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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沉疴乍现动宫闱

新还珠同人之永忆燕琪飞

翌日,小燕子一大清早,就拿了两串香蕉去后院送给小夏吃,小夏没见过这种水果,带着皮就要咬,涩了一嘴,小燕子笑着教她剥开吃,小夏惊喜的连连点头。

小燕子宠溺的看着她:“好吃吧?这一串都给你,”她拿过另一串香蕉,又掏出一封信:“小夏,这串香蕉和信你帮我送给岳思黛大人,送了就回来,不要和别人多接触,知道吗?”

小夏乖巧的点点头,说话间一个香蕉已经下肚,小燕子见她爱吃,又给她剥开一个递过去:“吃吧。”

小夏鼓着嘴巴,弯了嘴角,模样珊珊可爱,小燕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而后,小燕子端了小夏做的早饭回到卧室。

永琪还没起,仍在昏睡着,小燕子道他平时忙碌,生日愿望都是多睡会儿,现下便纵着他,自己先吃了,又将食物热了一遭,回来日光将窗子都照透了,永琪犹未醒,便坐到床边轻晃他:“小懒虫,起床吧,有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蒸饺,洗洗吃饭了,吃了饭喝药…”

说罢,她发现永琪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却干涸发白,呼吸间带着灼人的热气,心头骤紧,伸手一探他额间,竟是一片滚烫。

“永琪,永琪…”小燕子发慌的叫他,他也只是艰难地掀了掀眼皮,很快又沉沉合上。

小燕子大喊安德桂,让他叫华景过来,她急忙去将帕子浸过冷水,小心覆在永琪额上,永琪寝衣领口微敞的一段脖颈,肌肤也泛着高热带来的薄红。

“永琪,你不要吓我…”

小燕子不断叫着他,抚摸着他的脸,恐惧席卷而来,一种对疾病最原始的恐惧…深不见底,她本能的俯下身,紧紧抱住永琪,想把自己的命都渡给他,她此刻无比明白了,她完全无法面对一个没有他的,漆黑而漫长的未来。

她昨天骗不过永琪,更骗不过自己。

华景终于来了。

小燕子起身让他把脉,刚站起就腿一软,栽到地上,安德桂忙扶她起来,去搬了个椅子让她坐下。

华景话不多说,屏息凝神诊脉,又小心查看了永琪伤腿,附骨之处虽不见恶化,但皮温触之烫手,半晌收回手,对安德桂道:“请公公速去请我师父过来。”

安德桂立马行动去了。

小燕子手扶着床,脸色煞白的问:“他怎么样了?”

华景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只道:“皇上腿伤日久,邪毒深伏于骨,因此会反复高热,之前就有过两回,今日又发作了,先让皇上喝药压压,然后得让我师父以金针渡穴之法,强行泄热。”

“怎么会突然发作呢?”小燕子想到自己让永琪洗澡,又由着他纵情,惊恐道:“是因为我…”

“不全是,”华景明白她所指,有意安慰:“主要是疾病进程使然,您不必过分自责。”

“那他会不会…”小燕子说不出来那个字。

“施针泄热能暂缓一时,治标不治本,每一次高热,就耗损一分元气,次数多了,很可能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听师父说,前两次皇上虽然发热,但症状轻,意识是清醒的,这次皇上却有昏迷之状…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师父和天意吧。”

华景虽然语气镇定,但那是医者看多生死之故,小燕子听出情况的凶险,一时承受不住,还想问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干呕了几下。

华景想劝,小燕子摆摆手,终是坚强的站了起来,扶着床框让自己稳住:“我没事,我去端药。”

太后闻讯急赶了来,此时永琪已服了药,并未缓解多少,太后本就日日担惊受怕,自己身体也不怎么好,见儿子如此,亦无法承受了,头脑发晕,手脚生寒,几不成行。

华景又忙着给她诊脉,说她得去休息,小燕子苦劝未果,太后还是坚持守着,华景用独参汤吊住了她的元气。小燕子服侍她半躺在榻上,盖上一条厚毯,再用手炉暖着。

众妃去请安,得知太后去了坤宁宫,免了晨昏定省,都道太后一向守礼,从未松过规矩,必是有事发生,永琪一直称病不见人,众妃当然人心惶惶,齐嚷嚷着去坤宁宫一探究竟。

仪贵妃只得从大家之意,领头去了。

到了坤宁宫,乌尔登带领众御前侍卫门神一般守卫在门口,称无圣谕不得进,得宠的贤妃养病不在,其他妃子也不好当出头鸟,只得把压力施加给位份最高的仪贵妃。

众妃离远了些,聚在一起商量。

良妃率先不平道:“娘娘,自从进宫,除了您和贤妃,皇上几乎对我们不闻不问,念慈公主那里不让探望,这里也拒之门外,好像没我们这些人似的!我们虽然是妃子,可还不如这坤宁宫的宫女,能时常见到皇上,我们实在担心皇上,请娘娘替我们说说话,让我们见皇上一面吧!”

