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有人受伤了!”
周末,安静的s大被突然起来的喧闹声打破,几个挂了彩的男生大呼小叫地冲进校园,寻找着值班的校医老师,后面还跟着个被人强行搀扶导致走路一瘸一拐的高挑女生。游棠瞥一眼小腿上已经渐渐凝住血的伤口,无奈地重申:“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瞧瞧,流了这么多血!”搀着她的女孩子苍白着脸,纤瘦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看起来比游棠还像个伤员。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坚定的“搀”着时刻想掉头就走的游棠向校医院的方向移动。
没伤筋没动骨的,不过是被划了一,破了点皮流了些血,在游棠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曾经在中东时,她愣是拖着自己骨折的伤腿冲出了轰炸区。不过,游棠瞄着女孩子眼睛红了的眼眶,聪明地选择闭上了嘴。
唉,新同学太热情了!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校医院,游棠无奈叹息。算了,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好了,就当是提前踩点。
从小磕磕碰碰长大的游棠是医院的常客,以至于凡是见到和医院沾边的地方,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相信,她和医院多年的迷之缘分不会在大学被打破。
想到这儿,他来了几分兴致,反拉着搀了她一路的女孩连蹦带跳地上了几层矮阶,站在校医院的玻璃门口好奇地向里望去。午时阳光正好,婆娑的树影里傻下金黄的光斑,在透明玻璃的折射中交错溢彩,游棠眯起眼,被这份绚烂光影晃得什么都看不清。
同时的女孩就没有游棠的这份闲情逸致了,她看着生龙活虎视腿上伤口于无物的游棠,只觉得三观都在刷新。
这这这……这真的是个女生吗?
女孩抖着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在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她拉出了这个困境:“快进来,有个学长说可以帮你处理伤口!”
玻璃门从里拉开,一个男生朝站在门口的游棠招招手,正是方才跑在前面找医生的几人中的一个,也是唯一没有挂彩的一个。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骚骚头引着游棠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情况:“刚才南门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值班老师都赶过去了,只留了一个校医老师的助手在,是医学院的学长……”
在男生的絮絮叨叨中,十来步的距离转瞬即逝,游棠默默揉着耳朵,进了已经塞了不少人的屋子,眼中映出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肩宽腿长,笔直挺拔,光看身材倒是十分有料。悄悄地腹诽完,她摸着下巴准备多看两眼好饱饱眼福。
听到门口响起的脚步声,叶屿不慌不忙的给“排排坐”的一溜学弟擦完紫药水,这才放下托盘转过身,想要看看他们口中的“女英雄”是何方神圣。只是这一转身,门里门外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愣住了。
“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游棠眨眨眼,率先从晃神状态中脱离出来,伸手撑着门框扁头懒散一笑:“别来无恙啊,叶屿。”
“是,好久不见。”叶屿双手插进衣兜,轻扬起嘴角展露出一抹意外又欣喜的笑意。只是目光转到她腿上的血口子,他按了按眉心,眼中划过一抹忧色,心中升起一阵无奈叶屿双手插进衣兜,轻扬起嘴角展露出一抹意外又欣喜的笑意。只是目光转到她腿上的血口子,他按了按眉心,眼中划过一抹忧色,心中升起一阵无奈,“先过来处理下伤口。”
游棠脚下不动,重生后捞出个娇小女孩来:“我觉得现在她更需要医生。”此时这个女孩就像一颗随风飘摇的小草,正颤颤巍巍的打着摆子,看得游棠好伤同情。可怜见的,这就吓着了?所以说啊,丰富的人生经历还是很重要的,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叶屿的动作一顿,从小习惯了大大咧咧的游棠,乍一看到与之截然不同的画风,还真不怎么适应。看着明显是被惊到的女孩,他斟酌半晌才开口道:“她这种情况……应该去和楼上的心理老师聊聊。”
闻言,女孩的脸色更白了。游棠伸出手拍拍女孩的肩,真要出言安慰,话到嘴边却卡了壳,忽然迟疑起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女孩的表情有些破碎,游棠的脸色有些尴尬:“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只是严重脸盲。”旁边一道沉静的声音插了进来,截断了游棠的吞吞吐吐。叶屿看一眼游棠,向女孩温和的笑了笑解释道:“她从小就这样,总是分不清新同学的模样。”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女孩的表情恢复了几分,太久有善意伸出一只手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白茵茵。”
“我叫游棠!”
游棠一把捞住白茵茵的手上下左右直摇晃,因叶屿的话弹下去的神色又如先前一样飞扬:“放心,这事我记住了,绝对不会忘的!”
