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翔子,”张云雷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车内没安装着摄像头,拉了拉杨九郎的衣摆,贴着人耳朵问,“咱这是参加啥节目来着?”
“我的天师哥,您这是啥都没看啊。”张云雷的话好像一颗炸弹在杨九郎耳边炸开,杨九郎愣了一秒,想都没想就飚了一句敬语。
“嘘,嘘,”张云雷抬头瞄了一眼前面的司机,见司机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吁了一口气,挪了挪身子又往杨九郎那边错了错,低声道,“你不会小点声啊,这前边还有人呐。”
“哦哦!”杨九郎也反应过来这不是啥好事,自觉的压低了声音,“那师哥最近在忙啥?”语气里不由自主的加上了些许戏虐,本来不大的小眼睛笑起来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虽然在外面两人是搭档,更是师哥和师弟的关系,但当这种只有两个人的时刻,杨九郎自然也没那么拘谨。
“嘶~”张云雷听见杨九郎依旧不放过这一part,心虚地把头扭向了窗外,装作若无其事我就是看看风景的样子答了句,“我最近不是忙嘛。”
杨九郎撇撇嘴,谁都知道您整天就是喝喝茶听听小曲,有时间顺便找我儿子您徒弟还有几个小孩玩玩查查作业,这一天过的真的是忙。
当然这话杨九郎可不敢说出口,自己暗自想想也就得了,扭头望了一眼还在装没事的张云雷,凑过去低声道,“张老师,咱就是个访谈节目,就跟普通的采访没啥两样的……”
张云雷默默听着杨九郎对节目的描述,心里一边赞许着杨九郎对节目了解甚多,一边认真的记下几个点,即使说他现在不怎么说业务了,但这些该有的认真却还是一点都没减。
一条路,三辆车,六个人。每对搭档都在车里和自家角儿聊天,郭汾陽和郑腾宇这对儿年龄小,在车上屏蔽了众人,兀自嬉戏打闹着。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这三辆车顺着时间的长河从那头奔向这头,从从前奔来未来。时光荏苒,如梭如剑,十年如一日,这些搭档们好似屏蔽了这世间所有污秽,单留一颗纯洁的心在心底,互相支持着奔向远方。大概,知世故而不世故,就是对他们最真实的一个写照吧。
“哇,现在的节目都这么好了吗,配置这么高?”岳云鹏推门进来,一张圆桌上摆着丰富多彩的美味佳肴,一看就知这绝对是一次饕餮盛宴。
后面停车来晚一步的人看见这一桌子好吃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特别是郭汾陽,看着桌子上的一盘鸡腿直了眼,就差口水还没滴下来了。
“请落座。”镜头外,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众人等着最后最晚进来的张云雷落座之后,才顺着师兄弟的位置坐下去。
刚进门,杨九郎第一眼看的却不是房间中央最醒目的那一桌子菜,眼神在屋内飘忽不定地转了一圈,用避开镜头的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张云雷的衣摆,见人转头用下巴微微挑了挑摄像机,示意他现在已经开始录了。
不得不说,九郎在这方面是真的细心。
毕竟是岁月留成的搭档,几十年的经历,即使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张云雷顺着杨九郎的目光看去,自然也发现了摄像机,为了综艺效果也跟着惊呼了一声,坐到最中央的那个俗称c位的地方,招呼着师兄弟过来坐。
杨九郎虽然辈分不大,但是是张云雷的搭档,权衡了一下利弊,坐在了张云雷的旁边,其余人也都依次落座。
“咳,大家可以随便吃,这些都是为你们准备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采访。
“真的?这么简单的吗?”岳云鹏参加过的综艺告诉他,凭空出现的东西绝对不是啥好东西,站起身来翻找着盘子下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但终究一无所获。看着张云雷已经不管那么多开始吃了,岳云鹏也夹了一筷子放嘴里当泄愤。
不过当他吃了第一嘴的时候就激动地冲着镜头竖起了大拇指,待他艰难的咽下去,“好吃,真的好吃!”能把一个说相声的人搞到词穷,这饭做到这份上也实属不易。
最边上的郭汾陽和郑腾宇两个人,见师哥和舅舅都开始吃了,瞄了一眼镜头也不再愣着,吃了一嘴后不断的点着头。
“因为现在您们都是……与世无争型的的了。”主持人想了想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您们是如何看待现在的相声呢?”
