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珩豁然转身,只留给吴翀一抹决绝的背影,走到捧着鸟笼的奴才面前时,吴珩嘲讽地微微一笑。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吴珩沉默了半晌,方才攸地笑了起来。她那红润如妖的唇微微地上扬着,目光烁烁生辉。
吴珩拿起月灵剑,将鸟笼从小太监手中挑起,“谢皇兄赏赐,来日定当,加倍奉还。”如儿走上前,接过了鸟笼。
这次吴珩没有犹豫,也没有停留。
上了马车,如儿担忧的看着吴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公主,您没事吧?您若是难受,便哭出来,会好受些。”
吴珩没有说话,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月灵剑,修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那抹忧伤。
“此后,我可全心而信的人,便只有如儿一人了。”青滢闻言,轻轻一笑,“公主可是把奴婢忘了……”
话音未落,月灵剑就直指青滢,“我本想放你一马,奈何你非要巴巴的来送死,你倒也是个忠心的,可惜忠的不是我。”
青滢张口欲辩些什么,但吴珩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如儿是个单纯善良的,被吓的半天没缓过神。
吴珩面上无异,却偷偷在袖中,将左手附在了右手的手腕处,嵇氏与青滢死时,吴珩的右手手腕处,都有着深深的灼痛感。
痛感不强,且疼痛时间不长,但吴珩感觉这并不是巧合,却又想不出其中的联系。
晚间,香薷客栈。
“公主今夜便在此将就一晚,明日路程赶些,大概半日便可到南郭了。”吴珩瞟了一眼传话的奴才,没有答话,径直走进了客栈。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醒木一敲)是沧桑。”
“好!”
客栈里倒是热闹的很,吴珩往人群中仔细瞧了瞧,原来是有一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的讲着依寒公主的故事。
有随从打算上前遣散人群,停了这说书先生的“讲演”,却被吴珩抬手制止了,她倒是要看看,在这说书人的口中,她吴珩是个怎样的人。
“咱们这上回书说到,东吴国有一小公主,国主赐名——依寒公主,今儿,咱就继续讲讲这依寒公主。”
吴珩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这说书先生穿着一身素色的大褂,手执一折扇,醒木拍桌,开始了下一段。
“这依寒公主,面容姣好,娇蛮跋扈,五岁就扬鞭打伤了一个宫人,七岁骑马游行,又踩伤了一个妇人,但她深得东吴国国主的宠爱,从未被追究。”
那说书的老头儿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咂咂嘴巴,清了清嗓子,拿起折扇熟练开合,待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后,方才继续慢悠悠的开讲。
“这依寒公主倾心于那南郭的城主,此次和亲,发了疯般偏要前来,竟不惜弑母!只见那依寒公主紧紧握住剑柄,指骨泛着淡青,抿紧苍白的唇——”
“接下来怎么样了?先生,您快说啊。”吴珩看着因说书先生的停顿而着急的人们,拿起手旁的茶杯,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见那依寒公主手起剑落,竟杀害了自己母亲!可谓是个无情的不孝女啊!狠心呐~真是狠心呐~”说到此,说书先生故作遗憾的摇了摇头。
“大胆!”随从上前一步,冲着说书先生大喊一声,吓得说书先生微微一颤。
说书先生拿起折扇,轻扇了几下,稳了稳神色,“何人打断我啊——这才到最精彩的地方,看官莫要着急,听我给你细细分说。”
“大胆的奴才,你可知这是谁!”说书先生闻言,抬头使劲的望了望,才看见人群最后处,一身嫁衣的吴珩。
“这莫不是……”说书先生心中大概有了答案,慌张地站起身,不小心撞到桌子,醒木掉到地上,响声更是震得所有人心头一紧。
吴珩明晃晃的发饰晃得人几乎看不清楚她的脸,那血红的唇和那灿烂的金、红色相间的嫁衣,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所有人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吴珩淡然的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将茶杯稳稳地放在茶桌上,将手搭在如儿前来搀扶的胳膊上,缓缓的站起身,走到说书先生的面前。
吴珩静静地看着说书先生,浅浅的笑着,然后将一锭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先生说的不错,但这说书……还是要讲究个事实依据的。”
只片刻,说书先生便满头是汗,忙跪下磕头赔罪,吴珩低眉掩了情绪,走上了楼梯,前往楼上的包间。
一夜未眠,早早的吴珩一行人就启程继续赶路,如昨日的奴才所说,不到半日就到了南郭城。
但这南郭城城门禁闭,唯有一个穿着似一个将军的人,站在城楼上。
“城主吩咐,公主若是能破了他在此设的谜题,便可入内,若是未能破解,还请公主原路返回。”
送嫁吴珩的将军听到此言,大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东吴国以交好之意,送依寒公主前来和亲,你小小南郭怎可这般放肆,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将军没有再答话,一阵琵琶声,从城墙上端悠悠散开。
吴珩静静的听着,不由想起白居易的《琵琶行》中的片段: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吴珩闭着眼,醉在了这琵琶声中,“真是妙啊!”吴珩喜悦的抬眼看向城楼,却瞧不见这演奏的人是谁。
“来人,取我的琴来!”吴珩命人摆好她的古琴,吴珩落座琴前,轻抚着琴身,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开始在琴弦上舞动。
在场的多数人都是武将,并不懂乐理,但是只感觉这首合奏的曲子别样的舒心,缓缓都陷入其中。
一曲作罢,城门如约开启,吴珩看着城楼的方向,不禁发问,“可否告知弹琴者为何人?”
“公主还是早些进城吧,莫要再耽误。”城楼上的将军为弹奏者开脱道。
吴珩不死心的看着城楼,只瞧见一抹红色的轻纱,隐隐约约的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