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死了,我知道我也活不长了。为什么?因为没有家里没有人给我赚钱治病了,附近的人说爷爷是因为我才会累死的。
爷爷死了,我们靠着生存的剧社也散了。这几年,剧社就靠爷爷撑着。爷爷一走,我跟哥哥又成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无论我跟哥哥怎么跟班主爷爷说好话,我们说我们也会唱戏,再不济我们可以帮忙搬东西。班主爷爷被我们逼的没有办法只有说:“孩儿啊,不是爷爷狠心。你爷爷一走,我的剧社就唱不下去了呀……”
我跟哥哥走在回去的路上,附近的人都在对我们指指点点,说着:“就是他们两个把杨老头累死的,我说啊,做人就是不能太善良。你看看,当时杨老头把他们两个捡回来结果落个这个下场。连棺材都是村委会给解决的啊!”
听到这些话,我跟哥哥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哥哥拉着我跑回了家,说是家倒也不像个家。现在爷爷走了,更不像个家了。
深夜,我看了看哥哥已经睡着了。我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出了门。后面山上,爷爷睡在那里,我跪在那里,摸着墓碑。
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流,我小声说:“爷爷,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和哥哥很乖的,我会听话的,我会好好唱戏。只要你能回来,月明好想你啊。”
恍惚中,我抱着墓碑睡着了。梦里,爷爷来了。他说:“月明啊,爷爷也舍不得你们。爷爷不能陪你们一辈子,爷爷教会了你们唱戏,你们也算有一技之长。听哥哥的话,爷爷在天上好好看着你们。”
我醒来的时候,我在家里。我猜,应该是哥哥把我抱回来的,我看着哥哥没有表情默默在收拾东西。
我问哥哥,我们去哪儿啊?哥哥说,只要不留在这里我们去哪儿都可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这样来到了北京。
我和哥哥一连在北京流浪了几天,真的没钱,有时候坐在那里唱唱京剧还有几位老爷爷给点零钱或者吃的。
有一天,旁边来了个拉二胡的人。他拉着胡,我悄悄哼着。他拉完,我哼完。他说:“小姑娘,唱的不错啊!怎么在这儿啊?”我回答了一个字,穷。哥哥听到了狠狠地敲了我脑袋,我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旁边的人笑了声说:“也是,谁家舍得把这么好的孩子拿出来。你们两个都会唱戏吗?”
我跟哥哥点点头,他又说:“知道相声吗?”京剧和相声都属于北方传统文化艺术,爷爷会,教过我们一点。我们两个又点点头,他说:“现在是不是吃饱穿暖都是问题?我有一条路给你们。”
这位老先生话的确没错,我跟哥哥可以说捉襟见肘了。哥哥说:“前辈请讲!”旁边的人放下二胡说:“这条路直走左拐旁边有个相声社,去试试吧,最近在招生。进去了至少管吃住,要是能成角儿,这辈子就不愁了。”说完他收起了二胡,走了。
哥哥想了很久,打算去试试。我们到了这儿,确实是,但是人家不收女孩子。哥哥想走,我让他去试试。没想到哥哥通过了,我呢在学校外面找了个餐馆洗碗,老板还行就是有点抠。好在管吃管住,我们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哥哥在里面上课,有时候会把食堂里的鸡腿什么的带出来给我吃。我让他别给我留,我知道我活不长了,这些东西还不如让哥哥吃了。
其实我跟哥哥都喜欢京剧,对相声只是顺带。哥哥去说白了,只是为了赚钱。他想早点成角儿,早点挣钱。
哥哥其实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我每天早上都会在他们学校旁边的栏杆外拉着他的手吊吊嗓,唱唱京剧。
今天哥哥来找我的时候却有点不一样,因为我没有见过他笑着下课的。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说学校来了个年轻女老师给他们上课还挺有意思的。
我也没细问,哥哥难得开心一次只是我默默记住了,年轻女老师这个词。哥哥又问我,药吃完没有,我点点头说还有。其实早都没有了,我去药店问,她们说我这个药要去医院才有。医院的多贵呀,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黑店人家才卖了药给我,还便宜些,我给哥哥省些钱娶嫂子吧。
后面跟这个老师见过面,她说让我们去麒麟剧社试试,还给我们看了一个男生的照片。她说这个是陶阳,是京剧神童。
第二天我们就去了,我唱了几句崔莺莺。他把我和哥哥叫了进去,问了问,就把我们留下来了。我以为哥哥会跟我一起留着,但是他没有。他说要去挣钱,他说他要挣到钱才能给我治病。
我说你这样就是骗了老师,他们会伤心的。哥哥说,只要我活着他什么都不在乎。这真的是个傻哥哥,我活不长的,何必呢?
