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亭回到客厅的时候，两位夫人齐齐扭头来看他，搞得商亭都有点觉得对不起两位夫人了。

看着两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商亭坐下来，斟酌着语句道：“这个，我可以先去看看爷爷吗？”

“这，小歌他是不是不愿意啊？”老人家急了，“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想见见那孩子！真没别的意思。”

“您别着急，我，其实我还没跟他说呢。”商亭舔了舔有点干的双唇，解释道：“我还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也没听他提过这些，所以我想先去看看老人家，再过去跟他好好说说。”

可能是真的很着急，没过一会儿，老太太马不停蹄地就请商亭去医院。到了医院，商亭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一位老爷爷，手背上插着针头，戴着呼吸罩，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

“老头，老头？”老太太在床头试探性地轻轻交换几声，床上的老爷爷缓缓地就睁开眼睛来，先是看了老太太，然后又轻轻闭上了。

“老头，小歌的哥哥来看你了。”老太太轻轻说道。

老爷爷又睁开眼了，看着天花板的方向。

“你跟他好好聊聊，不怕哦。”随后，那位姑姑扶着老太太出了病房，只留下商亭和床上的老爷爷。

商亭走到床头，看见老人家满是皱纹的手在努力去碰商亭的手，商亭主动去拉住他的手。

“爷爷，我是小歌他哥哥，小歌他过的很好，现在是一名演员，在拍戏呢，可能要过两天才能来看您。”

“谢谢。”老人的手无力地放在商亭的掌心，“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放心地去见他父亲了……他要是不愿意过来，就不要来了，不打紧的……”

商亭没有说话。他能闻到病房里的味道和老人身上的味道混合成的一种很奇怪又很真实的味道，这种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商亭满脑子都是老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场景。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真实地，近距离地接触到时间在一个人身上的流逝，那种感觉有悲哀有无力也有无奈。

他一直都知道，时间很快，人生很短，但是也仅限于知道，毕竟他还年轻，他还是处于一个深信一切皆有可能的思想，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年轻也该要珍惜生活，以及珍惜身边的人，不然，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那种孤独能逼疯一个人。

生活和生命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商亭感到很困惑。

回到书房，商亭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那幅在日本休假时制作的压花作品，当时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即便重游市集，也还是没能发现缺少的那一块。

商亭把压花画拿下来，默默看着出神。夜里，失眠的商亭爬起来，又把那幅压花拿了下来。拿出花材，商亭修修剪剪，比划着颜色，去给压花增加他想到的、压花所缺少的那一部分。

等商亭按着酸痛的脖子抬头时，房里的灯光已经输给了窗外的阳光。

商亭满意地看着二次创作的压花，收拾了桌面，关上灯，换了衣服马不停蹄地就出了门。

商亭到了剧组的时候，先是碰到了赵小谷。

赵小谷一身古装打扮，手里握着小风扇，身边跟着个小助理在屋檐下一边等戏一边乘凉。商亭一开始没认出来，还是赵小谷先喊的他。

“你怎么来了？来探班吗？”赵小谷兴致勃勃地问，“肯定不是来看我的，是谁啊，这么幸运？”

“沈歌。”

赵小谷眼睛一下就夸张地瞪大了，跟以前一样的神色，不过少了以前的无忧无虑和没心没肺，多了成熟和通透。她惊叫道，：“小歌啊，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

“亲的吗？”

“不是，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赵小谷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好像跟我说过，他还来学校找过你呢。他话特别少，真的，聊不了几句，不过特别有礼貌，早知道是你弟弟，我就多帮你照顾点他！”

“哦，谢谢，今后也请你多多照顾，毕竟还小。”商亭道。赵小谷经过几年的打拼，也算熬出头了。主要还是要坚持，耐得住冷板凳。

“那必须的呀！”赵小谷笑道，又指了指屋里头，说：“他在里面休息呢！”说着，赵小谷帮着把门给商亭推开了。

屋里屋外都很闷热，屋里头空间不大，放着各种东西，好几个演员在一起休息。沈歌坐在椅子上看手机，也是一身的古装打扮，头上戴着发冠。

听到门开的声音，屋里的其他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就沈歌还低着头看手机。商亭小心地跨过一些放在地上的杂物走近去，把手里拎着的冷饮放到他手边，商亭还特意用冷饮碰了一下沈歌的手。