张云雷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就如此之尖锐,刚抬起的手愣了一秒往回收了收,避开话锋不谈,“哪是我们了,这不,最边上这两位,正年轻着呐,这可是顶尖力量,我亲外甥和他搭档。”
一听提到自己,本来安安静静吃饭的郭汾陽和郑腾宇两人悄声放下筷子,“腾”得一下站起身来,郑重自我介绍:“我叫郭汾陽,我喜欢相声,所以我会把相声传承下去。”
“我叫郑腾宇,‘腾’字科的,是他搭档,我们会努力的。”
说罢,两人向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主持人主持经验也不是盖的,立刻接了一句,“那让我们欢迎我们的相声新势力,郭汾陽和郑腾宇――”
在座的几个人都放下筷子鼓了掌,因为人并不多,听着有些稀稀拉拉的掌声郭汾陽还有点害羞,嘴角上扬一个弧度,挠了挠后脑勺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单应了一声“到”,嘴角扬起的笑容倒是十分可爱。
“行了昂,还往自己脸上贴金啦。”张云雷此时的一句话打破了局面的僵硬,郭汾陽“嘿嘿”笑了两声,拉着郑腾宇微微冲张云雷鞠了个躬,张云雷看到了,嘴角轻扬,不予回应。
郭汾陽悄声坐了,他知道刚才张云雷虽说是避开话题的尖锐点了他,但是事实上最关键的还是要让他和腾宇在大众面前露个脸,以后再说相声好歹混个脸熟。
张云雷引出的话题缓解了第一个问题的尖锐,他端起茶杯,轻摇着注视着里面茶的成色,心里想着还没小橙子沏得好呢,缓缓靠近嘴唇抿了一小口,更是坚定了一下这个想法,“我觉得吧,相声这事儿,观众喜欢你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观众和之前的观众喜欢的东西不一样了,那也不能说是演员的不好是不是?如果说你在台上说的能让观众笑出来,观众喜欢你的表演,那你就是成功的,这个没有什么好赖之分,没有。再者而言,青出于蓝还胜于蓝呢,他们这些小一辈的比我们强是应该的。”说话间,张云雷偷眼瞧了一眼正在捂着嘴偷笑的郭汾陽,只见后者猛然感觉到一道凌洌的目光袭来,兀自一秒抿了嘴,目视前方,绝不斜视。
其他几位也点点头,孙越放下筷子接上说:“所以说,这天儿吧以后就是他们扛起来了,相声这种问题以后就可以去问问那边两个人,安迪和小宇都挺乐意回答的,我们这几个以后也就是休息的料了。”话虽然调侃的语气,但暗里暗意却透露着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
主持人低下头翻了翻脚本,扬起手来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心里暗自感叹着不愧是老江湖,自己还得再磨练磨练。
“那请问岳岳你们现在在家里都干什么呢?”
这第二个问题相比第一个问题就缓和不少,也不知道是脚本就这么安排的,还是因为刚才一番话明里暗里的一点拨才临时换了问题。
“我们,我们现在就是在家里听听小曲,然后看看师弟们的演出,反正挺闲的。”岳云鹏放松了回答道。
“呵,岳老师这小日子过的挺滋润的啊。”孙越适时的给捧了一句。
“那肯定不如您滋润啊。”岳云鹏的脸上像是笑开了的一朵花,抱着腿回道。
有了这一问题的缓解,这演播厅里的气氛也终于不那么低沉,刚才大家伙纷纷放下的筷子此时又重新握起,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的倒是不亦乐乎。
“那想请问汾陽和腾宇,你们觉得学相声苦吗?”
