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避而不答

第二十三章

来到机关城的第一夜，别人休息的如何他不知道，天明自己倒是休息的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盖聂一夜未归，让他心里有些担心。

天明看着从窗子透过来的明亮的日光，心底忧思不减。他不知道大叔为什么要接受墨家巨子的邀请来这个机关城，虽然这里确实风景不错，但是他对于墨家和大叔的恩怨也是知道一点的。别的不说，单单当年墨家统领荆轲跑到咸阳宫刺杀他的便宜养父时，好像就是死在大叔手里的，啧，这仇怕是不小，不行，他得出去找找。

这个时候天明还不知道，这个叫做荆轲的男人和他之间的缘分不只是同姓，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机关城建在重山之中，城内廊腰缦回，景色迷人，天明走在其中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好吧，主要是他对这里不熟，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盖聂，绕了几圈认清现实后，他决定还是找人问问吧，正巧对面走廊上就有两个人，看打扮应该还是墨家高层。

对面两个人此时遥遥看着天明，嘴里谈的，也是他。

雪女看着高渐离有些忐忑的神情，轻笑出声，素来冷着一张脸的高渐离能有这样的表情实在难得。

雪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样的事他和她都是亲身经历过的。他们还好，如今还能相知相守，但是丽姬和大哥却……

其实也不只是女子，乱世中男子相貌过人也并非好事，当年七国贵族狎玩娈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今秦国律法虽严，这种事也还是有的，就在前几年她和小高还在路上救过一个因为样貌过人而招惹了祸事的少年，如今那少年已经拜入墨家，此刻正在机关城呢。

高渐离恍惚之间又回忆起了昔年与荆轲初见时的场景，还有易水送别时他的背影，一别多年，实在让人伤感。

雪女看着高渐离眼角的泪意便知他是回忆起了过去那些日子，难免伤感，虽然那些日子她没能陪他一起度过，但是她可以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高渐离顺着雪女的力道松了手，只栏杆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刚才明明是两个人，这会儿天明过来却只看见一个人，另一个人已经绕到他身后去了，天明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搞什么花样，但是他能察觉得到，这两个人对他没有恶意。

前面的女人一袭蓝色长裙，美艳动人，天明心道这应该就是雪女了，那么绕到他身后的，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和雪女两情相悦，相知相守，但就是不成亲的高渐离吧？听说他所持水寒剑居风胡子剑谱第七，不知他的剑法与大叔相比又如何。

雪女掩唇一笑，朝他走过来，眼神里明晃晃挂着几个字：你真有趣！

天明礼貌的打量一下这个面色冷峻的男人，他身上的剑意冷得纯粹，但是有些死板，不够灵动，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天明虽然剑道修为不及这些当世剑道大家，但是他在剑道上的眼光绝对无人能及，因为他本来就资质绝世，又在系统的帮助下见识过西门吹雪、燕十三、独孤求败等人的剑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成长，他在剑道上的成就绝对能超越当世所有人。当然，就算是现在，已经经历过两次生死之战的他也不是善茬，此时再遇见苍狼王，天明有把握能毫发无损地拿下他，不过苍狼王已经死了，就死在他的剑下。

天明对这个虽然脸色冷峻，但是看得出来正在努力温和对待他的小高统领还是挺有好感的，也可以说长得好看的在他这里，初始好感度都不会低。

高渐离本来温和的眼神突然冷肃，一旁本来笑嘻嘻看着他们俩的雪女眼神也变了。

天明脸上的笑也变成了浮于表面，不入眼底的那种，高渐离当然察觉到了，所以他身上的冷气也更加严重了。

天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这句话对他震动不轻。

天明看着高渐离眼中的郑重和敬意，心想这波稳了，看来这机关城真没来错。

高渐离沉默着，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无法再看那双和荆轲如出一辙的褐色瞳孔中的期盼和祈望。他要如何告诉天明呢？如何才能告诉这个孩子他的父亲早已不在人世，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他说不出口。

高渐离回避的态度如此明显，天明心中一酸，也许他不应该这么问，这个人既然和父亲关系很好，那么他这么问无疑是让人难过的，但是他迷茫了这么久，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

天明斟酌了片刻语气，小心翼翼地再度开口。

高渐离还是没有说话，天明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来得如此的毫无道理，又如此的理所当然。

不论是高渐离还是雪女，脸上都流露出不忍、难过，天明突然觉得也许是自己过分了。他们如此讳莫如深，肯定也是有保护他的念头，他不该如此咄咄逼人的，但是让他就此罢手，他也实在做不到。

对于过去一片空白的他来说，知道自己的身世于他而言诱惑太大了，这意味着他有了过去，不再是如飞絮般找不到停留的地方，也不用再如此惶惶不安……

天明也很难过，不论是高渐离与雪女的避而不谈，还是他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测，都让他很难过。他低着头，无法去逼迫他们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愿就此失去身世的线索，只能就此僵持。

匆匆赶来的墨家弟子打破这片沉默，让雪女松了口气。

高渐离一甩衣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雪女就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后，雪女不放心地回头去看，那个小少年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出声，也不挽留。雪女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心底的不忍几乎要击垮她的理智，脚下仿佛坠着千斤重的石头，让她步履艰难。

高渐离闻言侧头去看，却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雪女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天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