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直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时不时动动耳朵,仔细捕捉着客厅中许墨的动静。
他原本急促的喘息逐渐平缓,应该是快处理完了。
而自己这边,却连土豆都还没切好。
心里浮上一阵莫名的焦虑,只想快点做完眼前的土豆丝。
这样才能有“正当理由”,出去看看他。
我打量着最后一颗还未削皮的土豆,一边用左手转动它,一边用右手快速地剔除表皮。
“嘶......”
拿着土豆的左手转慢了一秒,削皮器猛地划过指腹,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默默翻了个白眼,我死死捏住手里的土豆,下意识发泄内心的不满。
接二连三的血光之灾就不说了,现在连一颗土豆都敢欺负我......
等等,什么情况?
伤口溢出的鲜血,似乎正在慢慢渗透入土豆,又似乎是被土豆所吸收。
我忽地打住自己脑海里那些幼稚的咆哮,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土豆。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小,并在表面长出一根粗壮的主茎。
这,难道就是我的evol?
果然跟Queen的不一样,毕竟——
我不是她。
摇了摇头驱走心尖浮现的那丝失落,我决定再次尝试。
于是更加用力地捏紧土豆,刺激着伤口,让更多的血涌了进去。
土豆的主茎在鲜血的刺激下,逐渐变细变小。又伸展出些许嫩绿的茎叶,上面点缀着白色小花。
“休眠期到结薯期,结薯期又到发颗期,按照土豆生长周期来算,接下来会是......幼苗期?”
我蹲下身喃喃自语,专注地分析着手中土豆的变化。
为了再一次验证自己的猜想,我将已经止住血的手指,用牙齿轻轻咬开。
抱歉,我的血小板们。
看着指腹重新冒出鲜血,熟悉的微妙快感涌上心头。我再次兴奋地捏住土豆,观察着它的变化。
“......”
手里的土豆却再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停留在发颗期,带着可爱的小白花。
我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这个evol,有点像阶段性退化。
除了自己的血液外,似乎还需要一定的触发条件。
可能存在使用次数限制,跟许墨一样。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我能力不够。
算了,还是先把菜做了。
做完了菜,才能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我猛地站起身,眼前却忽地一黑。
糟了,刚才流了太多血,直立性低血压的老问题来了。
我的双腿随之变得柔软无力,加上眼前漆黑的眩晕,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经历过无数次类似场景的我,用双臂本能地护住头部,等待着那一下撞击。
要么是地面,要么是桌角,运气最差也不过是不锈钢的洗菜池。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却没有算到,会是一个宽厚的胸膛。
“没事吧?”
是许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晃了晃脑袋,眼前恢复几丝清明。
几分钟前才听到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被我这么一撞......
我真是个弱智。
想到这里,我跌跌撞撞地从许墨的怀中站起身,又愧 疚地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
“抱歉,是我自己没注意......你处理好了?”
“嗯,没事了,别担心。”
我忍不住抬头望向许墨。
右眼重新缠好了绷带,里面隐隐约约透着红色。
他嘴上说着没事,还带着惯有的笑容。 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憔悴。
我又回想起之前听到的,那些低沉的喘息与痛吼。
怎么可能会没事......只是为了安慰我而已,那么多血,一定很痛。
他不想让我听见,那我就什么都没听见。
忍住鼻子的酸涩,我朝许墨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事就好。你再去休息会儿,我马上做完了。”
他瞥了眼砧板上歪歪扭扭的土豆丝,挑了挑眉。
“嗯......但是这些土豆条好像不这么认为。”
土豆条?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土豆丝仿佛无声的挑衅着,我的刀工。
士可杀,不可辱。
我转过身向土豆丝们走去,在它们身前立定。
右手拿起菜刀,左手将它们重新在砧板上码放整齐,回头瞟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许墨。
“Ares,看好了。”
目光回到砧板,左手微微用力按住土豆条。有节奏地随着右手的频率,手起刀落。
菜刀与左手指尖的距离,始终保持在0.5厘米左右。
没过一会儿,面前原本歪歪扭扭的土豆条,变成一根根细薄的土豆丝。
我转了转略微僵硬的手腕,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作品。
“现在,它们可以这么认为了。”
一边说着,我一边回过头,发现许墨正宠溺地笑着。
“好,原来厨神大人刀工这么厉害。为什么之前开小差了,嗯?”
