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鄞离开花园后来到了一个全王府最偏僻的院子。
何为偏僻呢,就连下人到这里伺候也要绕上好半天功夫。
因此,很多人也不愿意往这个地方来。
反正大家都知道,这个院子里住的是一个已经被王爷厌弃的人。
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御鄞进了院子后,就看到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正在打理架子上的牵牛花。
男子虽然穿着常服,但是头上一片光干,六个戒疤向别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你此行倒是多费了时日。
致休并未回头,对身后访客的身份就就已明了。
他现在这般光景,能来看望他的人不过寥寥几人。

受了小伤,修养浪费了时间。
致休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身回屋取出了一套茶具。

我为你煮杯茶吧。
听到这句话,御鄞神色柔和下来:

好。
一方石桌,二人相对而坐。
致休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

我们当初结识也是因为一杯茶。

是啊,当初你,我,王爷三人成为好友就是因为这一杯茶。

……
御鄞知道致休的意有所指,当初王爷还是不受人重视的皇子,他是一个下人,致休是庙里的和尚,偏偏他们三个根本不有交集的人阴差阳错成为了好友。
别人煮酒论天下,他们三个大男人只能煮茶抒胸臆。
至于原因自然不是佛家弟子不饮酒,致休可是个修酒肉道的和尚,明明这般大逆不道的人却没有被主持驱赶,这也是当时王爷和御鄞最为好奇的事。
他们二人不止一次猜测:其实致休是老和尚的私生子吧?
后来回答他们的是来自致休的一人一杯酸甜苦辣咸的茶,必须喝的那种。

所以,
御鄞看着正在专心致志煮茶的致休,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为何不喝酒啊?
大男人聚在一起不喝上几杯酒,怎能尽兴?
可偏偏为了迁就这个修酒肉道的假和尚,他们三人只要聚在一起就真的没有碰过酒。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等致休的话说完,一杯色泽清亮的茶已经被送到御鄞面前。

请用。

多谢。
话是着这样说,修长的手指把玩茶杯,迟迟不肯入口。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明以前他们三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怎么现在走到这个地步。

他找你了?
这话中的“他”自然是指瑾狴。

嗯。

郑大人今夜行动,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御鄞并不看致休,他垂眸看着手中的茶杯,原本握在手中还有很灼热的茶慢慢的已经变得温热,这正是好入口的温度。
如同他的心,初见好友的欣喜褪去后,剩下的都是满心的酸涩。

你……
御鄞看向致休,忍不住劝说:

就不能服个软吗?
致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下:

是啊,为什么就不能服个软呢?明明我已经坚持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能再坚持最后一次呢…

致休……

御鄞,很抱歉,请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所以今夜……
致休笑而不答,御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茶已微凉,入口不见醇香,只留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