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才是画家与蝴蝶的结局。”
许墨眉眼微弯,低下头,轻轻在我手背印下一个吻。
我温柔地笑了笑,慢慢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摩挲着他眼周的倦色:
“嗯......睡吧许墨,你累了。”
自己昏迷的这几天,他大概是彻夜未眠了。
许墨拉过我的手,又在掌心吻了吻:
“好,晚安。”
‘钥匙’静静地停在我指尖,两根触角不断摇晃着,仿佛在欣赏着最后的美好。
“嗯,晚安,许墨。”
我强忍住内心的酸涩,死死压抑着不断颤抖的心脏,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
许墨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又拉过我的手将整个上半身围在怀里,安稳地闭上眼:
“我很喜欢你叫我‘许墨’,以后只有我们的时候,可以一直这样吗?”
我轻轻蹭了蹭他的下颚,内心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的名字:
“好......许墨。”
许墨,你知道吗?
蝴蝶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但它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从它选择破茧而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一定要来到画家身边。
陪伴他,保护他。
即使生命短暂,转瞬即逝,也要为他绘出最美丽的色彩。
我的画家,我的许墨,晚安。
我爱你。
“如果你能听见,我没说出的话......”
听着面前许墨越来越平稳的呼吸,我在心里默默呢喃,点点泪珠从眼角滑落。
‘钥匙’仿佛有心灵感应般,轻盈地落在我的眼角,扑扇着翅膀。
我微微阖眼,轻声道:
“钥匙,回去吧。”
听罢,钥匙化为点点萤光,渐渐回到我体内。
小心翼翼抬起头,我不舍地注视着许墨的脸庞,静静地呼吸独属于他的青草气息。
半晌,我缓缓抬起受伤的手指。 摘下他曾为我贴好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将它握在掌心。
咬破指尖的新痂,下一秒,鲜红的血液顿时从伤口处涌出。微微怔了怔,我闭上眼,露出一抹幸福的笑。
许墨,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溯到我们最初的原点。
这段时间,谢谢你。
对不起。
半晌,我用及其轻微的力道,将血滴点入许墨的绛唇。
我正准备开启evol,许墨无意识地抿了抿薄唇。似乎是捕捉到几丝金属的气息,他睁开了眼:
“你......”
深幽的紫瞳里流转着些许迷茫,暗哑的嗓音带着微微不安。
没时间了。
我动了动右耳,带着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眼里流转着无尽的哀伤:
“回溯。”
樱唇微启,我的敛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体内能量的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使用回溯时都要强烈。
这种回溯,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许墨的瞳孔微张,空洞无神地望向女孩,脑海中许多记忆碎片正逐渐消散。
那些碎片映着的,都是同一个人的模样,一个带着半边色彩的女孩。
有轻捧着蝴蝶的她,浴缸中和小黄鸭玩耍的她,安静地躺在医疗室的她;
有被自己抱在怀中满身是血的她,跪在自己面前解开桎梏的她,激化实验中浑身颤抖的她;
也有为自己做咖啡的她,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她,为自己炒了两种味道的土豆丝的她......
一个又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许墨的脑海中化为点点碎光,缓缓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个,隔着车窗蜷缩在座椅上,如小猫般的女孩。
她是谁......
我闭着眼,无助的看着许墨记忆里的一个个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内心逐渐沉入死寂。
直到将他的记忆,回溯到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的身体愈发地不受控制,冷汗顺着前额的发丝不断滑落。
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
我猛地睁开眼,正看见许墨的身体无意识地向后倒去,急忙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紧闭着双眸,面色痛苦地低吟:
“不......不要走。”
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我耳畔,每一声呼唤,都如同一根根荆棘,死死缠绕进我的胸口。
“许墨,乖。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将他半抱在怀里,浑身颤抖地轻抚着他的碎发,一下一下驱散着他的梦魇。
“感到害怕的时候,要摸摸头发,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默默重复着他说过的话,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淡然无波,内心汹涌的湖水归为沉寂。
至此往后,也不会再泛起任何涟漪。
渐渐地,许墨的眉间慢慢舒展,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愈发平稳。
他的神情变得淡然无波,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缓缓舒了口气,轻轻将他的上半身放回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
“许墨,晚安。”
我扯了扯嘴角,淡然地笑了笑。
转过身,开始一件一件收拾着自己的物品,直到瞥见他灰色的大衣。
对了,Iridescent要放回去。
不舍地从自己的风衣口袋中,掏出那只银灰色的钢笔,我细细摩挲着那一道“X”的刻痕。
轻轻将Iridescent放进大衣内袋,我忽地摸到一个熟悉的刀柄。
Mono。
手指微微动了动,半晌,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罢了,送出去的东西,就不要拿回来了。
一把小刀而已,再说了,本就是想留给他的......就当是自己的,最后一点贪心吧。
将Mono和Iridescent一起留在他内袋里,我转过身离开房间,抹去自己所有留下的痕迹。
随便找了间空的实验室,精疲力竭的我蜷缩在冰冷的实验台上,缓缓闭上眼睛。
感受到意识逐渐离开本体,缓缓向识海下方沉去。
我不再像往常一般欣赏着与他的点点回忆,而是紧闭着双眼捂住耳朵,将自己深深地关入一个无形的牢笼。
“Eos,你回来了。”
我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Nyx正瞪大眼睛打量着我。
“嗯,目前一切顺利。接下来只需要找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降低维度,便可避免法则对本体的压迫。”
微微颔首,我淡漠地道出自己所做的事,声音不带有一丝温度。
Nyx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不由地询问道:
“你......还好吗?”
我微微垂下眼帘,掩去闪过的一丝怅然:
“嗯,没事。回归到原本的状态,只是时间的问题。”
“Eos,其实我们可以尝试先回到原本的世界,恢复本体的状态之后再过来。说不定就能找到打破法则的方法。”
Nyx动了动右耳,继续分析道:
“如果能够成功,你也不必回溯Ares的记忆,大可重新——”
“Nyx,够了。”
我无奈地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语。
“对不起,我不想再做没有把握的事。”
Nyx哑然无言,沉默地点点头,拿出小刀在指间无聊地旋转。
Nyx的想法并无可能,但仍然存在许多不确定性。
假设我的实体并不存在承受高维度法则的条件,那么许墨......
不行,不要再想他了。
我缄默地阖了阖眼,声音带着无限的疲倦。
“Nyx,时间不多了。
你去和Boss交涉一下,看看后续进化实验的需求。完成之后,我们就回原本的世界休整。”
挑了挑眉,Nyx皱了皱眉,眼里露出疑惑:
“Eos,你不自己去吗?”
我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不了,你去吧。”
我怕自己会后悔做出的决定,无法克制地重新沦陷。
但我不能这样做。
默默唤出‘钥匙’,我将它放于Nyx的掌心。随后松了口气,随地坐在广阔无边的识海中。
Nyx嘴唇微抿,轻轻叹出一口气:
“好吧,不出意外,他一定不记得你了。
你先休息,有其他情况我们之后再议。”
语毕,Nyx的眼里闪出点点灰色的暗芒,身躯逐渐向识海上方浮去。
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消散,我缓缓呼出一口气,慢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就这样吧,已经够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奢求什么了。
原本就处于两根平行线的我们,能够有一瞬的相交,已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