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烯有些累了。
这事没多少人知道。
乙烯偶尔想找人倾诉,想想还是算了。
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多少人在乎,就像世俗没有在乎过梦想一般,说出来总有些矫情。
她记完材料,习惯性地掏出打印机的硒鼓在桌面上轻轻一磕,让里面的墨粉更均匀些。她磕硒鼓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轻笑,仿佛这是有意思的事情。乙烯皱了皱眉头,于是硒鼓塞回去的声音比往常重了些。
乙烯等打印机一截一截地吐着纸张时,还是习惯性地站着,什么也不干,偶尔用指甲扣扣桌角,桌角很脏,只会让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烦躁点好,本来她就不是什么好人。乙烯自虐似的想道。
她终于等到所有的材料打印完毕,询问室没有印泥和签字笔,她总是忘带这些。
乙烯“跟我走。”
她的声音在旁人听起来没毛病,但是乙烯知道,她在压着火。
她带着钢千翅往外面的办案中心走去,那里总是摆着一个快干涸的印泥台和一支没有盖的笔。
乙烯“在这里签字,这里。”
乙烯“现在摁手印,我指哪儿你摁哪儿。”
乙烯“这里。”
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语调太生硬了,可是她了若指掌的东西在这些人眼里是全新的,未接触的,以至于还需要像教一年级小朋友识字般耐心重复。只有在痛彻心扉地反思时,她才会想起学校食堂大妈一天也是这么重复,语气却热情多了。
果然创业太难了。
乙烯叹了口气。她收起材料,让钢千翅到大厅外坐着。
钢甲炮“为什么他能走?”
钢甲炮“我的监护人到了,可以给我记材料了。”
钢甲炮连珠炮似的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乙烯都不喜欢。
乙烯“他记完材料了,不用在侯问室了。”
乙烯“你监护人在哪儿?别拿你队友骗我。”
乙烯盯着钢甲炮。违法的小孩都是坏小孩,尤其是在钢之城广场私斗骑刃王的那类,都有些彪。
钢甲炮“我爸爸过来了。”
钢甲炮“我的养父。”
钢甲炮补充道。
有些过于巧合了。刚刚的钢千翅也是被人收养的,警局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背后都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两个人还都姓钢……
乙烯苦思冥想着,怎么也想不出来。她有些累了,应该没多少人记住这事了。
乙烯很坦然地放弃思考,她问钢甲炮的养父在哪儿,钢甲炮指给她看后,乙烯更苦恼了。
她的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
钢千翅“他爸真丑。”
谁这么会说话?
乙烯扭头看去,是钢千翅,他瘪着嘴憋着笑,脸颊还因为笑意飞上一点红晕。
钢甲炮“喂,你什么意思啊,人身攻击了啊。你们管不管?”
钢甲炮的最后一句问的是乙烯。
乙烯象征性地喝止钢千翅,然后把他赶到大厅来息事宁人。
毕竟她也觉得嗜血长得真丑。
父子两人看起来都彪呼呼的。想到给钢甲炮父子记材料,乙烯有些怯场。
她想要不偷懒让同事记材料,反正她晋升无望,也不准备努力了。
乙烯正有些摇摆,同事就过来喊她了。
警察“调到监控了,先过来看。”
乙烯很满意,她趾高气扬地对钢甲炮父子说道:
乙烯“等我们看完监控再给你记。”
她向办公室走去,中途路过大厅,看见钢千翅和铠甲神正聊着什么,她慢下脚步听着二人的交谈,却只听到了干巴巴的相互夸赞。乙烯撇撇嘴,加快脚步向办公室走去。
她坐在电脑屏幕前面,试图舒舒服服地窝在办公椅上,腰部却总也找不到着力点。
完蛋,年纪轻轻我腰就要废了。
乙烯内心惊呼一声,老老实实地看起了监控。乙烯看完后五味杂陈。
乙烯“就这?”
乙烯“就这我记了十二页哦。”
乙烯阴阳怪气道,转而忿忿不平:
乙烯“哪个混蛋报的警。”
她又像只仓鼠一样被人提溜进迷宫骗得团团转,有些气,有些恼,有些烦。她岌岌可危的腰部还是没找到着力点。
警察“我去记吧。”
同事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乙烯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索性不装了,她把小腿搁在另一把椅子上,仰着头,百无聊赖地想着。
这样的生活实在不如意。天花板上留着渗水的痕迹,白炽灯附近蒙着细小的灰尘。没有人打扫,谁会想不开打扫工位呢。得过且过罢了。难道会有人在小的时候大声说出“我的理想是打一辈子的工”么?
现在这句话可以精确到“我的理想是打工到五十八岁”。
乙烯的嘴角爬过一丝冷笑。
生活像锉刀一样将乙烯的棱角磨平。她畏畏缩缩地尽可能地躲在角落里,冷不丁地还是会被锉刀来上那么一下,看着外面的人违法乱纪,男盗女娼。
说的有些严重了……才怪,这个世上才没什么好人呢。除非有什么闪闪发光的骑刃王从山丘上矫健跃下,七彩祥云在地平线上晕染成晚霞,有什么大侠将她救出,轻声细语地和她讲话,聊到理想,语调像白猫尾巴一样在人心上挠。她不知从何说起,狗尾巴草丛中开出细碎小花的花香往她鼻子里钻,浪漫在唇齿间生发,于是她说:
乙烯“我长大后要开家花店。”
事与愿违才是常态。狗尾巴草丛只会被人薅上两把。乙烯满怀怨气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办公桌上层层叠叠的材料堆。
她的薪水早已支撑购买鲜花用作装点,可是她总是缺乏时间到花店逛逛。她的案头至今未能开出花来。
大厅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乙烯直起腰,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大厅里多了一个戴眼睛的瘦高男孩,站在那儿,像依在空气上,单薄又漫不经心。
同事告诉乙烯双方谈崩了。瘦高男孩跟个灾星似的啪得闯进来,鼓动着钢千翅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才能达成和解,要不然钢甲炮您就来年青少赛再见吧拜拜了您嘞。
水木含蓄道:
水木“我实验室缺一笔启动资金。”
紫云金甲疑惑道:
紫云金甲“你怎么不去抢呢?”
铠甲神“你们的工作真有意思。”
铠甲神站在一旁对乙烯说。
乙烯“神金。”
乙烯骂了一句,分开双方。
乙烯“那首次调解没有达成,几天后我们会为你们组织第二次调解,如果第二次也没成功的话,我们就依法处罚了。”
乙烯公式化地说完,就开始赶人。
钢甲炮“他这是敲诈,你们不管么!”
钢甲炮气愤地说道。
乙烯不搭腔。
紫云金甲“别生气,咱们回去打12345投诉他们。”
紫云金甲好脾气地安抚自己的师弟。
乙烯咬牙切齿地不搭腔,只一个劲地赶人。
乱七八糟的人终于走了,乙烯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乙烯朝着他们的背影恶狠狠地唾道:
乙烯“呸,一群撒谎精,没一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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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爹的作者君乙烯,愿你案头开出花
坑爹的作者君下一章,苗纹纹带着她的车载小冰箱和辩论队比赛碰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