“是啊,娘娘,”昭嫔幽怨之情甚笃,急着接话:“皇上要是病的严重,还哪里能有口谕?难道要我们等到头发都白了吗?”

其他妃子也七嘴八舌的进言。

仪贵妃耳中乱哄哄的,叫停道:“皇上没有口谕,就是等到头发都白了,也不能进,否则抗旨的罪名,谁担得起?”

顺贵人继续将软钉子抛过去:“娘娘,有道是法不责众,我们一起担,皇上总不至于把我们都治罪吧?再说了,我们也是关心皇上,想必皇上会理解的。”

仪贵妃看了眼自己这派的平贵人,平贵人是最谨小慎微的,此刻也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明白众妃被冷落太久,已在爆发边缘,圣宠是妃子们最朴素的共同心愿,如果自己现在置若罔闻,没有担当,必定会犯了众怒,失了威望。她看的明白,皇上对贤妃表面上热火朝天,其实也就那样,贤妃病了他便不管了,哪里是真喜欢,跟对先皇后完全不能比。她也疑惑,皇上即使龙体抱恙,无心女色,也不至于完全不食人间烟火,何故一点不把众妃放在眼里?

她定了主意,绵里藏针:“各位妹妹说的有道理,不过成嫔和瑾嫔的例子就在眼前,皇上是很有原则的,咱们可不能硬来,”说罢款款走向乌尔登:“大人,请叫安公公出来。”

乌尔登拱手道:“回娘娘,安公公出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仪贵妃更疑,遂道:“那就请主事的张嬷嬷出来。”

“请娘娘稍候。”乌尔登着侍卫去叫。

片刻,张嬷嬷现身,仪贵妃将她带到一边,盘问里面的情况,但张嬷嬷口风很严,称自己只管外务,皇上近身之事都由安德桂负责,她不清楚。

仪贵妃问不出什么,一筹莫展之际,小夏正办完事回来,离老远看见这么多人,犹如惊弓之鸟,马上躲离,良妃看见了她,立马叫住,小夏只得上前。

良妃问道:“你是哪宫的太监?看见我们不行礼,跑什么?”

小夏跪下行礼,慌张的摆摆手,指指嘴巴。

“是个哑巴,”良妃有点可惜的样子:“腰牌呢?拿来看看。”

小夏掏出来呈给她。

良妃仔细看了看,惊道:“太后宫里的,”又奇道:“太后宫里怎么会要个哑巴?”她把腰牌给仪贵妃看。

仪贵妃看罢,见小夏瘦弱畏缩,实在不像太后宫里的水准,问道:“你来这干什么?是太后让你来的吗?”

小夏比手画脚,众妃都看不明白,仪贵妃当机立断,叫太后宫里的主事嬷嬷过来验证,谁知那嬷嬷说根本不认识小夏。

这下众妃都开始疑惑了,目光纷纷审视的射向小夏,小夏无助的发抖,将头埋的更低,平贵人眼尖心细,看见小夏太监帽下的鬓发,即道:“她不是太监,是个女孩!”

众妃皆大愕。

仪贵妃身边的宫女挑了小夏的帽子,果然露出女儿模样。

乌尔登一直观察着她们的动向,看出小夏有难,虽不清楚她的底细,也知道她能自由出入坤宁宫,离不开皇上的授意,此时不能生乱,便上前道:“娘娘,安公公确实交代过,有两个太后宫里的人过来帮忙,可以凭腰牌进出。”

张嬷嬷是个实诚人,也帮腔道:“回娘娘,是有两个太后宫里的太监单独住在后院东厢房,专门伺候皇上,平常不和我们往来,也不归坤宁宫管。”

仪贵妃百思不得其解:“可太后宫里的嬷嬷说没见过她,她还是个女孩,这不是很奇怪吗?”

良妃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这里面大有蹊跷,谨慎起见,应该把这个女孩看管起来,等安公公回来,找他问清楚。”

“嗯,”仪贵妃招来心腹宫女,小声嘱咐道:“把她带到承乾宫看起来,再让她把来历去向都写下来,按上手印,本宫要拿来和安公公核对,哄着点,不准动粗。”

心腹宫女领命,将小夏带走,小夏心急如焚的回望坤宁宫,无计可施。

仪贵妃盯着坤宁宫牌匾,这是先皇后的居所,两度离奇的失火,皇后亡魂不散,至今缠绕着皇上,而后公主、如贵妃接连逝世,皇后的心腹秦嬷嬷和四大才子不知所踪,皇上行事越发神秘…想来真是波谲云诡,令人生寒,想了想道:“去太医院。”

众妃行至太医院,仪贵妃召来院使胡明芳,要求查阅永琪的病历。

胡太医着人拿来,仪贵妃翻看记录在案的看病太医和御药房拿药太监,发现近一年来,太医除了常寿就是华景,永琪再没用过别的太医,拿药太监也不是御药房的,均是安德桂亲拿。具体药方内容和治疗方法她看不出门道,请胡太医细讲。

胡太医道:“按常寿的诊治,是皇上当年摔马受伤导致的股骨气血瘀滞,因皇上怠于服药,导致筋骨失养,数月内频频复发疼痛,开的都是活血化瘀,治跌打损伤的方子。”

仪贵妃听出他话里有未尽之意,让众妃都出去等,才细问道:“皇上这么长时间不见好,依你看,这方子有没有问题?”

