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要变得能够使用读心爱丽丝石,以此来知道他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然后消除他的痛苦。
他说为了看她使用读心爱丽丝时那瞬间的不堪而愿意陪着她继续这一场闹剧。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改变,背后却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在他们两人中间就这样树立起了类似于赌局的胜负。
未来取决于佐仓木洛洛能够使用读心爱丽丝后究竟如何行动,而两个人都完全相信着自己的胜利,甚至没有去思考过如果真的是对方赢了该怎么办。不,或许其中一人是隐约想过的。
“总之现在和觉希还算是朋友吧。”
用差不多已经痊愈的左手去关了灯,佐仓木洛洛双手交叉在胸前,睡得十分安详。
身上的伤除了耳朵很难复原以外都好得差不多,终于将三万字的检讨写完,而且也告别了生理期,和觉希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变坏……可是为什么心中这样难受呢。
佐仓木洛洛为美好的现实微微笑着,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
告白被拒了啊。
这样想着,泪水没能被擦干净、从指尖漏下,她嘴角的笑容也消失,眉头缓缓皱起。
[嘛,说到告白,我本来也没能期待他能够就这样接受,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会被这样拒绝……诶这样说那我就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回答吗?为什么?!]
[那为什么我要告白?好不容易明白的感情要马上告诉他……我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又是读心爱丽丝,比起被他读心发现,还是自己亲口说出来更有诚意一些。]
[……真的是这样吗?说实话我也有点搞不懂我自己。告白究竟是为了什么来着……]
佐仓木洛洛翻了个身,擦干眼泪想着:[糟了,我没有经验,最近忙着给佐藤医生打下手,连少女漫画都没有怎么看过。]
她睁开眼睛,看着幽暗的房间,连窗户的投影都很安静。
[不,我,果然还是很希望他答应我的吧,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交往什么的……]
佐仓木洛洛此时的第一冲动就是:[明天去找一之濑老师商量一下吧。]
想到这里,她又深深叹了一口气,翻身。
先不说她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一之濑老师,就算能联系得上,一之濑老师的恋爱经验也令她堪忧。
[一之濑老师曾经说过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而且以后也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开诊所的时候也有人追求过她可她都回绝了……唯一一次和一个医学院的老师多说了两句话还是为了让他开开后门、带我去看些人体标本什么的。]
“不不!”佐仓木洛洛摇摇头,摇动的发丝被泪水沾在脸颊上,她再用微量的爱丽丝将发丝移开。
“就算没有经验,我也会去咨询一之濑老师的!”
这不仅是对一之濑音符的信任,也是佐仓木洛洛对自己究竟有多依赖一之濑音符心知肚明。
[我真的喜欢他。]她在被窝里将自己蜷缩起来,暗暗地想着。
[现在只是想想他,就感觉自己的神经递质全都乱套了……胸口感觉快要炸开了。]
[我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掌握爱丽丝,然后学会用爱丽丝石,我会帮他解开心结。]
佐仓木洛洛将脸埋在膝盖里。
[但是说实话我其实……也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来安慰安慰有了那样经历的我。]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被泪水润湿。
她其实很希望能对他哭泣的。
被绑走的经历仿佛就在眼前,她已经连续失眠很多天了,即使失眠也不敢看向窗外。她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卡车独有的震动,就连那个对她动粗的男人的味道都会飘到她鼻尖。
“很可怕。”
她并不怕死,她只是不想要那样的死法,更不想要那样的活法,也不想再也见不到他。
她蜷缩着,就像蜷缩在卡车副驾驶座下一样。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逃走了。尽管没有放弃,但绝望已经悄然而至。
虽然这么说,她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就此陷入阴影无法振作。她的心是属于她自己的,只要她还有想要做的事情就不会再堕落。
她还要帮樱田觉希消除痛苦呢。
[觉希背负的东西比我的要庞大许多,如果在这里就认输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帮到他的!]