听到这话,我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老狐狸......
思索片刻后,我将目光转向他右眼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绷带。
“那么,战神大人包扎这么厉害,为什么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包的乱糟糟的?”
许墨听到女孩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
小傻瓜......似乎要改名叫小聪明了。
看他又露出呆愣愣的神情,我的内心不禁浮出一阵窃喜。 于是十分潇洒地回过头,继续完成着眼前的土豆丝。
先用淡盐水浸泡,去除土豆丝表面的淀粉;下锅焯一边后再过凉水,保持爽脆的口感。
一切准备妥当,正打算下锅翻炒时,我犹豫片刻,回头瞟了一眼许墨。
不能做自己拿手的酸辣土豆丝,刺激性过强的食物不利于伤口恢复,选择清炒好了。
热锅热油,蒜末爆香。土豆丝捞出,去掉部分水分。下锅大火翻炒,加入盐,鸡粉,醋来调味。
说到调味——
我记得游戏里,许墨的感知是偏弱的,不知道味觉是不是也和痛觉一样。
保险起见,调两种味道好了,一咸一淡。
装盘时,我悄悄将两种味道的土豆丝拼在一起。 等端着盘子转过身,发现许墨正倚靠在门上。
他凌乱的刘海耷拉在前额,微微遮挡住阖上的左眼。
一定是累了。
一天一夜没睡,又流了那么多血。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开口叫醒眼前的人。
“做好了?”
似乎是听到我的动静,许墨直起身,从我手中接过土豆丝。
“嗯,抱歉,吵醒你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
“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睡觉。”
他微微弯腰,温润的手掌轻抚上我的脑袋。
“走吧,想必某只小馋猫已经等很久了。”
这个家伙...... 真是把我吃的死死的。
和许墨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简单的两素一荤与两杯水。
望着那道成色完美的糖醋排骨,我心里跟猫抓似的直泛痒。
“想知道是怎么做的?”
大哥你还复制了读心术吗。
我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许墨深邃的目光。
“小傻瓜,你的想法都写在你脸上了。”
他轻笑一声,顿了顿,继续说道:
“料酒,香醋,白糖,生抽按照1:2:3:4的比例调匀......”
听着他慢慢道完,包含着各种详细比例的步骤,早已让我的脑子晕乎乎的。
不愧是许教授,做菜和做实验似的。
“你呢?小厨神的土豆丝,是怎么做的?”
“你先试试,尝过之后再告诉你。”
许墨听到我的答复,便用筷子挑起土豆丝仔细品尝。
而我,则在默默观察着他的动作。
咸的一票,淡的一票;咸的两票,淡的两票;咸的三票,淡的两票;咸的四票......五票了。
看到最后,我在内心为自己颁发了一朵大红花。
“是直觉。”
回答了许墨刚才的问题,我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跟我说过,遇到危险时,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做土豆丝的时候,使跟着直觉走的。”
伸出手,我将咸的那半盘土豆丝,转到许墨的方向。
察觉到我的话语和动作,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望着许墨带有几分期待的眼神,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在一款游戏里,我得到过许多关于你的信息。
其中有一条是说你的感官感知,相对于普通人而言会偏弱,但没有详细的说明。
所以我只能跟着直觉,做了两种不同味道的土豆丝。
刚才悄悄观察你的时候,咸的比淡的要多两票。我猜你对咸的味道更敏感,所以才转了一下盘子......”
感受不到来自对面的任何动静,我的声音逐渐变得底气不足。
简直跟蚊子一样。
“当然......如果我猜错了,也请你告诉我。”
凭着最后的底气努力说完,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许墨的表情。
画家与蝴蝶的故事,本就是相互救赎的。
蝴蝶的出现,让画家看见了色彩。
画家的出现,让蝴蝶找到了归宿。
我和你,谁是谁的画家,谁又是谁的蝴蝶?
或许,你永远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