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有片红房子

清晨的红砖巷浸在微凉的秋阳里，青石板路干净清亮。岑娆拎着整理好的预习册走出单元楼，老槐树下，祁琪攥着手指，眉眼带着几分沉郁，陈欢尔静静陪在她身侧，轻声说着话。

“怎么了？”岑娆快步走上前。

祁琪抬眼，声音闷闷的：“今早班主任肯定要讲分科的事，我偏文科，万一分班，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

“还没定最终方案，不用提前焦虑。”陈欢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三人并肩往巷口走，宋丛如常站在路口等候，校服整洁，手里捏着分科意向参考表。看见三人，他抬步迎上。

“听说今早班会公布分科细则。”

“我最怕大家分开。”祁琪蹙着眉。

话音未落，景栖迟跑了过来，听清话语，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

“真要分班啊？那我们以后上课、自习都凑不到一起了？”

“先听老师安排。”岑娆看向几人，语气平和，“不管怎么分，我们都住在一个院子，早晚都能碰面。”

一行人踏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落座后迅速翻开课本诵读。早读结束，班主任准时走上讲台，手里拿着分科文件。

“高二文理分科正式启动，今天班会讲清所有规则，周末大家和家长沟通，下周提交意向表，班级会根据分科结果重新调班、调座位。”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大半同学都和身边好友低声交谈，心绪浮动。

祁琪趴在桌上，扭头看向身后几人。

“我肯定选文，你们呢？”

“我选理。”景栖迟脱口而出。

陈欢尔轻声道：“我偏向理科。”

宋丛垂眸看着桌面的参考表，淡淡开口：“理科。”

祁琪眼底的失落更浓，耷拉着肩膀不再说话。

岑娆侧过身，挨着她的座位轻声开口：“选文很好，你记忆力好、文笔稳，最适合文科。就算不在一个班，我们每天放学照样一起走，院里照样一起待着。”

“真的不会疏远吗？”祁琪抬头看她。

“不会。”岑娆点头。

一整日上下午的课程，班里所有人都有些心神不宁，课间不再只顾刷题嬉闹，全都围着分科、分班的话题讨论。

祁琪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偶尔看着几人说笑，眼神里满是不舍。陈欢尔一直耐心陪着她，时不时宽慰两句。

课间，岑娆拿着物理习题走到宋丛桌前。

“这道力学大题，步骤我总写不规范。”

宋丛放下笔，侧身凑近，指尖落在题干受力分析处，低声一步步拆解步骤。两人肩头相贴，语速平缓克制。

“分科之后，理科难点会增多，你要是选理，我整理一套专项题型给你。”

“我再好好斟酌一下。”岑娆看着卷面，轻轻应声。

旁边的景栖迟凑过来，垮着眉眼：“别管题型了，我就怕分班之后，我上课见不到你们，放学也凑不齐人。”

“放学院子里总能聚齐的。”岑娆转头看向他。

正午食堂，五人围坐在靠窗餐桌，气氛比往日安静不少。

“我从小就擅长背书，理科怎么学都吃力，只能选文。”祁琪扒着米饭，声音低低的，“就是舍不得大家。”

“分科只是上课班级不同，不影响我们。”陈欢尔轻声安慰。

宋丛夹起一口饭菜，语气笃定：“邻里没变，圈子就不会变。”

景栖迟用力点头：“对！大不了我每天放学早点回院等你们！”

岑娆看着几人，弯了弯眉眼：“以后我们依旧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周末照旧结伴，和从前一样。”

几句宽慰，稍稍抚平了祁琪心底的低落，餐桌上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几人开始闲聊分科后的学习节奏、作息安排。

下午课程正常进行，各科老师都结合分科进度，叮嘱后续学习重点，让全班尽快适应分科节奏。

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祁琪没了往日的活泼，坐在看台石阶上发呆。陈欢尔静静陪在她身边，陪着看场上打球的人群。

景栖迟拉着岑娆入场练球，投篮间隙忍不住开口：“真的要分班了，心里怪别扭的。”

“只是换个教室上课而已。”岑娆抬手递过纸巾，“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不远处，宋丛独自站在场边，目光落在闲谈的两人身上，安静伫立片刻，缓步走了过来。

“分科之后学习节奏会更快，不管选文选理，都要提前调整状态。”

三人站在场边，低声聊着后续的学习规划，直到体育课结束哨声响起。

夕阳落尽，暮色初临，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教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低头刷题，只是偶尔有人抬头，眼神里藏着对分班的忐忑。

岑娆伏案做题，遇到卡点，依旧侧身向后，轻声向宋丛请教。宋丛耐心拆解思路，字字清晰。景栖迟坐在一旁刷题，偶尔抬眼望过来，眼底藏着细碎的不舍。

九点晚自习结束，喧闹声铺满走廊。

五人背着书包结伴返程，晚风微凉，吹得街巷树叶簌簌作响。一路无话太多，却格外安稳。

回到红砖家属院，祁琪终于舒展了些眉眼，拉着陈欢尔的手。

“听你们这么说，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就算分班，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一直都是。”陈欢尔笑着点头。

“我和欢尔先上楼啦，你们也早点休息。”祁琪挥挥手，和陈欢尔并肩走进楼道。

院落里只剩三人。

路灯昏黄，落在青石板上，光影温柔。

“分科意向不急着定，好好考虑。”宋丛看向岑娆，轻声叮嘱，“无论选哪一科，我都可以帮你梳理知识点。”

“谢谢你。”

宋丛微微颔首，目光温和：“早点上楼休息。”

他转身踏上自家单元楼台阶，身影隐入楼道光影之中。

香樟树下，只剩岑娆和景栖迟两人。

景栖迟慢慢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轻缓。

“我真的怕分开。”

“不会分开的。”岑娆抬眸望他，眼底清亮温和，“教室会变，班级会变，但我们不会变。”

景栖迟低头看着她，晚风拂动他的额发，他缓缓抬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不管分不分班，我每天都等你上学、等你放学，每天都在院里等你。”

“好。”岑娆抬手轻搭在他后背，温顺靠在他肩头。

院落寂静，晚风轻柔，红砖院墙静静伫立，接住少年人细碎的不舍与绵长的期许。

许久，景栖迟才慢慢松开怀抱，耳尖泛红。

“上楼吧，夜里风凉。”

岑娆点头道别，转身踏上台阶。楼道灯光亮起，一步一步，温柔绵长。

景栖迟立在树下，望着那扇暖光的窗，静静伫立，久久未动。

分科的心事悄然漫在少年少女心头，前路略有未知，可红砖院的朝夕相伴，从来未曾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