哥哥走的那一天,太阳很大,我看着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我没想到我到死都没有见过他一面。
哥哥走了,我在剧社里面感觉就是个打杂的,那个叫陶阳的人倒是会时不时的观察我。我没有地方住,跟锁门的人说了好话他让我就在剧社睡,不过早上开门的之前就要把东西收拾好。
大家都很好,剧社小姑娘只有我一个。有什么好吃的大家也会想着我,没事儿的时候几个老师还会叫我和他们唱几句。他们说,祖师爷给了我饭吃。我想,这个饭不是真的可以吃的呀。
一个月我都在剧社里睡,没有人知道。有一天晚上,我听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以为是老鼠。要是老鼠把蟒袍咬破了怎么办?想到这里,我就悄悄过去,没看到老鼠。倒是被背后的人吓一跳,我受不得吓,眼睛发黑,胸口像撕裂了一样疼往后倒去。
迷糊中,他把我接住了。他问我怎么了,我只说能说低血糖,等我缓过来了,他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又看到不远处的被子,他说这里不是睡人的地方。
他说去他家,我不去。他说哥哥走之前把我拜托给他了,哥哥,这个傻哥哥一个多月了也没来找过我。
我跟着他来到了他家,不大,一居室。到处都是书,还有他唱戏的照片。他给我找了一套他的衣服,说我跟他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
我洗完头澡出来,他拿了吹风让我把头发吹干。弄完已经很晚了,这一晚我睡床上,他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早上我醒来,看着地上的人还在睡。我绕过他站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抬头望天,爷爷你看到我了吗?我好想你啊……
睡在地上的人起来了,他打开冰箱发现没有什么吃的。让我和他下楼去吃早饭,吃完了我们就去剧社了。第一次,他让我上台了,虽然是个小角色,我也没唱几句。但是我也很高兴了,爷爷你看到了吗?
那天晚上,他又带着我回去了。他说我可以跟他做个伴,条件是让我每天做早饭。我们两个越来越熟悉,他有时候嫌弃我做的不好吃,我就说:“等我死了,你连这个都吃不到了。”他揪揪我的胳膊说:“你才多大啊,每天都把死挂在嘴边。”
陶阳,我说的是真的。要是我死了你真的就吃不到了,所以不要挑食。
麒麟剧社是德云社下面的一个剧社,随着德云社的名声越来越好,麒麟剧社的人越来越多。我上台的机会也越来越多,贾老师说现在我也是个新生力量了。
我最喜欢和陶阳一起唱《西厢记》了,他是张生,我是崔莺莺。唱一回,我就会让他给我买吃的,因为他负了我。
他会说:“舞台上都是假的,你怎么还当真了?”说了他还是会去给我买,还让我少吃点。每天和陶阳这样多好啊,可是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可我还是想要问老天爷借一点点时间,我想陪陪他。
身体一次一次向我发出预警,第一次是我在台上,我强撑着唱完,走下台就跪在地上了。陶阳把我提起来,我双目呆滞,一片空白。我看着他们焦急的眼神也发不出声音,指向我衣服。
陶阳把衣服里的“糖”给了我一颗,吃了我就好多了。陶阳帮我把脸上的妆卸了,说晚上回去要监督我多吃一碗饭,低血糖太吓人了。傻陶阳,我这是要死了。
晚上回去他真的让我多吃了一碗饭,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感觉得到我身体的透支。哥哥走了203天了,一次也没来过。我问陶阳,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了?陶阳说我哥哥还没到回来的时候,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过年了,哥哥还是没有回来。今年我是不是要一个人过年了?就在我以为我会一个人的时候,陶阳带着我回了他家。我认识了陶阳的奶奶,在她身上我闻到了爷爷的味道。
爷爷,是不是你太想月明了?想要月明来陪你了?爷爷,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再陪陪陶阳!等到我该走的时候,我就来陪您了。
我越来越想上台了,我知道时间不等人。哪怕晚上回去再累我第二天还是一样上台。我喜欢京剧,我也喜欢陶阳!
