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你先睡吧，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书房是用妈妈的房间改造的，因为房间比较宽敞，所以书房里的床没有撤走。这回总算可以用上了。商亭心想。

在沈歌这里，可没有这么好打的算盘。

商亭看书看的很入迷，看的是屠格涅夫的《初恋》，正看到主人公在偷听他父亲和他喜欢的那个齐娜依达的说话，发现了父亲和齐娜依达的事。父亲举起他手里的辫子——主人公听到了齐娜依达那只露着肘拐的手臂上的刺耳的鞭声，齐娜依达的反应是慢慢地把手臂举到唇边，吻着手臂上发红的鞭痕。

看到这里，商亭和主人公一样，被吓到了，心里同样怀着一种不能理解的的情绪，不经意的抬眼，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商亭看了手机，已经近凌晨两点了。

商亭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去看看，在墙边就看见了缩在沙发上睡觉的沈歌。商亭转身进了房间拿出一条毯子来给沈歌盖上，才到客厅就看见沈歌像是做了噩梦一样，猛地坐起身来，直愣愣地望着前方。他背对着商亭坐着，头上的灯光照不亮他心里的黑暗却落给他一身的冰霜。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刺了我一下”，这是刚才看书看到的主人公得知齐娜依达死了的消息时的反应，商亭真没想到这么快就知道心里被刺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感受。

商亭走过去把毯子盖在他身上，问：“怎么睡这儿？”商亭把毯子裹在他身上，就像从天而降的温暖。

“哥……”沈歌失落地坐着，一双年轻又单纯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商亭，喃喃道，“我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你哥在这儿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的，走吧，回房去睡觉。”商亭拍拍他的后脑勺。

商亭刚站起身，沈歌就伸手扯住他的衣摆，仰着一张无辜至极的脸，满满的都是“我害怕，求保护”的小委屈。

商亭的心微微颤抖，也许在这件事上，是他太狭隘了。对沈歌，他并没有对黄胖子的随意，也没有对顾谦的那种客气和疏离感。这是他用尽力气，用尽力量呵护的一个人。从一开始来到这个家的时候的一个小婴儿到现在的渐渐向他靠近的成年人。

商亭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一句话，年少时的弗拉基米尔·彼德罗维奇说：“我不希望将来我再有这样的感情；然而要是我一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情，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了。”

将来的沈歌也会这样想吗？

商亭没有说话，拉着沈歌的手往房里走。躺在床上的时候，商亭思绪纷乱如麻，于是他说：“这事，你得给我点时间消化消化，我现在有点乱。”

沈歌听了，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抱他哥，沙哑着声音道：“好……”

商亭脑子有点胀，没有太理会沈歌的小动作。但是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他是结结实实地被沈歌抱在怀里的，不小心还发现被子底下，沈歌的那什么正戳着他。

“……”商亭的老脸，一个老处男的脸刷的就红了，又气又无奈。他有点怀疑，昨天那个单纯懵懂的模样是沈歌装出来的，甚至可能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商亭只想仰天长啸，直呼在恋爱方面干不过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哥，你醒了吗？”沈歌干湿而温和的声音在他背后传来，商亭脖子上敏感的皮肤能感受到沈歌的嘴在若有若无地贴着，商亭的内心又是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给你买早餐。”

“……”商亭还要好好捋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睡了一觉，天都变了。他好像也没跟这傻小子说了什么过火的话，也没承诺什么吧。

沈歌趁着从商亭身下抽出手臂的机会抱了一会儿商亭，抬起来的头往商亭脸上靠过去，在他耳边说，“哥，你昨晚先主动抱的我，不关我事。”

“哪那么多废话，不说买早餐吗，赶紧走！”商亭推了压着他的沈歌一把，这一推还不小心碰到了沈歌的那啥，原本想打破尴尬的举动造成了更大的尴尬。商亭真的想找个缝钻进去，当鸵鸟，要么一头往墙上撞死算了。

沈歌低低地笑出了声，然后扭过头憋笑了一阵，才说：“这是正常反应，难道哥你没有吗？”

事到如今，老脸丢尽，忍无可忍的商亭，最终憋着的一口气，全部化成一声呐喊，“滚！”

沈歌很听话地就起身了，留商亭一个人慢慢消化。

这个早上对于商亭来说就是个十万伏特的暴击，如果不是饿的不行了，商亭还真不想走出房门去。

商亭站在大厅里张望了一圈，没有找到沈歌。

“小歌？！”商亭喊了几声，都没发现，喃喃道：“怎么还没回来？”