“好、好……”白茵茵被游棠的大力一摇,顿时一个踉跄,默默抽回手,“我还是去找心理老师聊聊吧……”
表面上是一场久别重逢,但诸人却感到了旗下的波涛汹涌,白茵茵就像个引子,在叶屿与游棠的奇怪氛围中,屋里其余人了找着理由接二连三了跑出去,不多时就溜得干干净净。
“没义气!”游棠看着比兔子跑得还快的一帮男生撇了撇嘴,转身坐在空出来的排椅上,跷着腿在银色的托盘里找消毒水,一边找一边哼着满大街都在播放的流行音乐的调调。那没有一个音肯老实待在自己原位上、活像是重新进行了编曲还是最折磨人耳朵的小调就像一把无形的锯子,争先恐后的涌入叶屿的耳郭,试图蔓延至他的大脑好剧断他的神经。
当然,神经磨炼得比钢铁还结实的叶屿是不会被这点小问题打败的,他只是翘起嘴角笑了笑,露出了久违的神色。
“那有义气的女英雄又去哪里伸张正义了?”他走过来递出一瓶紫药水,“我们这么熟,就不用重新认识了吧?”
游棠扭头给他一个后脑勺,用行动充分传达着“我们不熟”的信息。叶屿耸耸肩在游棠身旁坐下,伸出一只手,手中的紫药水已经换成了酒精:“好吧,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叶屿。不过你就不必介绍自己了,我和你熟。”
把她受伤的右腿直接搭在自己膝上,叶屿麻利地卷起她的裤脚,轻柔又快速的给她处理伤口。
就像以前一样。
“生气了?”叶屿手上动作不停,偏头望了望游棠。
游棠正靠在背椅上,目光在室内漫无目地逡巡,闻言抿了抿唇,把目光投递到叶屿身上,定定地瞧着他不说话。叶屿也不追问,一笑换了话题。
“听说你现在包扎极好,我本来还想见识一下。”
“林阿姨告诉你的?”这次游棠略略沉默后,倒是回答了,“什么好不好的,就是速度快了点,外形还是和以前一样丑。”
“在T国,速度每快一分,就能多救一个人。”
游棠没有反驳。T国不是中东地区最混乱的地方,却是最危险的地方,不时有战争和暴动发生,当真一分一秒都是生命。他跟着身为战地医生的妈妈,对此的认识更是直观,她也靠着这些手极快的包扎术帮了不少人。
血污在棉签的擦拭下一点点变得干净,露出柔韧素曰的肌肤,也露出一道细细浅浅的疤痕 ,那疤痕婉延附在小腿正中的位置上,像一条拉链连接起了左右两部分。叶屿伸手摸了摸那凸起,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你的腿……”
“骨折了,才好没多久。”游棠伸了伸伤腿,“去的第一年年底伤的,那天吃坏了东西拉肚子,本来动作就慢,还要逞英雄去救人,结果就被倒塌的房子埋了半截,挖出来的时候腿就已经断了。”
阿依莎带着活泼笑容稚嫩小脸浮现在眼前。想起那个总跟着自己的小尾巴,游棠弯了弯眼,觉得一条能恢复的腿换一条是活生生的生命真是太值得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甚至眉眼弯弯都是笑意,但叶屿却能想象出当时有多危险,重逢的喜悦已消失无踪,心中有鱼装进了大石,沉甸甸压得他飞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两人相顾无言,游棠也收了笑,注视着叶屿视线依旧的侧脸出神,心中却翻山倒海,起起伏伏都是这两年来越发难挨泛滥成灾的思念与喜欢。
“叶屿……这两年你去了哪里?”心里长了许多的问题她终于问起了那年夏末的不告而别,犹如卸下了背负已久的重担,游棠整个人都透出几分释然来。她坐起身,背脊挺得笔直,落在叶屿身上的目光灼灼。
终于问出来了。
游棠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人,事实上,原以为一件面就会抛出来的问题被拖到现在才讲,已经足以让叶屿惊讶了。看来这两年,成长的并不是他一个。他流畅的动作终于卡住,微蹙起眉,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最终他归于沉默,探手取过纱布给游棠的伤口缠裹。
看出了他的逃避,游棠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满眶的失望,只觉得眼前的人有点陌生,失落和茫然掀起的浪潮似将要她淹没,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夏蝉固执地在九月微凉的风中继续鸣叫,用自己的语言送来不知名的诗篇。白色的窗纱轻摇慢舞,在空中画出圆润的曲线,间或洒下的斑驳充影,是过往的十数载的剪影,仿佛一下回到熟悉让人心惊的从前,小小的揉着惺忪的睡眼,等叶屿来喊她一起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