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有片红房子

周末的晨光慢悠悠漫过红砖院墙，院中的节奏褪去了往日赶早读的匆忙，只剩慵懒闲适。岑娆推开单元门走出来，祁琪和陈欢尔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刚从巷口买来的早点，说说笑笑。

“今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不用睁眼就往书本里钻了。”祁琪咬着软糯的糕点，抬头看见她，立刻挥了挥手。

“难得清闲，慢慢歇着就好。”岑娆走上前，挨着两人坐下。

陈欢尔将手边的一杯温热豆浆推到她面前，眉眼柔和。

“集市今早格外热闹，方才路过的时候，看到添了不少新摊位。”

话音刚落，宋丛抱着一本平装书从对面楼栋走出来，步履从容。他瞥见树下的三人，脚步稍顿，径直走了过来。

“早。”

“早呀。”岑娆侧过身，行走般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考完试总算能静下心看看闲书了。”

“适当放松，也能调整状态。”宋丛低头翻了两页书页，目光落在街巷入口的方向。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景栖迟抱着篮球一路小跑过来，球在掌心轻轻颠动。

“我刚琢磨着去球场，正好碰到你们，先去巷口集市转一圈再打球怎么样？”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祁琪的赞同，几人纷纷起身，并肩朝着院外的集市走去。

巷口的便民集市人头攒动，果蔬、小吃、小百货的摊位依次排开，吆喝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祁琪拉着陈欢尔一头扎进饰品摊位，对着各式各样的发圈、挂饰挑得不亦乐乎。岑娆陪在一旁，偶尔伸手拿起一两件物件帮着参考，指尖轻轻捻过精巧的木质吊坠。

宋丛独自停在街角的旧书摊前，蹲下身翻看摞在一起的课外读物。岑娆和两人打过招呼，缓步走了过去，挨着他蹲下身。

“还在找有意思的书？”

“几本散文随笔，翻来看看。”宋丛指尖划过书页，侧身和她低语，两人肩头相贴，在喧闹的人群里自成一方安静的小角落。岑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页，时不时轻声搭一两句话，翻页时指尖偶然相触，彼此都神色如常。

不远处，景栖迟买了几串糖葫芦，快步走回来，先把红彤彤的一串递到岑娆手中。

“尝尝，刚蘸好的糖衣，脆得很。”

岑娆接过，咬下一小块，眉眼弯起笑意。

“味道很甜。”

几人逛遍集市各处，尝了街边的特色小吃，又挑了些零碎小物件，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结伴往露天球场走去。

球场里已经有不少少年在打球，景栖迟放下篮球，立刻加入对局，奔跑、传球、起跳投篮，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鲜活。祁琪和陈欢尔坐在看台石阶上闲聊，时不时望向场内说笑。

岑娆抱着几瓶矿泉水走上看台，在宋丛身旁坐下。他依旧捧着方才淘来的书安静阅读，身旁的空位被她占去，半边衣袖轻轻相抵。

“一直看书，不觉得闷吗？”

“还好。”宋丛合上书页，转头看向球场，目光扫过奔跑的景栖迟，“偶尔看看旁人嬉闹，也很自在。”

场上一局结束，景栖迟擦着汗走到场边，一眼就看到看台上的身影。他快步跑上来，岑娆起身递过矿泉水，又抽出随身带着的纸巾，抬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珠，动作自然又熟稔。

“打了这么久，累不累？”

“一点不累，考完试浑身都轻松。”景栖迟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明朗，伸手顺势搭住她的胳膊，“歇一会儿再接着打。”

岑娆陪着他在场边站了片刻，又走回看台坐下，重新挨着宋丛说话。两人聊起书中的内容，从文字风格说到日常见闻，话语细碎又温和，身旁人声鼎沸，却丝毫没有打扰到彼此。

日头升至正中，暑气慢慢涌上来，众人收拾好东西，结伴返回红砖家属院。

“中午各自回家吃饭休息，下午我们再在院里集合吧。”祁琪揉了揉晒得微微发烫的脸颊。

几人应声散开，院落里暂时恢复安静。

午后的风变得轻柔，树影在青石板上缓缓挪动。午后两点刚过，众人陆续来到院中石桌旁，桌上摆着各家拿来的零食、果干，五人围坐在一起，漫无边际地闲聊。

话题从集市的趣事说到班里同学的日常，又谈起接下来班级准备组织的集体活动，没有人再提起繁重的课业，氛围松弛又热闹。

“听说下周班会组织户外团建，不知道会选在什么地方。”祁琪剥着橘子，随口说道。

“不管去哪里，大家一起去都会好玩。”陈欢尔轻声接话。

宋丛安静听着众人交谈，偶尔开口补充一两句，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岑娆身上。景栖迟则凑在岑娆身侧，时不时拿出小零食递到她手边，话里话外都盼着能多些集体活动。

闲谈消磨掉整个午后，天色渐渐向晚，夕阳把红墙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天色不早，我和欢尔上楼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还要整理各科试卷。”祁琪站起身，拉着陈欢尔挥了挥手，两人并肩走进楼道。

院落里只剩下岑娆、宋丛和景栖迟三人。

“我回去把下午翻看的书籍整理归类，你们慢慢聊。”宋丛拎起脚边的书本，看向岑娆，语气平和，“若是之后想梳理试卷错题，随时可以找我。”

“好，麻烦你啦。”岑娆笑着应声。

宋丛颔首道别，转身踏上自家单元楼的台阶，楼道灯光亮起，身影渐渐消失在楼层之间。

香樟树下彻底安静下来，晚风卷着落叶轻轻打转。景栖迟缓步走到岑娆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粗壮的树干旁。

“这下终于没人打扰我们了。”

岑娆抬眸看向他，眼底漾着清亮的笑意。

“今天玩得尽兴吗？”

“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尽兴。”景栖迟往前半步，将她圈在树干与自己之间，手臂缓缓抬起，温柔地环住她的腰肢。

温热的怀抱将晚风的微凉尽数隔绝，少年的气息在静谧的院落里慢慢散开。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用天天刷题，每天放学、周末，我都陪你。”他埋首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真切的期许。

“好啊。”岑娆抬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温顺地靠在他肩头。

夕阳最后一缕霞光褪去，楼内的灯火逐一点亮。树下相拥的身影被光影包裹，红墙静立，草木轻摇。

不知过了多久，景栖迟才慢慢松开手臂，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

“夜里风凉，上楼吧。”

岑娆点了点头，挥挥手转身踏上台阶。楼道的灯光顺着脚步一路亮起，身影缓缓向上。

景栖迟站在香樟树下，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静静伫立许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红砖院的闲逸时光还在继续，课业的紧绷暂时远去，少年少女的朝夕相伴，在日复一日的嬉闹与温存里，绵长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