“方子上是看不出问题的,”胡太医受乾隆重用,贵为太医院最高首领,现如今全是常寿的风头,不可谓不失意,亦对古怪的常寿心存疑虑,便敞开说道:“娘娘,按例太医开了方子,应由御药房太监取药,两相监督,但臣问过御药房的,常寿和华景每次都是自己取了直接交给安公公,不经御药房太监的手,有几味药拿的也不是方子上的,那都是药性猛烈的…安公公不懂药理,拿了可认不清是不是方子上对应的药。”

仪贵妃心扑通扑通剧跳,心思百转千回:“皇上不会不知道这个,既然让安公公拿,肯定是皇上同意的了,难道…”她意识到这背后的问题,想到说不定皇上并非摔伤遗留之症,又或是皇上受了常寿和华景蒙骗…无论哪种,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们就是有心分辨,也到不了御前,”胡太医无奈失落的叹口气:“皇上现在只信任常寿,所以常寿的徒弟也后来居上,地位就要越过我们这些老人了,我觉得不对劲问问,他们就只说药都呈皇上御览过,皇上说了没问题。”

仪贵妃又仔细问他,两人正说着,安德桂的徒弟小太监来传话,说太后在坤宁宫发病,华景忙着给皇上诊治,难以分身,请平常负责太后身体的钟太医过去帮忙。

胡太医顿时不悦,不满他擅作主张的安排太医,想钟太医是个老好人,谁也不得罪,跟华景算是亲近的,回来也问不出什么,便道:“钟太医去和亲王府出诊了,让彭太医去吧!”

小太监面露难色。

仪贵妃质问他:“皇上什么事都离不开你师傅,现在太后和皇上双双抱恙,这种时候,你师傅不在皇上身边伺候,到底去了哪里?”

小太监急忙解释:“娘娘,师傅不是偷懒,是去宫外请常太医了。”

“这么着急去找常太医,那就是皇上的病重了?”

小太监摇头不知。

“如果皇上已经昏迷,还发的出指令吗?岂不是任由华景做主了!宫里这么多太医,何必舍近求远呢?”仪贵妃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令道:“胡太医,你马上叫几个医术高超的太医,跟本宫一起去坤宁宫!”

乌尔登又见众妃回来,还领了一群太医,心道不好,又要阻拦。

仪贵妃一改客气的面孔,义正辞严的说道:“乌尔登,本宫得到消息,皇上和太后都突发急症,现在只有华景一个太医在里面,那怎么行!本宫是后宫之首,必须对皇上和太后负责,你立刻通传,我要带太医们给皇上和太后诊治,你如果不听,本宫只好去通报宗亲,以免皇上和太后有危险!”

乌尔登心道她说的有理,再难硬拦,只得进去请示。

太后听了,一时拿不定主意,看向小燕子,神气衰惫,语声低微:“仪贵妃是个明事理的人,她是担心我和皇上,如果不让她进来,恐怕会流言四起,让她进来的话,永琪的病是瞒不住了…”

“额娘,让他们进来吧,走一步看一步。”小燕子道永琪之前瞒着,是怕朝局动荡,不便保护远在缅甸的他们,更是不想让她知道,现在永琪病势加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外面的人已经有了怀疑,再一力遮掩,反而会引起祸事。

“也好,这样瞒着也不是办法,说不定其他太医有好方子能治呢,”太后遂吩咐帘外的乌尔登道:“只让仪贵妃和太医们进来。”

仪贵妃心急如焚的带领太医踏进殿来,见眉儿迎儿和其他宫人都在外殿听吩咐,进里面一看永琪昏迷在床,太后虚弱于榻,身边却只有华景和一个陌生太监照顾,大惊失色。

“太后,您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彭太医,快给太后看看!”

华景禀道:“娘娘,臣已经给太后诊过脉了,太后凤体年高,本来就心脾不足,刚刚是突然受惊,一时心脉逆乱。”

胡太医斜瞥了他一眼,给彭太医使了个眼色,彭太医观了观太后的面容,心知华景说的不错,拱手说道:“太后,您当务之急是回去静养,避思虑,戒忧怖,如果再受刺激,恐怕有风眩之虞。”

仪贵妃一向礼敬太后,听罢吓得不得了,劝道:“太后,皇上这里臣妾来照顾,您赶快回去歇着,让彭太医再好好给您瞧一瞧!”