佐仓木洛洛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并非逃避,而是让自己平静地面对过去。
[我要战胜这段阴影。]
她让自己轻轻笑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第一次看人体标本,之后有一个星期没能吃得下去肉呢,]明明完全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她的神色却舒缓了些,[后来终于能够尝试着吃肉,结果把肉送进嘴里的时候闻到了自己手上残留的标本的味道,又两个星期没能吃下去。]
不,因为最后还是克服了,所以还是值得骄傲的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木洛洛,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你只需要知道你还有要做的事。”她回想起一之濑音符的教导,仿佛声音就在耳边。
“老师……”佐仓木洛洛的眉头舒展开了,连嘴角都噙了一丝笑意,她觉得自己仿佛依偎在一之濑老师的身边。
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佐仓木洛洛提交了检讨后就出院了。鸣海老师帮她提着她的东西,一脸和善地提醒她今天是周末,把东西送回去她就可以出发去打扫初等部宿舍了。
“而且,心读君因为是你的搭档,也被惩罚了去打扫北森林的某建筑呢。”鸣海老师微微笑着,抛了个媚眼。
“诶?觉希?为什么?这明明根本就跟他没有关系……而且他也从没有和我说过。”佐仓木洛洛有些错愕。
“嗯……”面前的金发美男子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片刻后笑着回答:“搭档的奖惩制度就是关联在一起的哦,至于他没有告诉你,大概是不想让木洛酱感到愧疚吧。”
佐仓木洛洛看着老师灿烂的笑容,也有些无奈地笑笑:“是吗……”
比起他没有告诉自己的失落,倒是自己连累了他的愧疚更占上风。搭档制度,这种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道理的制度,佐仓木洛洛最近也稍微也有写明白它存在的含义了。
在全封闭制的爱丽丝学园,大部分的学生被迫和家人离开,这时候两个人组成搭档也算是一种依靠,奖惩共享则给了人更多“家人”的感觉,特别是对小孩子来说,这是很重要的。
“一个人”和“两个人在一起”的区别究竟有多大,佐仓木洛洛是知道的。
初等部的孩子多是一星级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一星级就会两个人住在一起,相互照顾、彼此在意、共同成长。
而星级制度在没有父母监管的爱丽丝学园也是一大激励学生努力、听话的手段,先不论这样的阶级划分给孩子会带来怎样的负面影响,如果没有星级制度,很多学生们在学园里大概就会失去目标、丧失上进心……
“啊,星级。”想到这里,佐仓木洛洛的脚步一顿:“老师,我和觉希因为这件事会被降星吗?”
鸣海老师提了提手中的东西,看向佐仓木洛洛,笑眯眯地回答:“这次不会的,你也是受害者。只要木洛酱继续加油,很快就能升上二星的!”
“真的吗?!”
“真的,话说回来,木洛洛酱最近最好多和你的搭档在一起行动比较好哦……”
得知升星在望的佐仓木洛洛有些开心,后面的话都没有怎么听,她连在初等部的宿舍里洗抹布的时候都手舞足蹈。
[二星!零花钱!火锅!请觉希吃火锅!地狱辣!]
光是想想就感觉口水快要流出来了。
有节奏地扫地、拖地,遇到初等部的孩子们就会打招呼。因为姓氏的原因她在学园比较出名,很多人认识她,有人笑着回应,有人还会误会她和佐仓蜜柑有什么亲戚关系,也有的人对她恶语相向,不过她也不怎么在乎这些了。
甚至这种时候再去回想自己被拐走的时候感觉也不那么可怕了,她可以好好地去思考问题而不是想起来就颤抖。
对方肯定对学园极其熟悉才能够知道学园在外留宿的旅馆,然后又要有极其好用的爱丽丝才能潜入,将她拐走。
从老师那里的情报来看,绑走她的确实是“爱丽丝狩猎者”没错,佐仓木洛洛认真地擦着厕所的角落,想着。
“爱丽丝狩猎者”是久远寺校长的残党,久远寺校长听说是一个坏人。
“坏人”是指什么呢?“残党”具体来说又是什么呢?和顽固的污渍战斗着,佐仓木洛洛脑子里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啊,“坏人”就是疾病,“残党”就像后遗症。但如此说来,后遗症也可以不一定就是疾病本身带来的。
“残党”和久远寺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而既然是前校长的残党,对学园有所了解也不奇怪,不,佐仓木洛洛终于打扫完了这厕所,提着拖把去水房里涮着,她忽然想到——既然是前校长的残党,那残党还留在学园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她上下捣动拖把的动作一顿,背后一凉——也就是说,爱丽丝狩猎者可能就潜伏在学园里!
那么之前和久远寺校长有过亲近关系的人物就会被一一怀疑。
佐仓木洛洛将涮好的拖把放进水桶里,摸下巴着自己的想着:[这样一来佐藤老师说的“不方便来看我”也能说的通了,说不定他和久远寺校长之前有关系,现在知道自己处于怀疑名单,所以为了避嫌而减少和我的解除。]
[而他也很害怕那个救过我的老师,说不定也和这个有关系……]
佐仓木洛洛紧皱着眉头,提着水桶一步步地迈上楼梯。尽管这个假设让她自己都很不舒服,但她还是要继续思考下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学园会变得很危险!]
佐仓木洛洛重重地放下水桶,面前是剩下的最后一处打扫的地方——一间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