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红砖家属院浸在微凉秋意里,香樟枝叶晃动,漏下零碎晨光。岑娆拎着几袋温热的早点走出单元门,刚站定没多久,祁琪和陈欢尔便并肩走了过来。
“今天起得好早。”祁琪凑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早餐上,笑着伸手接过一袋豆浆,“刚好还没买早饭呢。”
“顺路多准备了几份。”岑娆将剩余早点分递给陈欢尔,三人顺着青石板路往巷口走,脚步声轻快错落。
行至路口,宋丛背着书包立在老槐树下,见她们走来,脚步自然迎了上来。
“早。”
“早呀。”岑娆侧过身与他并肩而行,行走间肩头时不时轻轻擦过对方的衣袖,“昨天运动会你在主席台播报,声音听得全场都清楚呢。”
宋丛目视前方,耳尖微微泛热。“只是分内之事。”
“可我觉得特别厉害。”岑娆歪头看他,笑意清亮,“换作是我,站在那么多人面前,肯定紧张得说不出话。”
几人一路闲谈着昨日赛场的趣事,聊起景栖迟夺冠、陈欢尔跑完一千五百米的场面,说说笑笑间,已然走到教学楼楼下。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很快响起朗朗书声。待到上午第一节课结束,班主任拿着记录本走进班级,站在讲台前开口安排事务。
“运动会结束了,场地器材还堆在器材室,黑板报也要重新更换主题。大家分工配合一下,尽快收拾妥当。”
话音落下,班里立刻自发分组。景栖迟率先起身,喊上几名男生去往操场搬运跨栏、接力棒与记分牌,祁琪拿着彩色粉笔和画稿,蹲在黑板前勾勒边框,陈欢尔抱着纸箱,细心清点各类运动小物件。
岑娆来回穿梭在教室与走廊之间,一会儿帮祁琪递取颜料,一会儿帮陈欢尔规整散落的号码布,路过器材室门口时,恰好撞见景栖迟抱着一堆横杆走出来,脚步微微踉跄。
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横杆另一端,指尖稳稳扣住金属杆身。“小心些,别砸到脚。”
两人合力将器材搬进室内,手臂不经意间相贴,景栖迟停下动作,看着她笑起来。“多亏了你,不然我差点没拿稳。”
“举手之劳而已。”岑娆松开手,转身走向黑板方向。
宋丛正站在黑板一侧,握着钢笔誊写板报正文,字迹工整利落。岑娆走到他身侧,抬手将散落的粉笔头收拢在纸盒里,身子微微凑近,目光落在板面的文字上。
“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整版内容看着都舒服。”
“练得多了而已。”宋丛笔尖未停,余光里映着她的身影,“器材都收拾完了?”
“嗯,景栖迟他们都弄好了。”岑娆手肘轻抵墙面,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书写,偶尔伸手递过一截新粉笔,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动作皆是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一上午的课余时间,全班人各司其职,待到午间午休,教室后方的黑板报焕然一新,器材室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外出闲逛或是回宿舍休息,景栖迟拎着篮球走进来,拍了拍宋丛的肩膀。
“走,去球场打两局,午休还有不少时间。”
宋丛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岑娆见状,笑着起身:“我也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露天球场,秋日阳光不似盛夏灼热,落在身上暖意融融。祁琪和陈欢尔坐在看台石阶上闲聊,岑娆先是站在场边观望,见景栖迟传球失误,便笑着招手。
“带我玩一会儿吧,正好活动活动。”
景栖迟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跑到她面前。“好啊,我教你投球。”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姿势,掌心温热,动作耐心细致。岑娆顺着他的力道抬手投篮,球擦着篮筐落下,她故作懊恼地蹙了蹙眉。
“还是不行。”
“别急。”景栖迟顺势扶在她的腰侧,从身后轻轻带着她发力,两人身形紧密相贴,“跟着我的节奏来。”
不远处的看台之上,宋丛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球场中央的两道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几番练习过后,岑娆停下动作,拿起两瓶矿泉水,走上看台递给宋丛一瓶。
“一直坐着看我们玩,会不会无聊?”她在他身旁坐下,半边身子挨着他的肩膀,“下午又要开始正常上课了,接下来又要收心刷题了。”
“还好。”宋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上,抬手轻轻替她拂至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下周还有小测,记得把薄弱题型再过一遍。”
“有你提醒我就不会忘啦。”岑娆弯起眉眼,笑得纯粹又温顺。
午休结束,众人结伴返回教室,一下午的课程按部就班推进,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老师讲课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课堂。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好书包,五人依旧结伴踏上回红砖家属院的路。
巷子里的住户纷纷搬出竹椅板凳,坐在院中大槐树下乘凉。几人也顺势停下脚步,找了处空位坐下,分享着兜里的零食。
“接下来课业会越来越紧,怕是课余玩耍的时间都要变少了。”祁琪咬着糖果,语气略带惋惜。
“认真学就没问题,实在有不懂的,我们互相帮忙。”陈欢尔轻声接话。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课业、老师和班里的琐事,氛围轻松热闹。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院中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周身慵懒。
没过多久,祁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拉着陈欢尔起身。
“天色不早啦,我和欢尔先上楼洗漱了,你们也别聊太晚。”
两人挥挥手,走进楼道,院落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岑娆、宋丛与景栖迟三人。
“我回去取一下这周的复习卷,明天一早带给你。”宋丛站起身,看向岑娆。
“好呀,我陪你走两步。”岑娆应声起身,跟着他往单元楼方向走。
楼道里光线偏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走到宋丛家门口,他停下脚步。
“卷子我整理好,明天清晨在巷口等你。”
“辛苦你啦。”岑娆微微仰头,笑意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早点休息。”
宋丛望着她的眼眸,沉默片刻,轻轻颔首。“你也是。”
岑娆转身走下台阶,回到院落中央。
景栖迟一直站在老槐树下等候,见她回来,立刻走上前。院落里的乘凉住户大多已经回屋,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刚才跟宋丛聊了好久。”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脚步挪动间,将她圈在树干与自己之间。
“他帮我整理复习资料,下周小测能多几分把握。”岑娆仰起脸,眼底笑意依旧澄澈。
“那我每天放学陪你练球,也算帮你放松。”景栖迟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渐渐拉近,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温热,“运动会之后,我还没好好跟你单独待一会儿。”
岑娆没有躲闪,任由他靠近,肩头轻轻贴上他的胸膛。“那以后每天傍晚,我们都在这里待一会儿好不好?”
“好。”景栖迟低低应了一声,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轻轻拥在怀里。
晚风拂过发梢,纠缠在一起。他的怀抱滚烫而踏实,力道克制又眷恋。
岑娆抬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侧脸贴着他的肩头,模样温顺无害。
“今天玩得很开心。”她轻声说道。
“只要跟你在一起,每天都开心。”景栖迟埋首在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相拥在树下,夜色浓稠,红砖墙静默伫立。
良久,景栖迟才缓缓松开手臂,耳根泛红,眼底满是缱绻。
“时间不早了,上楼吧,夜里风凉。”
岑娆点点头,挥了挥手,转身踏上自家单元楼的台阶。
楼道灯光亮起,身影被光影切割。楼下的少年站在原地,望着那扇亮起的窗,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红砖院落的夜晚,日复一日重复着温柔的纠缠。她依旧是众人眼中开朗热忱、心地纯良的模样,游走在所有人之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校园课业稳步前行,邻里朝夕如常,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向前,唯有少年心底的情意,在一次次相处与靠近里,愈发深沉,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