太后确实是撑不住了,朝小燕子望过去,小燕子无法说话,眼神里全是对她的担心,恳切的点了点头。

这一举动被仪贵妃看在眼里,她的目光也投向了这个好像很特殊的太监,上下打量起来。

太后指着小燕子,对仪贵妃道:“哀家先回去,这是哀家的人,就留在这里照顾皇上,”她想了想,又叮嘱道:“仪贵妃,你年轻,对皇上不了解,哀家叫令太妃和紫薇格格过来帮衬着,皇上的病你心里知道就好,行事稳当点,安抚好其他妃嫔,免得引起恐慌。”

仪贵妃颔首:“是。”

太后让仪贵妃扶着,再去看永琪一眼,每一步都踏的虚浮,仿佛方才那阵急火攻心抽走了她大半的筋骨。

她坐到床前,伸出手,想去碰一碰永琪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收回了,生怕这微末的惊扰都会加剧他的痛苦,她只是俯着身,将所有的爱都凝固在无声的凝视里。

过了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絮语:“儿啊…你撑住了,额娘等着你。”

仪贵妃心里猛地一抽,见永琪往日丰神俊朗的面庞此刻陷在软枕中,昏昏然毫无生气,不由红了眼眶。

太后起身,最后和小燕子对视了一眼,满含着信任和请求,小燕子露出了一个坚强的微笑,站直了屹立不倒似的,目送她离去。

太后一走,仪贵妃立即指挥:“胡太医,你们快来看看皇上!”

真相即将揭开。

华景心知自己和师父隐瞒病情,难逃责难,下意识想先铺垫两句,还没开口,就被资历最深的邓太医扯到一边。

“华景,皇上到现在都没治好,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就是你师父常寿在我和胡太医面前,也没说话的份!还不赶快退下!”

华景最恨别人质疑他医术,还想辩解,被小燕子拉住了。

胡太医上前,为永琪把脉,起初神色还算平静,片刻后,眉毛猛地一拧,脉上的手指施加力道,而后眼睛骤然瞪大,脸色变的蜡黄,随即掀开被子,探看永琪的双腿,将他右腿纱布揭开的一瞬间,胡太医彻底惊骇了,急道:“邓太医,李太医,你们都来看看!”

垂手立在后方的两位太医见状,立刻轮流诊脉,表情与胡太医如出一辙,三位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点冒汗了。

仪贵妃心知有异,忙问:“怎么了?”

胡太医十分沉重道:“禀娘娘,皇上不是普通的跌打损伤,而是——附骨疮!”

仪贵妃耳边嗡嗡作响,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皇室之中谁没听说过这个病,蚀骨噬髓,十不存一的绝症!这哪是病,分明是一道悬在大清国本上的催命符!

胡太医生怕整个太医院都被追责,面色铁青的向华景发难:“华景!皇上得了这么凶险的病,你和你师父是医术不佳,没诊出来?还是隐瞒不报,独断专行?你们置皇上龙体于何地!”

邓太医亦痛心疾首的指着华景:“附骨疮病程凶险,变化极快,你和你师父有多大本事能够妙手回春?延误了最佳诊治时机,你和你师父拿什么谢罪!”

华景默默忍下众口一词的指责。

仪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惊惧中冷静下来:“好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办法救皇上?”

胡太医谨慎回道:“臣立刻去开方子,先帮助皇上散热,之后太医院再研究出一个治病方案来。”

“好好,快去!”仪贵妃左右踱步,又叫住他们,命道:“你们先不要张扬,等皇上醒了再说。”

小燕子看出这仪贵妃确实是一个处事得当,顾全大局的人,心中有些安慰。

仪贵妃走到永琪床前,难过的跪了下去,矜持的她不敢触摸永琪,只好两手趴着床沿,担忧的看着他,她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永琪待她温和平善,实在是一个好皇上…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的荣耀和作为女人的资格也就一并断送了。

她得拼尽全力的救他!

思及此,她无暇再伤感,众妃还在外面等消息,她要担起一个贵妃的责任。

很快,紫薇和令太妃赶了过来。

仪贵妃刚在宫门口哄众妃回去,正好接上她们进殿,路上将永琪的病情说了,紫薇早就知道,默不吭声,令太妃瞬间面如土色,两眼含泪,痛呼道:“天呐,小燕子可怎么办…这俩孩子怎么就那么难…”

紫薇抓了抓她的臂膀,示意有仪贵妃在,令太妃将话咽了下去,振作精神,擦了擦眼泪。

仪贵妃琢磨她的话,不解其意。

她们进了卧室,小燕子正弯腰专心给永琪换帕子,虽然看上去就是一个恪尽职责的太监,但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不是外表可以掩盖的,令太妃一下就意识到不对劲,疑惑的看着她。

小燕子转头,也看见了她们,奈何交流不得,愣了一瞬,就马上行礼。

紫薇很心疼她这样掩饰,趁令太妃和仪贵妃看永琪,悄悄去握了一下她的手,给她安慰。

小燕子一见紫薇,就有点扛不住,匆忙的别过眼神去,将帽檐压的更低。

令太妃有所察觉,按下不提,只道:“仪贵妃,皇上的病马上就会传出去,要紧的是稳住朝廷,别出乱子,如果皇上一时醒不过来,恐怕要太后下旨,指定几位亲王重臣暂理政务。”

