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云潇脸色惨白地走出门,回头看了看。这是一栋楼,不高,两层,一楼应该是宿舍,他刚才睡的地方是其中最左边的房间。二楼可能是教室,从窗口隐约能看见有人拿着戒尺走来走去。
楼左边的平房烟囱上冒着烟,有人在忙碌,应该是食堂。右边的小房子是简陋的厕所,几只苍蝇围着旁边散发恶臭的东西上飞来飞去,味道令人作呕。
他捂着嘴转身离去,悄悄来到孤儿院唯一的铁门前。
这门是被锁死的,只在志愿者或好心人来送物资或送捡到的小孩时才会打开。要不就是有钱人偶尔无聊,会来领个长相看得过去的,脾气比较乖巧的小孩回去消遣。
那将是孤儿院最光荣的时候,孤儿院一男一女两位教师以及院长,都会露出孩子们从未见过的和蔼微笑。这儿的十几位孩子都能穿上很久以前志愿者送的衣服,把脸洗得干干净净,供顾客挑选。被选中的幸运儿将在新的环境中过上新的,不知是好是坏的生活,而孤儿院会将可怜的客人狠狠敲诈一笔。
此时外面空无一人,没有孩子可以从这铁门中间的缝隙钻出去,即便饿成皮包骨也做不到。安云潇默默扶着高高的围墙走着,在靠墙角的小土堆坐下,脸埋在臂间,无声哭泣。
“你怎么了?”
头顶忽然传来稚嫩的声音。安云潇抬头,眼前站着一个头发凌乱,但长相极其甜美的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破旧的,似乎小一号的小裙子,正冲他笑。
安云潇没有理睬她,仍自顾自低着头。女孩也不在乎,默默在他旁边坐下,两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你怎么哭了?”
她不依不饶地问道。
“没什么。”安云潇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哽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旁边的女孩似乎对他很有兴趣,一直是笑脸盈盈的模样。
“你是新来的吧?”
“...嗯。”
“唉...”女孩叹了口气,“天下没良心的父母真多,生下我们却不养育我们,把我们丢在这个鬼地方受苦。”
“不是的,我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
“因为...”安云潇垂下眼眸,“他们都去世了。”
“至少你知道你爸妈是谁,我们呢?到死都没见过所谓的父母!”女孩没有显现任何的同情,甚至越说越激动,“还有那个狗屁馆长...他们全都该死!他们该品尝世界上最恶心最难喝的浓盐水和尿液!他们该被老鼠啃食皮肉,该被蚂蚁吃尽内脏!”
安云潇看着旁边气喘吁吁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看起来这么和善的小女孩,能骂出这样的话来。他就听着女孩不住地咒骂,也找不到机会插嘴。
过了很久女孩才止住嘴,随后很快和一开始一样挂上甜美的微笑。
“应该快要吃午饭了,你回去吧。我好久没这样舒畅的和人聊过天了,如果你想见我,明天还可以来这里。我一直在。”
“好...”安云潇起身离开。途中回过头,女孩正站在他刚刚坐过的土堆上朝他挥手。
“我等你来呀!”
安云潇点点头,便离开了这里。没走多远,被一道霹雳雷声喝住。
“你在干什么!竟敢偷懒!”安云潇抬头,来不及辩解,就被人狠狠一脚踹在肚子上摔倒在地。剧痛感尚未缓解,又被那人抓着衣领一把拎起,随后极狠一掌猛地扇在他脸上,一时间耳朵里有些嗡嗡响,只能模糊地感觉有人对他说着什么。
那人把他一路拖过来,用力丢到厕所简陋的小木门前。安云潇只感觉脸上糊了什么东西,恶心的味道瞬间钻入鼻腔。孩子们在食堂那边不敢高声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往这边瞥一眼,便自顾自进去拿碗舀稀饭了。
安云潇稍稍用力,试图撑起上身,后面那人却一脚踩在他头上,再次让他贴着地。他听到那个声音在疯狂地咒骂。
“我说过,不把厕所搞干净就别想吃饭!我说到做到!”那女老师还不解气,又踢了他一脚,“赶紧给我爬起来!不然你今天晚饭也不用吃了!”
愤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孩子们吃完饭,仍旧回去上课。除了有两个人跨过他身体进去上厕所外,再没有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