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回溯的涟漪

-有时候会想，若是从前我能早一点爱上你-

-你会不会已经是我的了？-

意识从混沌的深海浮出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知觉。粗糙的水泥地硌着臂肘，空气中弥漫着旧木料与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雨后的土腥气。李知恩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刷着半截绿漆的墙面，以及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包裹着浮尘的光柱。

星辉高中。老校区的废弃通道。

金泰亨“成功了……”

“呃——！”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从身旁传来，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李知恩心脏一紧，猛地扭头。

金泰亨蜷缩在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具现化的形象正在剧烈波动，面容在少年与青年间模糊闪烁，最骇人的是周身偶尔迸发的、细小的蓝色电弧，滋滋作响，每一下都让他咬紧牙关，冷汗涔涔。

李知恩“金泰亨！”

金泰亨“……能量反噬……”

他声音嘶哑，几乎破碎

金泰亨“功能休眠……外形锁定……节能模式。”

艰难地吐出这几个词后，他周身最后一丝紊乱的光晕彻底熄灭。

波动停止。他定格在了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脸颊略显苍白稚嫩，虽然眉眼依稀是那个帅气的系统，但所有强撑的冷峻都已瓦解，只剩下一种虚脱后的脆弱与疲惫。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体弱多病、却极力想掩饰狼狈的学生。

李知恩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是为了她…

李知恩“怎么帮你？需要什么？”

金泰亨“……时间，或者……特殊的稳定能量。”

他闭着眼，气息微弱

金泰亨“先……确认时间和地点。”

就在这时，一阵喧嚣从前方的拐角传来。推搡声，粗鲁的呵骂，然后，是一个清冷平静的、简短回应。

那个声音……

李知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

车银优

但与记忆中的青涩紧绷不同，这个声音里透出一种奇异的、过于沉稳的平淡，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金泰亨“节点波动……检测到……”

金泰亨强撑着掀起眼帘，看向声音来源，眸中数据流艰难闪烁

金泰亨“但谐波……复杂，有……未知干扰，小心。”

李知恩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因那声音泛起的、属于心里那点淡淡涟漪压下。此刻占据她心神的，是任务、是金泰亨的状况、是眼前的麻烦。她快速捡起地上一根半旧的拖把杆，握紧，木质纹理带来些许踏实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虚弱无力的金泰亨，用口型说

李知恩“藏好。”

然后转身，放轻脚步，向巷口挪去。

绕过堆积的破旧器械，午后略显灼热的阳光扑面而来。巷中情景映入眼帘——

三个高年级生围着一个白衣少年。是车银优。

然而，只一眼，李知恩就感到了强烈的违和。

他站得笔直，却没有17岁少年面对挑衅时应有的愤怒或紧绷。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空茫，越过推搡他的人，看向不知名的远方。甚至当对方用力推他肩膀时，他也只是顺着惯性微微晃了晃，随即稳住，那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无法真正侵入他的世界。

那不是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更像是一种……心如死灰后的漠然，或是见识过真正风浪后的疲惫。

推他的男生被这种无视彻底激怒，骂骂咧咧地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就是现在！

李知恩来不及深究那违和感，身体已本能地冲了出去。23岁的灵魂赋予她更清晰的判断和更干脆的行动力。她瞄准对方手臂关节，拖把杆斜劈而下！

万能人物高年级学生:“啊！”

男生吃痛缩手，怒目回头

万能人物高年级学生:“谁？！”

车银优也在同一刹那，转过了头。

四目相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李知恩清晰地看到，车银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在接触到她面容的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毁天灭地般的震荡。那里面先是纯粹的、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山洪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混杂着狂喜、剧痛、悔恨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撕裂。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是那样死死地望着她，目光像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上来，带着近乎绝望的力度。

那绝不是看一个陌生同学的眼神。

李知恩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掌心渗出细汗。

万能人物高年级学生:“妈的，又来个不知死活的！”

另两人反应过来，凶相毕露地转向李知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喂！那边的！干什么呢！”

一个清亮昂扬、充满活力的男声及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篮球服、抱着篮球的高挑男生快步跑来。他笑容阳光，眼如月牙，但此刻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是边伯贤。他身后跟着几个队友。

万能人物高年级学生:“边伯贤？”

一个高年级生嘀咕，气焰明显矮了一截。

边伯贤走到近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在李知恩和她手中的“武器”上微妙地停顿，在车银优那异常的状态上掠过，最后锁定找事者。

边伯贤“以多欺少，很威风？”

他笑着，语气却带着压力

边伯贤“训导主任正往这边来，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散。”

那三人显然不愿招惹这位人气极高的篮球队长，悻悻地瞪了几眼，终究灰溜溜地走了。

边伯贤这才松了口气，转向李知恩，笑容变得真诚而明亮

边伯贤“李知恩，没事吧？够勇敢的啊同桌。”

他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语气熟稔。

李知恩“谢谢你，边伯贤。”

李知恩放下拖把杆，也松了口气。有这位青梅竹马的同桌在，安全感倍增。

然后，她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地，再次落回车银优身上。

他还站在原地，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她。只是那眼中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覆上了一层薄冰，但冰层下的暗流汹涌，依旧清晰可辨。他似乎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沉重的呼吸，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边伯贤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他挑了挑眉，没多问，只是拍了拍篮球，爽朗道

边伯贤“行了，危险解除。知恩，一起回教室？快放学了。”

他这话是对李知恩说的，但也自然而然地将车银优纳入了对话场景。

车银优终于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李知恩脸上移开一寸，看向边伯贤，然后又缓缓移回李知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干涩沙哑、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声音，终于艰涩地吐出

车银优“……李知恩同学。”

他叫了她的名字，加上了“同学”二字，却比任何亲昵的称呼都显得更加沉重和意味深长。

边伯贤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

李知恩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这个车银优，太不对劲了。她点了点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李知恩“车银优学长，你没事吧？”

车银优“没事。”

他回答得很快，声音依旧沙哑，目光却像粘稠的蜜，再度锁住她

车银优“谢谢你。”

巷口的阳光有些晃眼。李知恩知道，她回溯后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驶向了一条完全未知、且暗流汹涌的轨道。身边是虚弱秘密的系统，面前是明显藏着巨大秘密的车银优，还有浑然不觉但注定卷入的青梅竹马边伯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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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远在另一所中学的初三教室里，或许正有一个名叫朴灿烈的少年，从一场漫长的沉睡或轮回中惊醒，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桌上敲击出只有他自己懂的旋律，悄然抬眸，望向星辉高中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