昨日吃饭永琪交代过,紫薇依言复述道:“这个皇上跟太后,还有我和尔康提过,让永瑢和永瑆两位亲王主持大局,军机大臣协助,傅六叔现在是领班军机大臣,纪师傅、仪贵妃贤妃的阿玛都是可靠的人,尔康现在也在外围盯着呢,太妃放心。”

“嗯,”令太妃点头:“仪贵妃,你先去请太后下个旨备着,你阿玛那边你也传话叮嘱一声,这时候咱们得齐心协力,帮皇上渡过难关。”

仪贵妃佩服道:“太妃考虑周到,臣妾这就去。”

仪贵妃出了门,让心腹宫女留下,吩咐道:“你在这守着,要是常寿来了,一定要将他拦在门外,不能让他给皇上诊治,然后立刻去告诉本宫。”

心腹宫女听命。

令太妃又找了个由头让华景出去,房门轻合,卧室中清醒的人只剩下了她与紫薇、小燕子。

令太妃几步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去摸她身上粗糙的太监衣料,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说不尽的悲戚怜爱,压低了声音问:“小燕子,是你吗?”

小燕子模糊了双眼,她自诩骄傲的看家手艺原来谁也骗不了,爱她恨她的人都一眼看穿她的样子,终于哽咽出声:“太妃…”

令太妃看着他们一路走来,什么都明白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小燕子触动,用手帕轻柔擦拭她脸上的泪痕:“你还是那么喜欢扮成小太监,还是那么胆大…”

小燕子紧紧搂住她,哭着说:“我一辈子都改不了了,还要您和皇阿玛给我收拾烂摊子!”

令太妃眼前往事滚滚而来,爱抚着她的头,泪流满面:“你什么都不用改,你皇阿玛不在,我也能护着你。”

紫薇感动的和她们抱在一起。

三人叙话不久,只见一个女人闯门而入,云鬓微松,眼角泛红,步履踉跄地扑到床前,未语泪先流。

“皇上…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乌尔登在门外无奈的叹气,显然是没拦住。

紫薇定睛一看是贤妃,她哀切地唤着永琪,声音婉转凄楚,甚至软软伏倒在永琪身上,纤纤玉手紧抓他寝衣的前襟,肩头剧烈耸动。

“皇上,您听得见臣妾的声音吗?您醒来跟臣妾说说话…皇上…”

小燕子看着另一个女人名正言顺地趴在他胸口哭泣,死死咬着牙关,任由那苦涩的滋味灼烧五脏六腑。

紫薇见状急忙去拉贤妃:“贤妃娘娘,你冷静点,你这样会扰了皇上的。”

贤妃梨花带雨的起来:“皇上要是被我扰到就好了,可他都没反应!”她不安的问:“格格…皇上会没事吧?”

“会的会的,”紫薇拉她离开床边,招呼小燕子上前:“公公,皇上该换帕子了!”

小燕子去拧了冷帕子,覆到永琪额间,帕子持续的凉意似乎让他稍有舒缓,他无意识地偏头,在小燕子掌心蹭了蹭,这细微的依赖之举,让她鼻尖一酸,忍不住轻唤他:“永琪…”

贤妃没觉出异常,只是兴奋大叫:“动了动了!喊喊还是有用的,皇上!皇上…”

永琪又没反应了。

“嘘!”紫薇按住还在喊的贤妃,叫来华景看。

华景道是起药效了,但还不足以让永琪清醒,忧心忡忡的望向窗外。

常寿终于赶到,被拦在门外,他大发脾气,和仪贵妃的心腹宫女吵起来,差点动手。

紫薇和令太妃去门口看情况,心腹宫女死守仪贵妃的命令,不肯让步,紫薇和令太妃也不能和仪贵妃硬来闹僵,只能等仪贵妃过来。

仪贵妃得知消息,拿上太后的旨意,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令太妃焦急的问:“仪贵妃,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快让常太医进去诊治!”

仪贵妃请她和紫薇到一边,诚恳道:“太妃,格格,皇上现在命悬一线,常寿和华景到底起了什么作用,还不清楚!恕我不能让他们单独诊治,他们两个毕竟还是太医院的人,统属胡太医手下,胡太医那边已经在商量方案了,整个太医院必须统一意见,都觉得妥当了才能给皇上救治,否则出了岔子,我愧对皇上和太后!”

紫薇知道内情,辩驳道:“皇上一直用的常华二位太医,如果他们医术不行,皇上怎么会信任呢?太医院如果有分歧,统一不了,难道就让皇上等着吗?”

仪贵妃很明白其中矛盾:“兹事体大,我已经去请了和亲王、质亲王、成亲王过来,如果治疗上有分歧,我们女人家拿不起这个主意,还要请各位王爷决断!”