“谢谢。”沈歌还是没抬头，很礼貌地把商亭手里的吸管接过去。

“……”商亭。

“小歌，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商亭伸手去沈歌眼前晃，听到商亭的声音，喜出望外的沈歌激动的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话语来表达内心的激动。

沈歌瞪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抓着商亭的手，傻笑着叫了一声“哥”。周围的人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诧异，毕竟很少能看见沈歌笑成这个样子，除非剧情需要。商亭朝他们点头招手打招呼。

沈歌站起来，笑着跟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哥！”语气里还带着傲娇的自豪和小炫耀。

商亭第一次来剧组这样的地方，看到的景象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沈歌带商亭到附近人比较少的树荫下说话，把自己手里的黑色小风扇塞到商亭手里。正午太阳挺大的，晒是一回事，闷又是另一回事。

沈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脸”，从原来的面无表情地看手机，到现在的满脸傻笑地看着他哥。商亭看着沈歌这么有活力，觉得好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今天下午还要接着拍的吧，先去休息休息吧，我等你。”

“要不哥你先说什么事，你不说我觉得不踏实，还有点怕。”沈歌很实诚地说道。

商亭听了一愣。他可能真的对沈歌有点狠心，以至于这小朋友都练成了条件反射，稍微给点阳光雨露还不适应了。

商亭想了一下，犹豫着说道：“确实是有点事。”

沈歌小心地望着商亭。沈歌眼里的小心刺痛了商亭的眼睛。

“主要跟你有关。”商亭拍拍沈歌的手臂，“你有想过找你的亲人吗？”

沈歌稍微松了口气，“小时候有想过，那个时候家长会的时候会羡慕同学的爸爸妈妈，现在就没有了。”因为有了商亭——他哥，他觉得别人该羡慕他了。虽然他哥还没有明确提出对他的一个态度，但是他哥这样跟他相处，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躲开，就很好了。他也不敢奢望太多。

“他们来找你了，只想让你去看看病危的爷爷，没有别的意思。”商亭接着跟沈歌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道：“我去看了你爷爷，你说，你要是不愿意去，就不用勉强，他说只要知道你还活着，过的不错他就放心了。”

沈歌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有商亭想象中的纠结和或者其他的一些复杂的感情，反而有点平静。商亭会觉得沈歌会很重视源自于他以他自己的经历站在了沈歌的角度看问题。如果他的爸爸或者妈妈，或者其他的一些家人过来找他的话，他可能就会很重视，即便没有得到相应的关爱和呵护，但是起码有了家人，虽然不会是后盾，但是也圆了他心底对家的渴望。

但是现在看来，很显然，商亭预测错了沈歌的表现。

“那哥，你觉得我要去看看吗？”沈歌反问道。

“这个，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算了。”商亭停了一下又说：“要是问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如果时间允许，还是去看看吧，避免给未来留下遗憾。”

沈歌咬着嘴唇跟着商亭的话点头。

商亭抱了抱沈歌，表示安慰和支持。想着抱一下就算了，沈歌手疾眼快，没有的上次的反应迟钝，赶紧抱着他哥不撒手，下巴往商亭脖颈蹭。

“谢谢哥！”

“……”商亭只觉得沈歌这么勒着他的脖子，他可能要命丧于此了。商亭没舍得推开沈歌，抬手拍了拍他后背，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晚上，沈歌一直拍戏拍到九点左右才收工。赵小谷休息的时候，就找在傍边等着的商亭说说话，聊聊天，两个人一人一把小风扇，聊的还挺开心的。

商亭主要的关注点在沈歌身上，赵小谷就挑沈歌的一些事说给商亭听，说到好笑的，两个人就看着无知的在忙碌着的沈歌笑起来。

“不过他跳舞是真的帅，脚步随意又坚定，特别好看！”赵小谷说：“你放心，他在这里还挺好的，因为看上去就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所以一般不会有人找他什么麻烦。”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