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一番分析、安排下来，天明居然神奇的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和十三岁的稚龄，在这个机关城危在旦夕的时刻拥有了不小的话语权，别的墨家弟子听不听他的话他不知道，但是几个墨家统领肯定是听的。
这算什么？情场（并不是）失意，事业得意吗？
看着这几个大人带着一脸疑似敬佩信服地离开，天明简直槽多无口。在这一群耿直的铁憨憨的带领下，墨家还没灭也是不容易，比他活下来还不容易。
盖聂天明。
呃，忘了，还有个剑圣留在这呢。
其实天明也是有意忽视他，实在是一时半会天明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但是偏偏现在就成了这两人独处（昏迷中的班大师忽略不计）的处境，天明甚至不知道该笑该哭。
盖聂你做的很好。
盖聂此时坐在天明的身侧，看他时眼神里是满满的欣慰赞赏，天明却不敢与他对视，他心中情绪还没能平复。
天明垂着头静默片刻，突然将自己摔进盖聂怀里，两只手死死抱住他劲瘦的腰。
盖聂被这个来得突然的拥抱惊到，有些不知所措，愣了片刻才犹豫着抬手摸了摸天明的后脑，另一只手也回抱住这个埋在他怀里的孩子的后背。
盖聂怎么了？天明……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斟酌着语气问了下去。
盖聂还在想你父亲的事情吗？
怀里的小孩身子突然僵硬，很快又软了下来。
天明大叔，我心里很乱。
盖聂摸着天明的后脑温和安抚，不知该如何安慰。论起合纵连横、分析时弊还好，平日里与人交流或安慰他人，他实在嘴笨。
盖聂天明，你现在还小，大叔答应你，等合适的时候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相信大叔，好吗？
天明……嗯。
天明无法责怪盖聂，就算荆轲死在他的剑下，天明也无法指责他，更无法抗拒对来自他的温情的渴望。
刚才昏迷时，系统已经将“荆轲刺秦”和“故友之殇”两个溯时秘境放过一次了，当年荆轲和盖聂各自有各自的理想和信念，在这个时代，挚友之间因为信念分歧而对立乃至分出生死是无从指摘的，就好比盖聂与卫庄，他们若是比剑分出胜负生死，旁人谁也没资格去责怪另外一方。况且荆轲刺杀时，盖聂只是拦下了他必杀一剑，并没有杀他的打算。
在溯时秘境里，天明看得明明白白，荆轲刺杀失败后，盖聂在打斗中一直将他往殿外送，希望他能及时脱身离开，虽然难，但并不是没有希望。他没料到的是荆轲放弃了逃命，甚至在主动迎上他的剑，然后被一剑穿胸。天明的意识飘在空中，清晰地感知到青年苍白失神地伫立在那里，看着荆轲被乱剑碎尸，看着宫人提着水清扫血肉，看着那块块石砖恢复成本来的颜色……天明知道，他心中的痛与苦一点不比高渐离他们少，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
荆轲刺秦是因为燕丹所托，也是因为他的信念，他认为嬴政是暴君，攻打他国，大造杀孽，他希望通过刺秦保住燕国，乃至帮助其他的国家；盖聂拦他是职责所在，亦是因为信念，战国时代动乱已久，连年征战，民不聊生，他认为只有一统中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国家，才能真正结束战火，让百姓安居乐业，远离战乱。
信念不同罢了，有此结果怪不得谁，更何况平心而论，天明自己也更赞同盖聂的做法，毕竟嬴政一统中原以来，已经整整五年没有战争了，至于苛政虐民，这是国家政策的失误。最重要的是就算荆轲成功了，也无法避免秦一统六国的步伐。一个有野心的君王固然重要，但是真正上战场的军队，供应军队的是国力，而当时的秦国就算失去秦王政，也不过是统一的步伐慢上几年罢了，说到底怎么看刺秦也不过是一场无用功罢了。
想到这，天明忍不住自嘲，是他不孝，如今还在为弑父仇敌找理由。
荆轲刺秦原原本本还原了易水高渐离击筑送别和刺秦现场，而故友之殇重现的是荆轲到咸阳城后夜会盖聂，以及后来盖聂冒险盗取盖聂被示众的头颅安葬的事，天明自己都觉得盖聂对荆轲算是仁至义尽了，更遑论盖聂为了自己这个故人之子叛逃大秦。摸着良心讲，天明真不觉得盖聂欠他父亲什么。
退一万步讲，天明也不觉得荆轲刺秦是一件正确的事，以一国使臣的身份行刺杀之事，或者说燕丹这个刺秦计划，本来就过于阴毒。阴谋诡计于国事而言，只是小道，一人之生死也不可能改变历史的洪流。如果刺秦成功，那么秦国一统天下的时间会延后，天下也会多几年战乱，而且失去国君的秦国必定会立即攻打燕国，而这种情况下，燕国的百姓只怕下场凄凉。
先不提秦一统六国后不合时宜的政策，就攻打六国到如今，嬴政虽然手腕铁血，但是从不曾辜负功臣，也从不曾滥杀无辜，就算燕丹一手主导了刺秦计划，后来攻打燕国后，他也没有屠杀泄愤，单就这一点而言，天明对于这位始皇帝就是服气的。
但是这些不能成为他能原谅自己的原因。
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天明就知道，他是一个罪人，他辜负了太多的人，也对不起太多的人。生恩养恩，孰轻孰重？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天明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无论是更感激哪一方，都辜负了另一方，更何况他的命是很多人用巨大的代价，乃至生命换来的……
他注定是一个罪人
盖聂的怀抱很温暖，让他得了些许平静，他在这个怀抱里回忆起溯时秘境里荆轲刺秦前夜会盖聂时他们说的话，还有荆轲不愿死在秦兵手中，故意迎上盖聂的剑时的眼神，以及他临死前轻松释然的神情……
天明知道，从始至终荆轲都没有怪过盖聂，他将自己和母亲托付给盖聂就是最好的证明。
天明自己也无法去怪罪盖聂，他无法像高渐离他们一样正大光明去厌恨、理直气壮去指责，他做不到，因为他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父亲，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天明不知道荆轲会怎么做，对于这个生身之父，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此刻心中却是有恨的。他恨的不是盖聂，也不是嬴政，而是——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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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聂明真的好冷啊，冷到我刷无可刷。只能刷聂卫卫聂😭😭😭😭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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