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操场那次相见,宋湫湫偶尔也遇见过陈路。
宋湫湫眼中的他始终带着少年的青葱,像棵挺拔的小白杨,向阳而生,是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
连阳光也格外眷顾他。
他在哪,光就在哪。
宋湫湫羡慕他的闪闪发光。
有时,宋湫湫悄悄跟在他身后,满脑子也只剩下感叹:青春真美好啊
青春大概不只有少年和美好,还有痛苦和纠结。好像在所有人的固定思维里,学文的永远不比学理的有出息。
你学文就是成绩不好,就是没有学理的聪明。
谁规定的?
宋湫湫不知道。
她只知道宋父一直有这种偏见。
任何父母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宋父也不例外。在宋父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职业:老师,医生,公务员。
既然宋湫湫不想学理,那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两种职业:老师和公务员。
宋父一心希望女儿学理,理由是好找工作。
宋湫湫本人却十分有自知之明: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宋湫湫选择了文科。并不是别无选择后的选择,而是真真正正的喜欢。
凭什么选文就是笨,选理就是聪明?
选文选理一样有勇气!
宋父果不其然发动了他的嘲讽攻击:“你不选理就肯定找不到好工作。”
宋湫湫常常羡慕那些美国电影里的女主角,不管她做了什么选择,她父母总是眼神亮亮地告诉她:“亲爱的,做得好,我们为你骄傲。”
可生活就是这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即使羡慕到自怨自艾,人还是要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分班那天是个艳阳天,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代表着新生。
宋湫湫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迈进新教室的大门,一眼望去,就看见独自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陈路。
你说青春什么最美好?大概是阳光,绿树,和安静坐着的少年。
彼时宋湫湫脑海中突然涌入一句话:你就坐着,不说话,也很美好。
被巨大喜悦淹没的宋湫湫此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教门口反而有些踌躇不定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对陈路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是爱慕,欣赏,还是惺惺相惜?
大概是有好感的吧。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对他有好感,就勇敢大胆的上吧!去吧勇士宋湫湫!让追求来得更猛烈些吧。
莽夫宋湫湫义无反顾地冲进教室,英勇就义般坐到了陈路的旁边。
身旁的人感受到不明物体的靠近,他缓缓转过头来。
彼时宋湫湫终于近距离看清了他的正脸:一双极薄的单眼皮,此后的宋湫湫每次和他对视,总有种陷入无底深渊无法自拔望穿宇宙之感。大概这就是一眼万年吧。
陈路的皮肤很白,白到宋湫湫快要忘记他是个体育生。每次看见陈路的鼻子,宋湫湫顿时满脑骚话: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天生的微笑唇,给他本该薄情的脸上添了几分散漫。
说话好像总是带着笑的。
宋湫湫喜欢他上扬着的嘴角。
陈路看向她,率先打破了沉静:“是你啊,那天……谢谢你了。”
“欸?”宋湫湫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这个,随即摆摆手,无所谓地说:“没事,拯救失足少年是我的职责。”
“嗯?”听到这个,陈路波澜不惊的眼中此刻充满了玩味,“失足少年?”他似笑非笑的问她。
此刻宋湫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过脑的话,连忙解释:“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说……失落少年,对,就是失落少年。”陈路质问的眼神又加深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宋湫湫选择闭麦,她打着哈哈:“呵呵,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气氛经过宋某的口误,反而变得没那么尴尬。可陈路似乎并不想那么快就放过她。
他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小怂包,就你这怂样,还想救我于水深火热?”
怂包宋湫湫被人一下戳穿本质,瞳孔地震!世界崩塌!满脸震惊!
冥冥之中,宋湫湫好像听到自己心中那个仙子陈路的形象正在崩塌的声音。
陈路好笑地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偷偷上扬几分。
终于陈同学还是大发慈悲,把他高贵的头颅继续扭向窗外。看他不再追究,宋湫湫顿时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会选文科?”他没回头,不经意的发问。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因为喜欢!”她的声音又低下去:“但我爸老是说这样没前途,我开始怀疑学文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我了……”
少年的脸始终望向窗外,“喂,宋湫湫。”他突然开口。
随机他慢慢把头转过来,漫不经心地低头垂眼看向他,似笑非笑却看起来坚定,语气温柔到宋湫湫怀疑他在开导小朋友:“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道理,”他停顿,又像是想到什么,朝她咧开一个笑:“你要知道,只要选择没有对错。”
宋湫湫贪婪地看向陈路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刻,像是烟花在脑海中噼里啪啦地绽放。
宋湫湫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