“苦肯定是苦的,学手艺哪有不苦的一说?”郭汾陽放下筷子,抿着下嘴唇思索了一下开口,“但是因为喜爱,我们不怕。”
“对,不管这条路有多么长多么苦多么难,我们都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绝不会中途而废。”郑腾宇也接着回了一句。
张云雷向着郭汾陽那边望了一眼,刚好对上他坚定的眼神,张云雷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那个几个月前还为了帮筱承和小混混打架的那个有些鲁莽的小小少年已经不复存在,经过几个月学艺的洗礼,之前的郭汾陽和现在的郭汾陽相比好似脱胎换骨。好样的安迪,张云雷心里想着。
……
采访进行了很长时间,就在菜已经冒着凉气的时候,主持人终于宣布:“最后一个任务,请大家翻找一下盘子的底部,有些盘子底下有惊喜。”
“啊,我不是已经翻过了吗?”岳云鹏脖子往前一伸,嘴唇微张,眼睛里透出的完全是迷茫和疑惑。
“是岳哥,但是您之前翻的那几盘恰巧是没有的。”主持人用脚本挡了快要憋不住笑的脸。
岳云鹏眼角轻挑,哭笑不得,抬手兀自遮了脸,只可惜手太小脸太大,硬是没有遮全。
而另一边却丝毫没有受到岳云鹏的影响,热火朝天地翻着盘子,直到孙越发现自家逗哏没了影儿,才把岳云鹏拉过来。
“诶,这有一张!”最先发现的竟然是眼睛最小的杨九郎,张云雷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用了点啥黑科技。
“给我的九郎哥……”杨九郎照着纸片上的字一字一顿的读出来,“……谢谢你每次都在师哥要发怒的时候拦着怒火不让它四处蔓延,祝您和师哥可以身体永远永远永远都健康。form:董九力。”杨九郎读完之后嘴角轻轻上撇,“节目组真的有心嘛。”
主持人没说话,他们都能从这一张张纸片中感受到德云社大家伙的情真意切,这是真正的一个大家庭。
“给我的好哥们郭汾陽……你是我们这儿第一个走出去到舞台的,我们几个都相信你能一举成功,记得成角儿后不要忘记我们这帮好兄弟啊!来自几个不肯透露姓名的‘腾’字科学员。”
“给我师父――岳云鹏……我会好好遵循您的教导,努力说相声,绝对不会辜负观众对我们的期待……来自您的徒弟:”
“……”
这最后的惊喜,便是节目主办方邀请成功几位来参加节目后,瞒着他们找到了郭麒麟,给他说了最后的安排,想给这些人一个惊喜。郭麒麟听了便爽快的答应了,自己传给下面没有演出任务的师兄弟们,有时间的都写了一份,自然也就是现在这个画面。
“诶,这还有一张。”张云雷到最后都没找到一张,虽然有写给自己的,但是却都不是自己找到的,待到最后终于发现一道菜下面微微露出点纸条,伸手拿了展开看,“给我的舅舅,张云雷……”
“班主写的!”几个人都围了过来,郭汾陽悄悄把舌尖上的那个“哥”字吞了回去,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老舅,肉麻的话咱们之前就不说了,心里都清楚着呢,愿各位师兄弟以后都能一马平川,风平浪静。自:德云班主,张云雷外甥郭麒麟。”
一张纸,郭麒麟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其中,不乏对张云雷说的话,对德云社的展望,和祝福。
张云雷本就是个泪窝子浅的,悄悄使劲睁了睁眼,微微仰头不让泪水掉下来,深呼吸两口缓解了一下情绪,终于把想哭的心压了下去,“谢谢。”
一声谢谢,不知道包含了多少情感,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不管怎样,各位角儿之后安安稳稳,不说寿与天齐,至少过完一生,这大概就是大家所期望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