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细蕊一进去便发现叶婶儿的那个哥哥与众不同,嘴上一根胡须都没有,也没有剃刮的青痕,再从细微处观察几眼,分明是太监无疑。
那老头病的只剩一把骨头,铺盖衣物等虽旧,但却很是干净,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异味儿,看来这个叶婶儿把他照顾的极好!
这老头和叶婶儿到底是真的兄妹、还是认的兄妹、还是不是秘密的秘密的那种关系倒值得探究一番。
“这就是商老板。”叶婶儿把她哥哥扶了起来,颤巍巍的勉强半坐着。
“认得、认得!秋蝉,快请商老板坐下!”那老头儿一看是商细蕊,浑浊的眼中竟泛出一丝清亮。
商细蕊看这老头儿虽然病着却并不失礼,举手投足间还有一些风度和修养在里面,不似一些太监,大清亡国了之后心智多少有些疯癫、行事多有偏激。
叶秋蝉给商细蕊安了座儿便去准备茶水,一点儿也没有理会何局长的意思,何局长也不觉得尴尬,自己找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把商老板请来了?”叶家哥哥的眼神儿追着正在忙碌的叶秋蝉。
叶秋蝉给商细蕊和沈晚星倒了茶,看何局长干坐着,有些于心不忍的也给他端过去一杯:“前两天哥哥差点儿过去,昏迷中就惦记商老板那一嗓子……”
叶家哥哥有些心疼:“是我拖累你了。”又苦笑着朝商细蕊抱了抱拳:“商老板,我妹妹不懂事让您见笑了,梨园行没这规矩,您能来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商细蕊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叶家兄妹如此知礼,商细蕊越发觉得必须让叶家哥哥不留遗憾。

您甭跟我客气,您就说您喜欢听什么,保管让您听舒坦了!
叶秋蝉看了看哥哥,这两天的精神头儿比前两日好多了,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回光返照,命数也就这两天了,因此,叶秋蝉也顾不得哥哥所说的规矩,朝商细蕊施了施礼:“辛苦商老板来一段儿《坐宫》如何?”
叶秋蝉点了戏,商细蕊为示对戏、对人的尊重,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朝站了起来。
正要起范儿,沈晚星也站了起来。
知道商老板生、旦双修,一人分饰两角不在话下,可否给我一个机会,与商老板合作一次?

商细蕊眼中满是惊喜,他知道沈晚星的戏上台绝对没有问题,也求过她好几次让她去第一楼开个嗓,可沈晚星各种推辞就是不愿意,没想到今天竟然松了口。
商细蕊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二人同时起范儿,一个杨家四郎、一个铁镜公主便活生生的出现在叶家兄妹面前。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不得团圆。

我这里走向前再把礼见,尊一声驸马爷细听咱言。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


我和你好夫妻恩德不浅,贤公主又何必礼太谦,杨延辉有一日愁眉得展,誓不忘贤公主恩重如山。
讲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有什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非是我这几日愁眉不展,有一桩心腹事不敢明言。萧天佐摆天门两国交战,老娘亲押粮草来到北番。我有心回宋营见母一面,怎奈我身在番远隔天边。
你那里休得要巧言来辩,你要拜高堂母我不阻拦。


公主虽然不阻拦,无有令箭怎过关。
宋营离此路途远,这一夜之间你怎能还。


宋营虽然路途远,快马加鞭一夜还。
适才叫我盟誓愿,你对苍天与我表一番。

一段《坐宫》下来,二人眼中都装满了浓浓的情意,已经忘了眼前还有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不等点戏,借着“与我表一番”的词,自然而然的把腔调转到了《凤还巢》。
商细蕊拱手施礼间成了朗眉星目的穆居易,一句“娘子啊~娘子——”,沈晚星低眉敛裳相和,再抬首便成了欲迎还羞的程雪娥……
一时间,陋室中的方寸之地竟比那第一楼的戏台还要宽阔!
一段唱罢一段起,生生把古往今来的生离死别、柔情蜜意、家国仇恨唱了个遍!
叶家兄妹直听的泪光点点,叶秋蝉更是深深叩拜,久久不愿起身。
前来讨要物什的何局长则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带上他的那个小箱子默默地离开。
叶家哥哥朝叶秋蝉招了招手:“不能坏了规矩,把咱家压箱底儿的东西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