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妩微微颔首,缓步上前半步,刚好停在安全社交距离内,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西装袖口的褶皱。
纤细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熨巾,轻轻抚平面料褶皱,动作轻柔舒缓,最为温和小心。
晚风穿堂风,吹起她鬓边碎发,柔风裹挟着少女淡淡的花香,掠过孟宴臣鼻尖。
他周身瞬间紧绷,呼吸骤然停滞,屁股上confusion绷紧,心跳骤然失控加速,砰砰作响,最为清晰地砸在胸腔。
少女近在咫尺,温和气息包裹周身,安稳、柔软、治愈,那是他渴求半生,从未拥有过的安宁。
这一刻,孟宴臣清晰地意识到,这座困住他半生的牢笼大宅里,这个安静恬淡的少女,成了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救赎与心尖执念。
柔软丝滑的真丝熨巾裹着纤细指尖,轻轻抚平西装袖口那道浅淡褶皱。
布料纹路一点点归整平整,触感温润轻柔,连同孟宴臣心底紧绷了整日、乃至数年的神经,也跟着一点点松弛下来。
两人距离堪堪卡在社交边界线上,不近分毫,不远一寸。
少女清浅温润的气息随风漫来,是清淡草木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冷软月息,没有香水刻意雕琢的甜腻,干净又寡淡,萦绕在鼻尖,牢牢裹住孟宴臣周身所有紧绷的戾气。
他身形僵立原地,脊背依旧绷着矜贵笔直的弧度,可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连指根都泛起青白。
浓密长睫死死垂落,遮住眼底失控翻涌的情愫,不敢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人。
只要抬眸,便能撞上她清冷淡漠又温润通透的眼眸。
孟宴臣清楚,自己克制多年的心绪,会在那一瞬彻底溃不成军。
耳尖早已不受控制染上一层浅淡绯色,顺着下颌线条悄悄蔓延,素来清冷禁欲、从无半分情绪外露的面颊,覆上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活了二十八年,自持自律,克制隐忍,恪守所有规矩礼教,恪守分寸边界,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失态慌乱、心跳擂鼓的模样。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冲撞胸腔壁,砰砰、砰砰,震得耳膜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加重,生怕惊扰了眼前安静温柔的少女,打破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稳。
从前旁人靠近,他疏离淡漠,游刃有余,永远掌控情绪、掌控距离。
可面对沈妩,所有刻入骨髓的自持、理智、边界感,尽数溃不成军。
她没有刻意靠近,没有刻意示弱,没有半句暧昧撩拨,只是安守分寸、温柔共情,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他沉寂荒芜半生的心,彻底掀起滔天巨浪。
沈妩眸色始终淡然平静,心眼通明尽收他所有隐秘失态:泛红的耳尖、紧绷的肩线、颤抖的指尖、紊乱的呼吸、拼命压抑悸动的隐忍模样。
她指尖动作舒缓利落,不过短短几秒,便将袖口褶皱彻底熨烫平整,随后自然收回手,握着熨巾缓步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彻底归还他所有私人空间。
全程眼神坦荡平和,无窥探,无戏谑,无刻意暧昧挑逗。
引诱从不是近身纠缠,不是言语撩拨,而是拿捏他极致克制、惧怕越界、厌恶冒犯的本性,温柔靠近,体面退场,让他心甘情愿沉溺,主动舍不得抽身。
“好了。”
少女轻软嗓音落下,清清淡淡,抚平孟宴臣心口骤然悬空的慌乱。
他猛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卸下力道,攥紧的指尖缓缓舒展,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孟宴臣缓缓抬眸,温润眼眸深处翻涌着未散尽的悸动、慌乱与动容,目光落在少女干净恬淡的眉眼上,喉结轻滚,声音比方才还要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多谢。”
他垂眸看向平整笔挺的西装袖口,面料规整顺滑,恢复了一贯矜贵模样,可方才少女指尖拂过布料的轻柔触感,却牢牢烙在肌肤上,挥之不去。
