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自从佐仓木洛洛转学过来,樱田觉希和佐仓木洛洛的关系看起来都不错,班里的人都多少有些惊讶地想着:“哇,那个读心爱丽丝居然会想要和别人搞好关系,或者说,居然也会有人会和他搞好关系。”
因为有“佐仓”这一触碰过去伤疤的姓氏,大家有时会以为佐仓木洛洛是因为孤苦无援迫不得已只能依靠自己的搭档,但时间长了他们两个看起来就像真的朋友一样,似乎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读心爱丽丝也能好好地去交朋友了。
而作为心读君的朋友,佐仓木洛洛也受到了大家的刮目相看。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习惯他们两个人这样新奇的关系后,樱田觉希就在众目睽睽下说出了那样的台词。
“佐仓木洛洛,我讨厌你。”
这句话对围观者造成的冲击力甚至不亚于对佐仓木洛洛本人。
“那真的是心读君吗?”
“那家伙虽然经常读心捉弄别人,也经常一副不想要和别人亲近的样子……”
“但这样直白单纯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还真是……”
“百年不遇啊……”
对此发出惊叹的同时,大家对佐仓木洛洛的存在再次刮目相看。
“樱田……君?”佐仓木洛洛向自己的搭档缓缓伸出手去,神情呆滞,似乎大脑没能完整地处理刚才樱田觉希说的话。
樱田觉希微笑着,仿佛读心爱丽丝并不能感受到佐仓木洛洛的迷茫。
他讨厌佐仓木洛洛故作姿态的样子,而如果说这不是伪装,这就是佐仓木洛洛真正的本心,那么,他就是讨厌佐仓木洛洛这个人本身。
[讨厌?樱田君?我……]词语都已经齐备,但在佐仓木洛洛的心中就是无法拼成顺畅的句子,仿佛“樱田君讨厌我”这种事情在她心中根本就不可能成立。
佐仓木洛洛皱眉看着他,希望他能就刚才说过的话解释些什么。然而樱田觉希却将话题转了回去。
“或许你以为公开爱丽丝的存在就能让一般人更好地接受身边的爱丽丝,让觉醒爱丽丝的人不用向身边的人掩饰自己的异常。但这是不可能的。”
“诶?”佐仓木洛洛对于他的前言不搭后语再次愣住,同时也对他的这句话产生了疑惑。
樱田觉希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微笑着,说了下去。
“一般人和爱丽丝终究是不同的。”
就像他在爱丽丝里也终究是异类一样。
樱田觉希摊开双手,淡淡地说着:“所谓人啊,就是会敌视‘异己’的成分。”
这是十余年的生活中领略到的惨痛现实。
佐仓木洛洛沉浸在方才莫名的打击中,大脑完全无法处理樱田觉希现在说的关于爱丽丝的事情,她颤抖着声音,小声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呢?樱田君……”
“看起来无法理解呢。”樱田觉希耸耸肩,轻松地说着。
“心读君……”一旁的飞田裕也轻轻皱着眉,看着刚才笑着说出“我讨厌你”这样的话的樱田觉希,一时间也摸不透现在究竟是怎样诡异的氛围。
短暂的沉默后,佐仓木洛洛终于试探着问:“樱田君,我们是朋友吧?”
毫不畏惧地对上佐仓木洛洛满怀期待的眼神,樱田觉希轻松地笑着:“谁知道呢。”
明明是自己熟知的笑容……佐仓木洛洛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她看着那样的笑容,内心的迷茫扩散。
上课铃响,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佐仓木洛洛刚开始不时地偷偷瞄两下自己同桌的表情,但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或嫌恶的神情,佐仓木洛洛都快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不对,是出现幻觉了。
但时间一长她就完全投入到了课堂中,甚至完全忘记了课间都发生了怎样具有冲击性的事情,放学后还在做笔记的她还极其自然地站起身让表情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樱田觉希通过,整理好笔记她才对着身边空着的座位猛然惊醒。
“樱田君……”佐仓木洛洛手中的笔记因为她一时的失神而掉落在地。
究竟是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呢?
是因为自己刚才说要公开爱丽丝的存在,并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将他划为自己这边吗?
虽然看到樱田君在问卷上写的是支持公开,但实际上他会不会只是写写,并没有真的要公开的意愿?或者说嫌这件事太麻烦,虽然想公开但却并不想一步一步将琐碎的工作落实呢?
不管怎样从一开始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就得意忘形说了那样的话的自己确实是不对。
佐仓木洛洛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可以合理地作为问题根源的关键点,她捏着自己的下巴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之后樱田君并没有做出什么类似生气或厌恶的举动,是不是他其实后来根本就不在意了?
但他之后也没有道歉,难道不是还在生气吗?
不不,等一下。佐仓木洛洛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轻轻皱眉——这里可是爱丽丝学园,思考问题也要从更多的角度才行。
樱田君是读心的爱丽丝,那么是不是自己之前说过的想要樱田君接收自己的全部太过任性了?而且只想让对方了解自己,她却从没有说过要进一步了解对方什么的……佐仓木洛洛摇摇头——她并不是不想了解樱田觉希,比如现在,她非常想要了解他的想法,想得不得了。
但这种心情,即使对方是读心爱丽丝,不表达出来果然还是不行的吧。
啊,读心爱丽丝……佐仓木洛洛无力地扶额——这爱丽丝是多么好用啊,如果她有读心爱丽丝,也不用在这里乱猜自己搭档的心思了。
不过等等,说起爱丽丝,樱田君那句话会不会也有爱丽丝的问题在里面?