陶阳说我这样子,身体受不了。他说现在我像一个小鸡仔,他轻轻一下就能把我提起来。现在陶阳有睡到床上的资格了,我喜欢晚上缩到他怀里。
现在的陶阳比之前爱笑了,我每天晚上趁他睡着就起来吃药然后给他写东西。我希望以后我走了,他看了这些东西不要这么难过。但我也有私心,我不想让陶阳忘记我。
又是一年,封箱的时候陶阳让我去跟他一起,我弹三弦他拉二胡。我去了,时间太长了,完了下台的时候我双眼一闭,再一睁。刺目的白色,还有独属医院的消毒水味道。
我:“陶阳,我们回去吧。”
陶阳:“医生说还要做个检查,你等等吧。”送我来医院的时候,医生问是怎么了。陶阳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这段时间我老是发晕。医生说让我做个检查,这会儿就准备送我去检查。
我把手上的针头扯了,陶阳赶紧摁着我手。他说:“你别动,手在冒血,检查完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我:“不好,不好,我们回去。我不想在这里,我不喜欢这里。”拗不过我,陶阳带着我回去了。
这一年,哥哥没回来,陶阳也没带我回去。我们就呆在陶阳的一居室里面,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陶阳每天照顾我,我的脸色越来越差。我照着镜子,爷爷要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我这次真的快死了,可是我突然不想死了。
开箱的时候,陶阳给我找了张票,我坐在台下。我看着他,是那个神采奕奕的陶老板,是那个京剧神童。
我看着看着就在观众席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陶阳一直在叫我。
我把眼睛睁开说:“陶阳,我还没死呢。叫什么!”
陶阳把我背上了车,回到家里。我第一次见他哭,他求着我去医院。我说没事儿,明天就好了。
我知道我就是这几天了,我没有多少日子了。第二天,我感觉没有那么累了,大概是回光返照吧。我还给陶阳做了个早饭。是他上次说难吃那个,我看他吃的那么勉强就笑了,他吃着吃着却哭了。
我:“今天有演出吧,带我一起去吧!你悄悄陪我唱《西厢记》吧!我们两个好久没唱了,再不唱我就忘了。”
陶阳看着我点点头,我换了衣服就和他去了麒麟剧社。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和他们打过招呼我们就去上妆。
今天陶阳说他帮我上妆,除了干爹,我是第二个。他这样一说,我就要帮他上。我对他说你是第一个哦,要记住知道吗?
一曲《西厢记》在练功室唱完,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我笑着倒下了。他们说在死之前,你的眼前会出现以前,现在的我眼前出现的全是我和陶阳。
冷酷的陶阳,对我笑的陶阳,对我哭的陶阳,嫌弃我做饭的陶阳,我唱戏的时候在我身后的陶阳,给我买零食的陶阳……
陶阳把我抱在怀里,对旁边的人说快叫救护车。我捏捏他说:“陶阳,不用啦。医院好冷,我不想死在医院里。”
陶阳:“不会的,月明你看着我。你会好起来的!”
我:“我快死了,我知道。可是我好舍不得你啊,对不起啊!我没有陪你走完这一生,可是我一早就告诉你我会死的。”
陶阳:“我以为是假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答应我,不要挑食,要好好的。我在天上看着你,请你不要忘记我。”我迷糊之中看到爷爷来了,他伸手过来了。
我:“陶阳,上一世是张生负了崔莺莺,这一世是我杨月明负了你陶阳。下一世,我们好好在一起吧。”我看着爷爷大叫一声:“爷爷,等等我,我来了。”
陶阳,对不起了!我负了你,下一世我好好补偿你。我给你当牛做马都可以,只要你能跟我在一起。
哥哥,月明走了。为什么你走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回来看我一眼?月明好委屈啊!爷爷说守得云开见月明,月明把哥哥守住了,所以月亮明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