沈妩将熨巾叠放整齐放回玄关柜,动作慵懒从容,转身重新坐回沙发原处,姿态松弛淡然,仿佛方才近距离相处、安抚他心绪的温柔举动,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端起自己微凉的茶杯,指尖轻扣杯壁,没有再开口搭话,重新退回安静独处的状态。
屋内重回静谧,晚风缓缓吹动窗纱,庭院栀子花香淡淡萦绕,没有言语交谈,却丝毫不显尴尬,只剩松弛安稳的氛围感。
孟宴臣静静伫立原地,没有离开。
明明主楼还有家事等待处理,母亲早已让管家传话,让他回去商议家族企业事务,可双脚如同灌铅,半步都挪不开。
他贪恋这间小院的安静,贪恋这里无拘无束、不用伪装、不用压抑、不用迎合任何人的松弛感,贪恋眼前这个无欲无求、通透温柔、读懂他所有苦楚的少女。
在孟家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主楼是规矩、责任、枷锁、压抑、身不由己;
而西院这间偏厅,是救赎,是喘息,是荒芜人生里唯一的月光。
他侧眸看向沙发上静坐的少女,她垂眸敛目,眉眼柔和,与世无争,周身剥离了孟家所有功利算计、人情冷暖。
他忽然想起心底埋藏多年的执念过往,想起年少悸动、半生隐忍、爱而不得的遗憾,想起日复一日被母亲掌控、被人生裹挟的窒息。
过往那份执念,是年少执念、是不甘、是挣脱束缚的渴望、是世俗拉扯的遗憾;
可面对沈妩,是灵魂共振,是疲惫灵魂找到归宿,是本能趋近、心甘情愿沉沦。
前者是执念枷锁,后者是心甘情愿的奔赴。
孟宴臣心口酸胀一片,温润眼底覆上一层浅浅晦暗,心底第一次清晰区分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克制半生的深情,隐忍半生的温柔,好像在这一刻,尽数换了归属。
“你一直住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冷清?”
良久,孟宴臣主动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褪去所有疏离矜贵,带着小心翼翼、克制内敛的关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这位寄居西院、素无交集的远房妹妹,主动问询、主动关心。
沈妩抬眸,清浅眼眸对上他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温柔恬淡,不掺杂念:“不会。”
“这里安静,不用迎合,不用迁就,很好。”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孟宴臣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穷尽半生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份不用迎合、不用迁就、自在安稳的生活。
孟宴臣心口猛地一颤,眸底动容愈发浓烈,薄唇微抿,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
他忽然无比羡慕她,羡慕她可以安于一隅,避开孟家所有纷争桎梏,活得自在通透。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管家轻缓克制的脚步声,管家躬身站在廊下,低声恭敬开口:“大少爷,夫人让您立刻回主楼客厅,有要事商议。”
冰冷的传唤声打破小院静谧,瞬间将孟宴臣拉回现实牢笼。
母亲、家族、责任、身不由己,所有枷锁瞬间回笼,压得他心口骤然发闷。
孟宴臣眸底温柔一寸寸褪去,覆上惯有的沉郁疲惫,周身松弛的气场重新紧绷,重新变回那个克制隐忍、背负一切的孟家长子。
他看向沙发上安然静坐的少女,眼底掠过浓烈不舍,眷恋、不甘、无奈交织缠绕,死死压在心底。
他舍不得离开这方安稳小天地,舍不得离开眼前治愈他所有疲惫的人。
可他别无选择。
孟宴臣收敛所有失态心绪,重新戴好温润自持的面具,对着沈妩微微颔首,语气放缓,带着独一份的温柔迁就:“我先回去。”
沈妩轻轻颔首,眉眼温顺淡然:“好。”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懂事通透,体谅他所有身不由己。
这份极致体谅,让孟宴臣心底不舍愈发汹涌。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少女恬淡安静的模样刻入心底,才转身抬步离去。
挺拔身影走出房门,晚风拂动西装衣角,背影落寞孤寂,满是被迫回归牢笼的无力。
沈妩望着窗外渐渐暗沉的天色,眸底清浅无波,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无形引诱,润物无声。
无需争抢,无需纠缠,这座困住他半生的牢笼,他心底冰封多年的深情,早已彻底为她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