紫薇还想说什么,被令太妃止住了,悄悄道:“仪贵妃说的不无道理,皇上已经服了散热的药,不差这一时半刻了。如果现在让常寿治了,皇上出了问题,就害了常寿和华景了!让太医院都参与进来也好,什么话都过在明面上,将来也有个说法。”

紫薇也没有好办法,只得答应。

三人又一起进了卧室,仪贵妃见贤妃也在,眼肿的跟核桃似的,头疼的说:“贤妃,你身体不好,别在这儿添乱了,回去吧。”

贤妃的病早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心情郁结,恨永琪的哄骗,暗暗和他赌气来着,可叹自己听他病了,还是心慌意乱,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固执的说:“我不回去,我要照顾皇上。”

仪贵妃拿她没办法,上前去看永琪,贤妃也过去一起。

药在永琪体内继续发挥着作用,他的头在枕上不安地转动,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串模糊不清的音节。

“皇上好像在说话…他在说什么?”贤妃低耳细听。

永琪的呓语逐渐清晰,只有三个字:“小燕子…”带着梦魇中的焦灼与依恋,迷失了本能的呼唤。

贤妃直起身,茫然的问:“什么小燕子?”她说罢,看到仪贵妃震惊的脸庞,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谁人不知鼎鼎大名,那是皇上失去的挚爱,刻在他心头无法代替的人,她最清楚了,所以她甚至怜悯的看向他,喃喃道:“你就这么爱她吗…”

令太妃感慨的长叹一声。

小燕子一颗心疯狂擂动,可是她只能隔着人群在角落里,不能光明正大靠近,紫薇拂开仪贵妃和贤妃,牵着她到永琪床前。

“公公,再给皇上换条帕子。”

仪贵妃和贤妃纵使诧异,也不好质疑紫薇什么。

小燕子弯腰离永琪近些,抚着他的额头,永琪似乎感受到她的气息,将梦里的话说给她听:“小燕子…我会坚持走下去,走到你不用再隔着面纱…”

贤妃忙单纯的问:“公公,皇上又说了什么?”

小燕子摸摸自己脸上厚厚的姜黄粉,笑着摇了摇头。

仪贵妃更加离奇的瞅着她。

及至晌午,三位王爷和太医们都到了正殿,胡太医将治疗方案报上来。

常寿一听,双目赤红瞪着以胡太医为首的几位太医:“荒谬!简直荒谬!皇上现在痈毒炽盛,邪热内陷,你们竟然主张用参、芪、归、术温补?这不是治病,是抱薪救火!药性缠绵不去,反助毒势,你们是要将皇上往死路上推吗?”

华景见师父来了,顿时有了底气,紧跟着道:“没错,必得刮骨疗毒,用峻药攻伐!”

胡太医面色沉凝,也不让步:“皇上乃万金之躯,怎么能用虎狼之药冒险?温补之法至少能保元气,稳中求进,才是万全之策!”

“万全?”常寿对着他大笑:“你所谓的万全,就是眼睁睁看着皇上毒气攻心吗?弘暾贝勒就是这么被你们耽误的!”

邓太医忍无可忍:“常寿!说到耽误,到底是谁耽误了皇上?皇上明明是附骨疮,你们为什么说是跌打损伤?皇上要是有事,你和你徒弟最先被砍头!”

和亲王听到这儿,胡须一颤:“常寿,这是怎么回事?”

常寿咽口气,禀道:“王爷,这是皇上的安排,臣只是听命!方子上不能写,但臣一直是按附骨疮给皇上医治的,附骨疮会让患者反复发热,皇上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热了,臣恰恰是用了猛药,才救回了皇上,请王爷继续让臣给皇上施针救治!”

邓太医讽笑:“王爷,这是不是皇上安排的,还不一定呢!即使是皇上安排的,常寿也该尽劝阻之职,这种烈病不上报太医院一齐会诊,岂是他一两个人能够挽回的?臣看就是常寿用了猛药,才让皇上昏迷不醒!”

常寿冲过去,气势汹汹的揪住他的衣领:“嘿!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你违抗个圣命试试啊!”

和亲王重重一拍桌子:“常寿!还不放手!这是什么地方,你敢这么放肆!”

常寿不甘的松了手。

几位太医剑拔弩张的对峙着,殿内一时死寂。

和亲王将目光转向皱着眉头的两个侄儿:“永瑢,永瑆,你们看呢?”

永瑢和永瑆对视一眼,两人虽然也关心永琪的身体,但也都有心中的小算盘。

永瑢年长,只能先发表意见:“这医学上的事,侄儿也不懂,现在如果用猛药,怕皇兄身体一下子受不住,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如先温补着,等皇兄醒过来,自个儿拿主意。”

永瑆附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常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喊道:“如果不用猛药,皇上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胡太医怒视道:“你执意要用,皇上如果有闪失,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担不起!”常寿豁然转身,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但我更担不起因为我等畏首畏尾,明哲保身,导致病人失去生命的代价!他日史笔如铁,在场诸位,谁又能逃得过一个庸医误国的罪名?”