怕沈歌这个路痴出点什么事，商亭火急火燎地换了衣服穿着拖鞋就往外跑，刚出门就碰到了额头肿了一块的略显狼狈的沈歌从楼梯口里走出来。

“怎么了？”商亭小跑过去顺手接过沈歌手里拎着的早餐，里面的豆浆已经撒了。

“我没事。”沈歌说着疼的倒吸了一口气，“被人追了，我跑的时候不小心没看清路，撞墙上了。”怕被发现具体住址，一开始沈歌还不敢往家里跑。

“什么人追你？”商亭一边带着沈歌进屋，一边问。

意识到说错话了，沈歌改口道，：“管他们呢！放心，哥，我没事，我们先吃早餐再说，我等下还要赶飞机。”

沈歌推着商亭往里走。

“少给我转移话题，别以为我跟你一样好打发！”商亭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踢。

“……”沈歌。他好打发吗？听商亭这么说，沈歌也才发现，之前好像真是这样，他哥说什么他就顺着他哥说的话转移。这不是个好习惯，以后要改改了。沈歌心里默默记着。

“先给我拿点药吧，哥，挺疼的？”沈歌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

“现在知道疼了，跑的时候怎么不看路？”商亭一边数落一边去找医药箱，然后商亭暂时被带偏了，“你等下真的赶飞机啊？”

“嗯，去拍个古装戏。”

“是横店那边吗？”

“嗯，对。”

商亭找来了医药箱，站在沈歌两膝盖中间弯着腰给他擦药，还没动手就听见沈歌夸张的倒吸声。

“我这还没下手呢！”商亭。

“那哥你轻点。”

“把眼睛闭上！”商亭有点受不了沈歌那赤裸裸地看着他的眼神。

于是沈歌的眼睛闭一会儿睁一会儿，就为了偷瞄他哥几眼，搞的商亭有点想打人。

不过，沈歌去拍戏也好，这样好歹能躲上一阵。商亭心想。

“哥，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旅行吧，我们之前都没有一起出去过。”

“看情况，到时再说吧。”

“哥……”沈歌眼巴巴地望着，“我好疼啊……”

“眼睛给我闭上，”商亭感到一阵无奈，“行，有时间我们就去。”

“那哥想去哪？”沈歌瞬间变得兴致勃勃，仰着脸望着他哥。

“去靠海的地方吧，眼睛给我闭上，等下药水进眼了就有的你难受的。一些小岛之类的地方。”

吃过早餐，有车过来接沈歌去机场，沈歌的助理打电话过来崔他出门。

“走吧。”商亭放话赶黏黏糊糊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沈歌，“赶紧的！”

“哥……”沈歌低低地叫着，声音里自带委屈和留恋。

造孽啊！这年轻的孩子是注定要毁在他商亭的手里了吗？还是说他这个单身多年的老青年要毁在这个弟弟手里了？

商亭无奈，张开手把沈歌拥入怀里，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沈歌又惊又喜，他最多期待他哥多说句话，没想到有意外的拥抱。一时间傻愣着笑了笑，等他云里雾里地进了电梯，才稍微缓过神来。

商亭也是久久不能缓过神来。本来打算好好捋捋的，结果发现跟沈歌的这事，越捋越乱，到最后，居然想到五六十年后的场景去了。

要不是黄胖子打电话过来催他去公司开会，估计商亭能坐沙发上想上一整天。

换上正装，拿上钥匙，商亭就迅速出了门。

开会的时候，商亭走神好几回，其他人可能会认为商亭是在思考，黄胖子一眼就看穿了。黄胖子坐在商亭傍边，踢了商亭好几次，到最后，黄胖子就不管他了。好在，商亭虽然走神，还是一阵见血地提出了相关的问题，让正在演说的年轻总监顿时哑然。

等会议开完后，商亭就回了办公室。一边进门一边脱西装外套，摘领带，露出一截白皙细长的脖子。

“亭子，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走神好几回了都！”黄胖子关上门走过来。

“我没事——”商亭刚准备坐下，黄胖子一下就窜了过来，揪着商亭的领子，眼睛往商亭的脖子上看。

“搞什么啊！”商亭吓了一跳，抓着黄胖子揪着自己领子的手，：“放手！”

“你昨晚——鬼混去了？”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