佐仓木洛洛皱了皱眉,回想起高等部的安藤前辈曾经踩住樱田觉希的影子,于是樱田觉希就只能完全按照安藤前辈说的去做。那么,刚才的话,是否并非发自樱田觉希本心呢?
佐仓木洛洛咬着嘴唇,在白纸上列举着可能性。
班长的飞田裕是幻觉爱丽丝,如果说是他让佐仓木洛洛看到了幻觉,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佐仓木洛洛刚这样想,就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飞田裕是班里最遵纪守法的好学生,除非老师允许使用爱丽丝,他是绝对不会使用爱丽丝的,更别说对同学恶作剧。
这样一想,佐仓木洛洛也不好意思再随便怀疑别的同学了。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书包,决定明天再亲自直接向樱田觉希道歉。
为自己忽视了他的想法而道歉,不管樱田觉希闹别扭的原因是不是这个,她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此事道歉。
那么现在就去吃晚饭然后去听力矫正的老师那里……
时间已晚,佐仓木洛洛没有想到教室里还有留下来的学生,转身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总是戴着强力面具抑制器的女生,姓小林,明明佐仓木洛洛听说爱丽丝强到需要面具爱丽丝抑制器的人并不是很多……那女生穿着和别人制服不同的长裙,坐在教室的角落,一声不吭地看着书,难怪佐仓木洛洛会没有意识到教室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佐仓木洛洛鬼使神差地朝那女生走过去,仿佛不受控制。或许她可以向小林询问一些关于樱田君的事情……但具体要问些什么呢……她没有想好,脚步却并不迟疑。
她坐在了那女生的对面,打量着那女生。
头发不算长,刚好及肩,发色是和佐仓木洛洛一样的纯黑,但充其量只能说是“有光泽”,并不能比得上印象里佐仓木洛洛自己的长发,但……
“很漂亮……”
佐仓木洛洛连小林蕾米的脸都没有见过,却莫名觉得从面具下显露出的头发都颇具魅力。
小林蕾米原本沉迷于书本的世界,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他人的靠近,佐仓木洛洛一开口,让她猛然惊醒。
小林蕾米甚至没有抬头看佐仓木洛洛,只是确定了面前突然有人向自己搭讪,就急忙地将书签夹好,连书包都不拿就想要站起身来跑开。
即使看不见她面具下的表情,佐仓木洛洛都能感受到小林蕾米的慌乱。
而佐仓木洛洛仿佛不甘心地朝着小林蕾米的背影喊了自己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呐,樱田觉希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没想到小林蕾米听了这问句后居然真的转过了身,这让佐仓木洛洛受宠若惊。
接下来佐仓木洛洛听到小林蕾米开口说了什么,句子并不长,说完后她就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教室外面跑开。
不,因为隔着面具无法辨认口型,所以甚至连说没说完都难以判断吧。佐仓木洛洛一头雾水地坐在座位上,不仅对小林蕾米的行为感到了疑惑,也对自己都为樱田君的事情苦恼成那样了还莫名其妙来搭讪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
“小林啊……”正在宿舍里给青木雨世端茶倒水的山口良太皱着眉勉强地笑笑,“她确实喜欢躲开其他人。”
青木雨世接过山口良太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两口就放在桌子上继续打字,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电脑的屏幕。
山口良太坐在一边,继续解释着:“因为她是‘被人爱’的爱丽丝,大概很容易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困扰吧。”
佐仓木洛洛用手给自己的假发编着麻花辫,若有所思。
“不过她和心读君的‘躲开其他人’又不是很一样,而且大家也并不讨厌她……”山口良太皱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樱田君?躲开其他人?]佐仓木洛洛眨了眨眼睛,甚至像听到笑话一样嘴角微微上翘。
“樱田君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佐仓木洛洛松开自己的头发,放任绕在一起的头发自行旋转散开,最后发丝似散非散,似缠绕非缠绕的样子简直像极了佐仓木洛洛现在凌乱的心绪。
“这个……”山口良太和青木雨世简直把“不想和心读君扯上不必要的关系”写在了脸上,但沉浸在思考中的佐仓木洛洛却并没有察觉。
“这个问题佐仓同学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早安。”
第二天早上正在读书的佐仓木洛洛听到了熟悉的问候,这是她为数不多不用看口型就能分辨了的语句,她下意识微笑地回应了“早安”。
然后才意识到了自己和樱田觉希尴尬的关系。
她起身让樱田觉希回到自己的座位,悄悄打量着他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硬要说的话,“愉悦”还比较适当一点。
樱田觉希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佐仓木洛洛的课本,于是他弯腰捡起来,微笑着递给佐仓木洛洛:“给。”
佐仓木洛洛接过课本,愣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什么嘛,他果然还是没有讨厌我吧,我们还是朋友吧。
她这样想着,坐了回去,为自己不顾及他的想法的行动道歉,而樱田觉希也微笑着回应。
“没关系的啦。”
佐仓木洛洛满心欢喜以为两人的裂痕已经修复,他们完全重归于好。
而旁观的与樱田觉希相处时间更久的同学们都已经心照不宣地明白:
佐仓木洛洛对樱田觉希来说,已经不是“朋友”了。她现在,对他来说,和别的同学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