这番话如同重锤,胡太医若有所动,但关乎太医院以往诊治的对错,干系太大,他下不了这个决心,几番思虑,还是道:“王爷,臣和邓太医他们仍然坚持用温补法,不敢用皇上的龙体冒险!”

和亲王又看向仪贵妃、贤妃、紫薇、令太妃:“你们说呢?”

紫薇终于有了间隙说话,急急道:“王叔,听常太医的吧!太后和先皇后都曾在常太医的手上起死回生,他的医术有目共睹!皇兄正是绝对信任他,才敢只让他和徒弟诊治啊!皇兄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令太妃搬出乾隆,定定道:“是,先帝也曾说常太医虽怪,但总能另辟蹊径,既然以前皇室子弟用温补法都没救过来,那就证明不是很管用,何不让常太医放手一试呢?”

两人虽有主意,但一个是前朝太妃,一个是出嫁格格,不是这里能当家做主的人,和亲王也只是听听,又问仪贵妃和贤妃:“你们两个怎么说?”

贤妃脑子已经一团乱麻了,根本听不懂,自然也就说不出话。

仪贵妃保守惯了,心里倾向温补法,但不愿说出来,只道:“请王叔拿主意吧。”

和亲王想了又想,先前因为小燕子的事,永琪已经对自己有看法了,他要拿主意让常寿冒险,出了事,别人还不以为他有私心,赖到他头上吗?这样看来险不如稳,以前都是那么治的,且胡太医是院使,邓太医他们资历又都比常太医深,听胡太医他们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于是道:“既然贵妃让我拿主意,永瑢和永瑆也主张温补法,我看就听胡太医的吧!他毕竟经验老道,用了药看看皇上的情况再说。”

胡太医定了心:“是,臣这就去用药。”

常寿失望至极,眼见弘暾贝勒的悲剧又要上演,激愤的拦在卧室门口,怒喊道:“不行!你们这样会害死皇上!我不能让你们进去!”

和亲王气的吹胡子瞪眼:“来人,拉开他!这样成什么体统!”

侍卫上前拉常寿,他死死扒着门:“华景快来帮忙!”

华景遂冲过去和侍卫拉拉扯扯。

“胡闹!看你们两个这副发疯的德性,不让你们给皇上治是对了!”和亲王看着混乱的局面,更加坚定内心所想,招呼更多侍卫:“你们几个也上,把他们两个拿下,关起来论处!”

紫薇拼命劝阻:“王叔,常太医是一心想救皇兄啊,情有可原,不能关他们!”

和亲王不为所动:“紫薇,这轮不到你做主。”

令太妃和他是平辈,正要开口,和亲王亦强势打断:“皇嫂,你也看到了,常寿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管能行吗?我是皇上的亲叔叔,永瑢和永瑆是皇上的亲弟弟,仪贵妃和贤妃也不反对,我们还是能说了算的,您就不要干涉了。”

令太妃确实身份尴尬,求助的看向仪贵妃,仪贵妃无可奈何,低下头去。

眼看着常寿和华景哀嚎着被拖走,靴底在金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住手!”

突然从卧室中传出一声清冽的厉喝。

众人的目光都望过去。

只见一道纤细身影自室内越众而出,虽身着灰扑扑的太监服,却面容一新,洗净铅华,那张明艳无双的脸瞬间照亮了满堂。

她站在那里,气势如虹:“你们谁都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和亲王看清她的样子后,瞳孔骤缩,惊怔的抬手指着:“你…你是…”

小燕子步履从容,缓缓走近他,挺直了脊背:“叔叔看不出我是谁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仪贵妃与贤妃相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涛骇浪,永瑢和永瑆齐齐张大嘴巴,永瑆甚至揪住了兄长衣袖。

和亲王颤声道:“你没死?你是小燕子,你是皇后!”他已经语无伦次:“不——你你你…你是鬼魂,来人来人,抓住她,抓住她!”

“你们谁敢抓我?”

小燕子眼风扫过全场,侍卫们有认得她的,哪敢上前,触及她的目光纷纷垂首,都知道谁要是碰了她,皇上醒来就是死罪。她指尖往上一挑,钳制常寿和华景的侍卫立刻松了手。

小燕子微微一笑,是了,永琪无与伦比的宠爱既是别人中伤她的理由,更是她顶天立地的底气,这权力,她不屑于用,不代表她不会用。

“常太医,华太医,去给皇上治病!”

常寿简直爱死她了,大喊一声“是”,大摇大摆的带着华景进卧室了。

紫薇激动的眼睛闪出泪花,好一个小燕子!天下就这么一个小燕子!她最亲爱的姐妹,其勇气和胆魄,足以让所有人都顶礼膜拜!

和亲王姜还是老的辣,马上镇定下来,大概猜出了怎么回事,是啊,永琪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让他的心头肉死了,原来是一出好戏!他死盯着小燕子,脑中冒出一句诗——娇若九重天仙子,实若殷商亡国狐!都是这个横空飞来的妖孽,搞的他和永琪生了嫌隙!搞的家国不宁!

