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宫道旁的银杏树叶子渐渐染上了浅金,风过处,细碎的金箔似的光影洒在地上。自乞巧宴整肃宫规后,后宫的日子仿佛被熨烫过一般,平整、安稳、无波无澜。
每日晨昏定省循礼而行,各宫份例分毫不差,宫人们各司其职,走路时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清净。青樱协理六宫愈发得心应手,她性子温和却有底线,赏罚分明不偏不倚,六宫上下无人不服。
启祥宫成了深宫中最安逸的一隅。天娆已有六月身孕,腰身愈发圆润,行动却依旧从容。胎气养得极好,从无孕吐、失眠之苦。每日辰时起身,巳时在庭院里慢走半刻,剩下的时光便靠在窗边看书、品茶,或是看青樱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衣裳。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青樱翻飞的指尖上。她手里拿着一块月白色的软缎,正细细绣着一只虎头,针脚细密,眉眼温柔。
“你瞧这虎头绣得可还精神?”青樱举起来给天娆看,眉眼弯弯,“等孩子出生,裹着这个,定能驱邪避灾,平安长大。”
天娆凑过去看了看,浅笑道:“姐姐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也就这点本事了。”青樱放下针线,给天娆倒了一杯温好的红枣茶,“永琏今日精神好些了,跟着师傅读了半个时辰的书,太医说他身子渐稳,只要不过度劳累,慢慢养着便好。纯妃也说,三阿哥近日跟着谙达学骑射,进步飞快,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天娆轻轻点头。孩子们都安稳顺遂,便是这后宫最好的光景。
两人正说着话,李玉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嘉妃娘娘,娴妃娘娘,皇上驾临。”
话音刚落,乾隆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是刚从军机处出来。见到殿内暖融融的光景,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舒展。
“皇上。”两人起身行礼。
“免礼,坐着吧。”乾隆摆了摆手,在天娆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柔和,“今日孩子可还安分?”
“很乖,没怎么折腾。”天娆浅笑道。
乾隆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眼底满是温柔。青樱见状,便起身告退,将空间留给两人。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乾隆握着天娆的手,低声叹了口气:“近日前朝事多,没能多陪你。”
“朝政要紧。”天娆语气平淡,“皇上不必挂心臣妾,这里一切都好。”
乾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边境准噶尔部蠢蠢欲动,虽未起兵,却频频在边界挑衅。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出兵镇压,永绝后患;一派主张安抚议和,休养生息。争论了好几日,也没个定论。”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藩地岁贡之事,户部上奏说近年各地水旱频发,国库吃紧,提议酌情增加几个恭顺藩地的岁贡,以补军需。其中便提到了玉氏。”
天娆指尖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玉氏素来恭顺,岁岁朝贡无缺。骤然加赋,恐寒了藩地之心。边境之事,亦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朕也是这般想。”乾隆点点头,“只是老臣们固执,说玉氏近年物产丰饶,库银充裕,多缴些岁贡也是应当。此事还得再议。”
他没有再多说朝政,转而和天娆聊起了孩子的名字,聊起了日后孩子的教养,语气渐渐轻松起来。
夕阳西下时,乾隆才起身离开,回养心殿继续处理奏折。
他走后,春桃端着点心进来,低声道:“主子,方才御膳房的小禄子说,今日内务府递牌子,说玉氏那边遣了人来京,说是给您送安胎的补品,现在在宫门外候着。”
天娆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补品收下,人打发回去。告诉他们,本宫一切安好,无需劳心。往后不必再送这些东西来,免得落人口实。”
“是。”春桃应声,又道,“还有,方才打扫宫道的宫女回来说,有两个新进宫的小宫女私下议论,说朝堂要加玉氏的岁贡,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主子。刚说了两句,就被管事嬷嬷听见了,每人掌嘴十下,罚去浣衣局做苦役了。”
“青樱姐姐处置得当。”天娆淡淡道,“往后再有此类碎语,按宫规处置便是,不必特意来报。”
“奴婢明白。”
春桃退下后,殿内重归安静。天娆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她知道,玉氏这次遣使,绝不是单纯送补品那么简单。他们是听闻了朝堂加赋的风声,想来探探她的口风,看看能不能借着她的关系,让清廷收回成命。
只是他们打错了算盘。她早已斩断与玉氏的所有牵扯,绝不会为了藩地的利益,干预大清朝政。更何况,这点朝堂风波,根本动摇不了她分毫。
后宫规矩森严,流言刚起便被掐灭;乾隆对她信任有加,绝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话,就对她心生嫌隙。这些细微的暗流,不过是平静水面上的一点涟漪,掀不起任何风浪。
天娆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无论前朝如何风云变幻,无论藩地如何蠢蠢欲动,她都不会让这些事情,影响到腹中的孩子。
她只需安心养胎,静待孩子平安降生。至于那些潜藏的暗流,就让它们继续在底下涌动吧。时机未到,不必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