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行动不便,孙志忠自是不敢怠慢,一早出去买了早餐,回来见人还没醒,放下外带,马不停蹄下了楼。
一上午逛遍油尖望的商业街,进进出出七八家店,从洗漱用品到里里外外的换洗衣服,回家的时候手上竟拎了十几个袋。
孙志忠刚一进门,东西还未放下,瞧见罗玉精神不济的伏在沙发上,一边抽着他的烟,偏头望着窗外发呆。
“你还好吧…..”孙志忠开口,罗玉这才从白人发梦的状态中悠悠醒转。
“那个…我帮你买了换洗衣服…”将五颜六色购物袋放到她旁边,未等罗玉开口,他又风风火火跑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车仔面,“来来来,这嗰趁热才好食。”
罗玉一面道谢,一边撑着沙发扶手,缓慢起身坐到餐桌前,孙志忠跟着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打开外带吃起来。
一碗面汤喝下肚,面却没挑几根,录影带的事情没解决,身体又尚未恢复,莫说是坐,就连这椅子都好似烫屁股。
孙志忠瞧她只顾喝汤,蹙眉问, “不合胃口吗?”
“早上的粥还没消化这会儿食不下。”说着,捡起沙发上的袋子逐一翻看,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男人竟然可以做到百无一漏。
她侧眸望他,一脸难以置信,“忠哥…这些都是你买的?”
孙志忠摸摸头,“我给了那名女服务生两百小费,叫她帮忙选的。”
罗玉嘴上笑他冤大头,心里却生出些许感动,在她经历的两段感情,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为她做到这般事无巨细,不难看出,孙志忠的确是有心的。
感动归感动,头脑却十分清醒,她知道孙志忠这般待她,完全是看在徐嘉雯的面子,毕竟她与覃耀的关系,已是昭然若揭。
生蕃东如约而至,与刚走出会议室的覃耀不期而遇,走进装修华丽的办公室,生蕃东砸了砸嘴,一面听覃耀寒暄,一面对他摇身一变转战商界的举措大为震撼。
覃耀先发声,“东哥,我这嗰人做事不喜欢弯弯绕,今日约你来,不如大家直接一点,也算你我坦诚相待——”
生蕃东哼了一声,“我与荣老几多年来相安无事,如今你破坏规矩横插一脚,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覃耀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悠悠抬眸, “明人不说暗话,我同荣老拍地盖楼搞娱乐城,合理合法,倒是近来谣言漫天飞…弄得满城风雨…有人借题发挥…捏造Ying建署勾结乡H搞工程围标…荣爷收到声很不开心….你说…这事我要不要管?”
生蕃东似笑非笑, “嗱…耀哥,元…朗八乡几十嗰村,乡绅可不止荣爷一个,没有一家独大的道理吧?”
“但是可以照顾你的,只有荣爷。”
生蕃东拧眉,“你这话点讲?”
“这几年你在围村横行霸道,走私贩私,收保护费,搞非法油,荣爷视而不见,便是相安无事天下太平,可如今你想动荣爷的蛋糕,你认为,他会轻易放过你么?”
生蕃东不屑一顾,“不放过我又怎样?如今我人多!钱多!我会怕他?只要我呆在元朗不出来,你又能把我怎样?”
见头思考问题如此简单,覃耀噗嗤一笑,“你缩在家里…我是不能将你怎样…不过这人啊…要有自知之明…干不来的事硬要干…一旦惹了事端…十年基业一朝尽毁…岂不是得不偿失?”
生蕃东斜眼睨他, “你少来唬我!工程利润有几多,以为我不知道?”
“那要齐心合力才行,如果几家一起竞争,等你加高两三成把工程抢过来,跟着再发包,两三手四五手转下去,不偷工减料人家有钱赚?到时楼盖一半变豆腐渣工程,最后这锅谁来背?”
“谁..谁来背…”
“标书白纸黑字签你字,当然是你啊!”
生蕃东心理防线被覃耀撕开一道口子,“大不了不发包,自己做!”
覃耀越说越来劲,“你投标,你就要负责到底,你投标,你就要懂盖楼,你不发包,你不妨先问一下你手下四九仔搞不搞得掂钢筋水泥混凝土,我睇佢哋拆屋就冇问题,盖屋就一窍不通,到时候坑的还是你——”
“你讲这么多…不会只是想逼我退出吧?”
话音刚落,霁少廉手里拿着文件,适时走到生蕃东面前,“东哥…这是谭生亲自草拟的合作意向书…你不妨先睇一睇….”
“这是咩——”
霁少廉解释,“东哥,谭先生诚心邀你成为耀星投资的合作伙伴,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只要你肯签字,将来公司进帐的每一笔,都不会少了你。”
见生蕃东不吭声,覃耀接着说,“做事目光要放长远,你现在有钱,有人,争一时之勇兴许可以抢来生意,但是抢到又怎样?作价肯定压得很低,赚不到钱不是白忙一场?倒不如和气生财,大家共同把这个工程的圆仔汤搓好……..”
生蕃东甩着一脸横肉,说着,“和气生财,你说的轻巧,我下面几百号人要养,不用出粮啊?”
“东哥…少安毋躁。” 霁少廉顿了顿,与覃耀交换目光,跟着又说,“今后你为公司做事,那些乡绅也要高看你几分,据我了解,夏村锦田一带不少棕地吧?只要你帮公司搞掂,佣金一笔不少拿,再弄咩货柜仓、回收场租出去,还惊出不起粮?”
生蕃东虽然没文化,但他既然能走到今日,自然有他的本事,既然覃耀利用他在元朗的势力帮自己发展地皮,他同样可以借助荣添的声望扶摇直上,互惠互利的合作,岂能不为之心动?
沉默中,覃耀乘胜追击,“外面都知道东哥是大孝子,难道你就不想洗白从商?将来成立一家代理公司,改头换面光耀门楣,不但可以福泽子孙,也算同你老母有点交代——”
覃耀一语中的,最后一句最打动生蕃东,赚不赚钱,怎样赚钱对她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可以赚钱又可以哄到老母开心,免得整日见面都要苦口婆心劝他收山。
搞定生蕃东,张朝先的如意算盘自然落空,不日差人送来一纸标书,纵然不满覃耀将林若仪送给荣添,也不好公然与他发难。毕竟,他的远大前程和林若仪相比,他纵然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自己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