他脸色铁青,拊掌冷笑:“好啊好,真是太荒唐了!永琪多好的一个孩子,自从遇见了你,就全变了样!不是你,永琪怎么会摔马,怎么会得上这个病?你不把他弄的身败名裂,气绝身亡,你是不罢休啊!先帝不在,我是永琪唯一的亲叔叔,必须拉他回正道!”他朝小燕子冲过去:“爱新觉罗有家法,他们不敢动你,我敢!”

“王叔请三思!”紫薇闪身挡在小燕子身前,簪环在剧烈动作间叮当作响:“五哥要是知道了,叔侄情分就再难修复了!”

“紫薇,你和永琪一样,被这个野丫头拿了魂儿了!你们要是能醒悟,我何惜一己之身!”和亲王挥袖一把推开紫薇:“我就不信,永琪肯为了她,杀我的头!你让开,今天我非要替列祖列宗管…”

眼见他就要抓住小燕子手臂——

小燕子忽从腰间掏出一个金灿灿的牌子,灼灼生辉,直晃的和亲王下意识一退,她将令牌高举过头顶,声震梁宇:“叔叔,您看清了,这是皇阿玛赏给我的金牌令箭,就代表了皇阿玛的命令,请您老人家出去好好歇着,不要打扰皇上治病!”

令太妃故意上前看了眼金牌,绢帕轻掩朱唇:“嗯,确实是先帝给的。”

和亲王气噎,胸口剧烈起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大叹为什么乾隆和永琪接连惯出这么个混世魔王,简直是皇室的煞星!甩下一句:“你继续兴风作浪吧,有你好果子吃!”便愤愤而去。

永瑢和永瑆急忙和他一起出去,两人还不忘挥手跟小燕子打个招呼。

贤妃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胆大,跟这通身锋芒的女人一比,自己就是个小瘟鸡。

仪贵妃望着小燕子,心里叹了又叹,天呐,还能这么活呢!不愧是个传奇。

和亲王的怒火被隔绝在外,殿内霎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仪贵妃和贤妃僵立在原地,目光躲闪,竟不敢与小燕子对视。两人都清晰地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女人不仅活着,而且以一种更强势的姿态,重新站在了全天下的中心。

她们的命运,可能都掌握在她手里。

贤妃显得更为难堪,心里翻江倒海,她已经忘了嫉妒,只觉这才是配得上永琪的女人,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气魄,她伏在永琪床前的哭诉仿佛成了最尖锐的讽刺,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待不下去了,半屈着膝行了个仓促的礼,逃离了正殿。

仪贵妃发出一声极不自然的轻咳,嘴角努力牵起勉强的笑:“臣妾告退。”

殿门轻关,将二妃仓惶的身影吞没,方才那充斥着算计的空气,似乎也随着她们的离开,被稍稍带走了一些。

而小燕子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静的疲惫。

卧室内,常寿还在紧张的施针,他目光如电,指尖捻着三棱长针,在烛火上迅速一燎,再次对准永琪脊背的大椎穴精准刺入,针尾急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小燕子痛的浑身一颤,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被紫薇紧紧攥住了手腕,紫薇的手同样冰凉,却带着满满的支撑和力量。

“华景!行‘透天凉’!”

常寿沉稳吩咐,华景应声而动,运指如飞,辅以特殊手法,在永琪几处要穴上连续施针。

一番紧张的操作后,永琪周身的滚烫热度,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悠长,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的透明,深陷在昏迷之中,未能醒来。

常寿几乎虚脱,踉跄一步,被华景及时扶住,用手背拍了拍他胸口:“热毒泄了,皇上性命暂时保住了,咱们的脑袋也暂时保住了!”

小燕子立刻挣脱紫薇,扑到榻边摸了摸永琪的头:“常太医,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会儿可能短暂醒醒,但不会很精神,还得睡过去,中间那茬口赶紧喂他吃点东西,至多后天吧,就能完全清醒了。”

常寿又去查看永琪疮口情况,一看脸色骤变,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华景。

“你是怎么治的!筋肉撕裂,脓血反涌,皇上是不是走动过?疮毒最忌震荡,这是要引发‘走黄’的!”

华景不敢吭气儿。

小燕子心中无尽的悔恨与心疼:“常太医,别怪他,是因为我…”

“你们两个就算见了面天雷勾地火,也不能不要命啊!你回来到底是救他的,还是害他的?”常寿比华景直白多了,说的小燕子羞愧难当。

紫薇和令太妃不忍心,都帮小燕子说话。

常寿对小燕子也是心软,松口饶了她:“好在这疮口处理的还算不错,”他语气忽又沉重而急迫:“皇上这次醒来,是拼尽元气换来的!要是下一次再烧起来,神仙菩萨也救不了了!我们必须在他下次高热复发前,完成西洋手术准备!”

他严肃警告:“这是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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