静的气氛的影响。
纹纹,你不是什么异类。
村里的孩子,懵懵懂懂,见了苗纹纹,张口闭口都是异类。
我不是异类,爷爷说,我是一个礼物。
是上天给予他的礼物。
这些话,她至今没有忘记。
“爷爷。”
此刻,苗纹纹站在凤翎骑的旁边,一脸恬静温柔的笑容。
赤焰尘风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他迟疑的回过头,一时恍惚,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老人的瞳孔颤了颤,他回过神来继而慢慢的露出欣慰的微笑。
苗纹纹都快忘记了,原来她已经和她的山茶村,和她的亲人分开了有半年之久。
“女儿啊!老爸可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听说爷爷说,你和钢千翅那个小子去了一个叫吉普勒家族,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咦?你怎么好像还瘦了?难道他们对你不好……?”
乌甲宝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纹纹的身体,如同机关枪一般一刻不停的轰炸着她的耳朵。
赤焰尘风在一旁适当的插嘴道“宝玉,先让纹纹进屋说,天快黑了。”
苗纹纹难过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真想让这一刻的时间停止,哪怕是过得慢一些,她还想多看看他们。
乌甲宝玉回过头,他见苗纹纹没有进屋的意思,一时间,疑惑不解,但他很快没来由的感到心头一沉,他面露出一抹惶恐不安的神情,但更多的是悲喜交加的忧伤。
赤焰尘风面不改色,沉默的看着她,她也看着老人,她知道,爷爷已经明白了她的选择,他不会阻拦。
悲伤漫上眉梢,她想过会有分别的这一天,但她却没有想到,分别的时刻竟会是重逢之时,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而她不想让分别的气氛弄得太难过。
“爸爸,爷爷……我也很想你们,再次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你们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但我这次回来……是来向你们告别的……”
她尽力的控制着声音,她弯着嘴角,歪着头,逆着光,咧开嘴角笑了笑。
“我……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能回来了。”
地平线上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逐渐沉没落下。
——如果说吉普勒家族是一座寂静庞大的神圣之地,是一座世人遥不可及,不敢踏足的孤岛,那么,黑色边境便是一座靠近地狱深渊最近的死亡墓地。
那是一座幽暗无光的森林。
高耸入云,潮湿的青苔爬满每一处无人问津的角落,耳边回荡着战争年代每一位战死的亡灵对历史残留下的一具具尽是余温的骨骸所哀鸣的挽歌。
沉睡的古树夜夜低吟浅唱着风的乐曲,古老的亡灵无时无刻都在静静的窥视着每一个踏进黑色边境的那一个个鲜活渺小的生命。
而此刻,他们苏醒了,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一位真正属于黑色边境的生命即将回到他们的怀抱……
夜风吹散了苗纹纹的长发,她望着眼前不远处的黑色森林,陷入良久的沉默。
就像魔王很久之前所说,黑色边境孕育着无数沉寂的亡灵,尽管她此刻并未踏足进去,但是她竟隐约的听到了那些哀伤而悠扬的低吟。
然而,很诡异,这座在世人眼里令人为之颤栗的禁足之地,却意外的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曾经她身处在黑色边境的时候,也会有这种道不清说不明的熟悉感,但是却没有如今的这般强烈。
她就像是上辈子来过这里一般。
她驾驶着凤翎骑一点一点深入进去。
幽暗森然的森林,古树密集而交错,她驾驶着一半,她不得已停下了下来。
此时,头顶之上的夜空仿佛就像是为一人到来而恭候已久,冷清的月光浩浩荡荡的拥挤进来,倾洒在少女茶粉色的长发,她抬眸望去,夜空里难得的一片耀眼的星河,此刻一股脑的倒映在这双灰蓝的眼眸之中,就好像月光之下,一颗熠熠生辉的宝石一般。
美丽动人。
不知道为什么,苗纹纹身处在阴森黑暗的森林之中,她竟一点也感觉不到恐惧,相反,她能随着风吹草动的声响,鬼使神差的朝着一个方向坚定的走去。
星仔哥真的在这里吗?
她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
虽然爷爷并没有说星仔哥为什么会和百里空来到黑色边境,爷爷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他会认识百里空这个人。
沙沙……
苗纹纹心中一惊,她猛然回过头,月光依旧倾洒而下,惨白得笼罩着一棵棵孤寂而纤长的古树,周遭寂静无声。
刚刚,是她幻听了吗?
她好像隐约的听到了一道很低又很轻的歌声。
她一转身,竟与一人相撞。
“你在找我吗?”
是他。
苗纹纹抬眸,满眼惊讶的对上了百里空温柔但却没有温度的视线。
一瞬间,眼前的这张淡漠而惊艳世俗的脸,令她感到似曾相识。
她定了定神,随后,目光警惕的与他拉开了一米的距离。
“百里空,赤焰七星呢?”少女异常冷静的开门见山道。
“他在驾驶骑刃王熟悉这里的黑暗。”
百里空很平静的回答道。
“你要去见他吗?”
百里空垂着眸子。
她静了静,随后,她摇了摇头。
“禁忌之赛将至,我不想打扰他。”
“那你来这里,是为了来见我的了?”
百里空站在原地不动,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苗纹纹没有说话,眼前的这个永远不老容颜的神明少年,身材高挑清瘦,她抬着眸子,静静的打量着。
他的样子好像和曾经第一次见面时候不太一样了。
他有着一双罕见的黑白异瞳,曾经的漆黑的短发这一刻竟已然变成了一头披散的长发,映衬着苍白的皮肤格外的高贵神圣。
苗纹纹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
她忽然想到了很多,她想起了每晚入睡后的梦境。
一瞬间,梦里的少年好像和眼前的他逐渐重合在一起了。
“……阿空。”
顿时,苗纹纹看见了百里空的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动容的复杂。
他的的眼底尽是忧伤堆积,他张了张嘴,声音竟颤抖了几分。
“你……想起我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苗纹纹看着这样神情悲伤的他,她竟会感到很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并没有想起任何事情,而百里空从她的闪烁的目光和沉默里,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了,她没有想起他。
“……我一直在做一模一样的梦,虽然我看不清梦里的人,但是我在睡着的时候会念着阿空这个名字,百里空,你……是阿空吗?你是我梦里的人吗?”
尽管如此不可思议,可她还是迫切的想得到答案。
百里空怔了怔。
“苗纹纹,如果我说……我和你很久很久之前就相识了,如果我说,我已经等了又找了你很久很久……你信吗?”
“我……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帘,心口隐隐作痛。
“但是,我每次看着你的时候,都会感觉很熟悉,就像……我们上辈子认识过一样。”
我们,真的在上一世就认识了吗?
她想问他,但百里空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他走近了她,想抬手触碰但却迟迟没有动,最后他只是对她轻轻的笑了笑。
“对不起,原谅我,你的问题,我不能给你回答。”
“为什么?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我们是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百里空便淡定的打断了。
“可是,我承认了又能怎么样,你一样不会想起来我,想不起来曾经过去的所有事情,既然事实如此,那就算了吧,我不想你最后变得和我一样,被过去的噩梦一直折磨着……我宁可你永远不要想起我,不要想起很久以前的过去,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虽然他知道,她的一生注定不会平安,但是他会尽他所能,让她少受些苦,让她的未来尽量不要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