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蝴蝶

片刻后，四人围坐在餐桌旁用餐。

餐桌上氛围闲适平和，没有深夜的暧昧拉扯，只有晨间日常的松弛。李雾小口喝着杂粮粥，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身侧的宁杳，眼底藏着浅浅的依赖；成睿一边吃一边随口聊起项目进展，话语里有意无意将自己的行程与宁杳绑定；沈屹阳则安静进食，偶尔插一两句提醒众人按时吃饭、注意身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餐早饭，三种心绪，各有惦念，却都恪守着白昼的规矩与分寸。

用餐结束，众人开始分头收拾行装。

李雾背上沉甸甸的书包，习题册、试卷将书包塞得满满当当，这是他奔赴前路的全部底气。他站在玄关处，看向宁杳，耳根微微泛红，轻声道：“姐姐，我去上学了。模考就在这两天，我会好好考的。”

“加油。”宁杳抬手，轻轻理了理他略显歪斜的书包肩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晚上放学回来再说。”

指尖短暂的触碰，让李雾心跳微乱，他用力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推门离去。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步履匆匆，奔赴属于他的题海山海。

成睿拿起平板和项目文件，随手揣进外套口袋，走到玄关时停下脚步。他侧身看向宁杳，眼底带着明朗的笑意：“我先走了，场馆那边见。要是遇到难题，随时喊我。”

“好，路上小心。”

成睿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他的前路是商圈云海，可目光所及之处，总想往她的方向靠拢。

玄关之内，最后只剩下沈屹阳与宁杳两人。

他提起一旁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病例资料与医学期刊。临出门前，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润依旧：“我去工作了。若是忙到太晚，记得给我发消息，我顺路过来接你。”

“知道了，多谢屹阳哥。”

沈屹阳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推门走入楼道。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将一室喧嚣再次归为宁静。

公寓里终于只剩下宁杳一人。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三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汇入清晨的人流，朝着三个方向渐行渐远。

宁杳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工作包，整理好策展资料，也推门而出。

晨光铺洒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车水马龙渐渐热闹起来。

白日的喧嚣从清晨持续到黄昏，海市的日光慢慢褪去灼人的温度，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重点高中的教学楼里，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缓缓响起，伏案苦读的学子们纷纷抬起身形，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李雾收拾着桌面的试卷与文具，指尖还残留着握笔久了的酸涩。

为期两天的综合模考刚刚结束，整场考试难度偏高，考场之上他沉着应战，将连日刷题积累的知识点尽数发挥，可走出考场后，心底依旧悬着一丝忐忑。出身泥泞的过往让他习惯了谨慎，每一场考试，都是他站稳脚跟、彻底改写命运的阶梯，容不得半点马虎。

同桌的成睿早已收拾妥当，单手插兜靠在桌边，看着他一丝不苟整理错题的模样，忍不住调侃：“考都考完了，还这么较真？先放松一下。”

“还有不少错题要梳理。”李雾低声回应，动作未停，清秀的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多巩固一遍，心里才踏实。”

成睿无奈摇头，却也知晓同桌的性子，不再多劝：“我先去场馆那边对接点事，晚点再回去。你结束了直接走，不用等我。”

“嗯，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简单道别，一先一后走出教室。校园里人流涌动，欢声笑语交织，李雾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晚风拂面，吹散了题海带来的沉闷。抬眼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心底第一时间浮现的，依旧是公寓里那个温柔的身影。

天色渐暗，街边商铺陆续亮起灯火。他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绕路去到街角的老字号粥铺。想起宁杳白天在场馆奔波，三餐多半吃得潦草，便特意买了两份温热的小米粥和几样清淡的小点心，小心翼翼拎在手里，快步朝着公寓走去。

推开家门时，屋内暖灯通明。

宁杳正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对着电脑核对展品进场清单。一整天泡在施工嘈杂的场馆里，奔波劳碌下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专注认真。听见开门声，她抬眸看来，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

“回来啦？模考结束了？”

“嗯，考完了。”李雾换好鞋子，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粥品递上前，“路过粥铺买的，姐姐忙了一天，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温热的暖意顺着食盒传递过来，也熨帖了奔波一日的心。宁杳放下鼠标，接过食盒，鼻尖萦绕着清甜的米香：“辛苦你了，还特意绕路。”

“不辛苦。”李雾站在一旁，耳尖微微发烫，目光落在她略显倦容的脸上，心底泛起细密的心疼，“场馆那边很累吗？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还好，都是收尾的琐事。”宁杳打开食盒，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你也快吃，考完试也该好好歇歇。”

两人并肩坐在茶几旁，就着暖黄灯光，安静享用晚餐。没有过多言语，一室静谧温馨，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来夜晚独有的慵懒氛围。

吃过东西，李雾主动收拾好餐具，随后便拿出书包里的模考试卷与错题本，规整地摊在茶几上。模考的几道难题依旧卡在心头，他想趁着记忆清晰尽快梳理，若是遇到解不开的卡点，也恰好可以请教身旁的宁杳。

他搬来小凳子，坐在书桌侧边，低头伏案，笔尖在纸面上写写画画。暖灯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少年专注于题海的模样，纯粹又认真。

宁杳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侧身坐在一旁，安静陪着他。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少年伏案的身影，看着他为了前路拼尽全力的模样，心底满是了然与温柔。她清楚，这片题海承载着李雾全部的希望，是他挣脱过往、奔赴新生的唯一依仗。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许久，李雾停下笔，眉头微蹙，对着一道综合题型反复思索，迟迟没有头绪。犹豫片刻，他还是轻轻抬眸，看向身侧的宁杳，声音软了几分：“姐姐，这道题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明白，能不能教教我？”

“过来我看看。”

宁杳微微俯身，凑近试卷。距离骤然拉近，她身上清淡的气息萦绕在李雾鼻尖，少年的呼吸下意识一滞，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暖光将两人的身影叠在纸面之上，咫尺之间，氛围悄然变得缱绻。

宁杳的指尖点在题干之上，语速轻柔，条理清晰地拆解题型、梳理逻辑：“这道题的考点结合了两个单元的知识点，你之前的解题思路太局限了，试着换个角度切入……”

她讲得细致耐心，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通俗易懂。李雾表面认真聆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纤细的下颌线上。连日来压抑在心底的情愫，在这样近距离的相伴里，悄然翻涌。

他贪恋这样的时刻。没有旁人打扰，没有喧嚣纷扰，只有灯下题海，还有身旁温柔的人。这份陪伴，是他枯燥备考日子里，最珍贵的甜。

心底的私心悄悄生根发芽，他故意放慢了理解的速度，借着请教题目的由头，贪恋这片刻的近身相依。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成睿去策展场馆对接完毕，中途折返回来取一份遗落的项目资料。推门而入的瞬间，便看见灯下两人俯身相伴的画面，少年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醋意。

他太清楚李雾的心思，也看得懂这份灯下伴读里藏着的小心思。

“回来拿个文件。”成睿扬了扬手里的平板，语气看似随意，脚步却不自觉走到茶几旁，打破了两人独处的氛围，“场馆那边进度很顺利，明天就能完成全部布展了。”

宁杳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笑着应声：“那就好，总算快要落地了。”

李雾握着笔的手紧了紧，默默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试卷，心底的一丝失落悄然漫开，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成睿的来意，也明白彼此心照不宣的较量。

成睿取完文件，没有久留，临走前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才转身离开。门扉合上，屋内再度恢复安静，只是那份独有的独处暖意，终究被轻轻打散了几分。

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夜色浓如墨。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门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