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

秋意日渐深沉，寒风一日比一日凛冽，笼罩在盛国都城上空的紧张氛围，也如同这秋风一般，步步收紧，越来越紧迫。来自北疆的战报不再是遥远的传闻，敌军的斥候已然悄然出现在京畿外围的山野之间，偶尔会有零星的探骑靠近都城十里之外的哨卡，虽然并未发起进攻，却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提醒着城中所有人，战火已然近在咫尺。

风声渐紧，危机迫近，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人心，开始一点点溃散。

最先出现异动的是城外的村落与郊野。京畿外围的百姓，最先发现了异族斥候的踪迹，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祖祖辈辈生活在此地的农人，再也无法安心耕作，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异族身影，人人心惊胆战。没有人愿意留在原地，等待铁骑踏破家园。于是，大批城外百姓拖家带口，收拾简单的行李，纷纷向着京城方向逃窜，想要躲入高墙之内，寻求一丝庇护。

每日从城外涌入城门的流民络绎不绝，老弱妇孺、青壮劳力混杂在一起，队伍绵延数里。人们面色仓皇，步履匆匆，哭喊声、叹息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凄惶。城门守军按照戒严令严格盘查，却也无法阻拦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短短几日，京城内外的流民数量激增，原本就紧张的粮食、住所、水源，彻底陷入供不应求的境地。

流民涌入城内之后，进一步加剧了市井的混乱。城中原本的百姓，见到大批逃难而来的乡人，听闻边境敌军已然逼近京畿，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原本还抱着“敌军不会打到京城”想法的人，此刻也彻底慌了神。大街小巷之中，流言四起，有人说北疆大军已经全线溃败，北族铁骑数日之内便可兵临城下；有人说朝堂已经暗中准备弃城出逃；还有人说世家权贵早已转移家产，只留普通百姓在此等死。

形形色色的流言真假难辨，却不断冲击着人们的心理防线。市井之中，往日勉强维持的秩序开始松动。不少百姓不再安心劳作，整日聚在一起议论战事、打探消息，人心浮动，无人再有心经营生计。粮铺、药铺之外，抢购的人群愈发拥挤，甚至出现了争抢物资、大打出手的乱象。官府派兵弹压，惩处了一批滋事之人，可治标不治本，恐惧扎根在人心深处，秩序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世家大族的人心，也彻底开始溃散。

起初，各大世家还想着坚守府邸，静观局势变化，暗中囤积物资、转移家眷。可当敌军斥候出现在京畿外围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明白，京城已然不再安全。世代盘踞京城的世家，开始分成两派。一部分根基深厚、心存侥幸的家族，选择继续留守，寄望于都城高墙能够挡住敌军；而更多的世家，则下定决心逃离京城。

他们动用暗中培养的私兵，趁着夜色分批护送家眷、金银细软、珍贵物资离开都城。城门管控森严，便想方设法走偏僻的水道、城外暗道。往日里看重的门第、颜面、权势，在生死面前变得一文不值。不少世家府邸人去楼空，偌大的宅院紧闭大门，庭院荒芜，只剩下少数老仆留守。昔日风光无限的权贵阶层，在危机面前，率先选择了四散逃离，世家人心彻底瓦解。

深宫之内，人心溃散的迹象，同样随处可见。

宫女、内侍之中，不少人得知敌军逼近的消息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深宫高墙看似安全，可一旦都城被攻破，身处皇宫之人，往往下场最为凄惨。于是，不少底层宫人开始暗中联络，想要寻找机会逃出皇宫，远离这座危城。往日里谨守宫规、各司其职的下人，如今做事敷衍懈怠，眼神躲闪，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后路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