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宣了海兰察、乌尔登等近臣过来议事,紫薇便陪小燕子回四大才子的房间一趟,两人手挽着手热聊着。
紫薇一抬眼,看到一个瘦弱清秀的女孩背着手,倚靠在门上,微仰着头望天发呆,便问小燕子道:“你认识她吗?我早上来做饭的时候,她就在门口守着,像是在等谁。”
小燕子点点头,急忙跑了过去。
小夏见到她,立刻眉开眼笑,又神色一顿,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拘谨的往后退了退,要跪下朝她行大礼。
小燕子止住她,抱歉的说:“小夏,对不起,我没对你说实话,其实我是…”
小夏紧握她的臂膀,张着嘴巴,绷着喉咙,无奈发不出声音,激动的又点头又摇头。
小燕子见状明白了:“你早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是吗?”
小夏眼中泪光浮动,指指天,双手伸开,作出扑扇翅膀的动作。
小燕子感动的伸开手,小夏却抢先一步紧紧拥抱了她,她感到颈中不断流淌过湿意,便轻抚着小夏的头发,不知这个可怜的女孩被命运怎样苛待过,才抓住一点陌生的温暖,就不愿放手。
紫薇静看这幕,想小燕子像那四方天空划过的亮眼流星,小夏们也许都曾对着这颗流星许过愿,那个愿望也许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在阳光正好的午后,放下日复一日的活计,有权利踢上一回蹴鞠。
可惜,就那一回了。
紫薇也不禁湿了眼眶。
三人回了屋,小燕子对紫薇说了小夏的来龙去脉,考虑到自己以后要常伴永琪身边,让小夏一并过去太显眼,不易隐藏,留小夏在这里又难免孤单,便央求紫薇把小夏带去学士府安置。但小夏死活不去,着急的作出吃饭的动作。
小燕子想了想问:“你是担心我吃饭,要给我做饭?”
小夏恳切的点头。
紫薇看出小夏对小燕子的感情,一个无依无靠的人突然有了个盼头,轻易割舍不下的,说道:“就让她先在这儿吧,你们相互都有个照应,”她又亲切的看向小夏:“你做饭一定很好吃对不对?”
小夏看着紫薇笑靥如花的脸庞,如沐春风,羞涩的点头。
小燕子顺水推舟,向紫薇炫耀道:“对啊,可好吃了,我还真舍不得小夏做的饭呢。”
紫薇笑道:“那小夏,我交给你个任务,你每天做了饭都给皇上和皇后送去,他们一定很爱吃,我要是过来看他们呢,就跟你一起做,还能跟你多学学呢!”
小夏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紫薇就像看仙女似的。
小燕子心里给紫薇鼓掌,紫薇做饭是什么水平,她太清楚了,居然还能这么谦逊,真让人佩服,她还不动声色的肯定了小夏的价值,这样小夏就不会感觉自己无用了。
小燕子打了个响指道:“就这么办!咱们这就去准备晚饭用的食材吧,让额娘、尔康、尔泰、塞娅晚上都来这吃饭!”
说罢三人便奔厨房而去。
紫薇和小夏热火朝天的准备着食材,小燕子回正殿去看永琪,他还在谈事。
小燕子走近门,乌尔登的声音愈来愈清晰。
“…暹罗国王抱病,是大王子接待的特使,大王子对特使很客气,接了皇上的册封,也收下了咱们的礼物,不过他对于献药的事态度暧昧,没有直接答复,说是要回去请示国王。”
永琪问道:“特使大概怎么说的?”
乌尔登隐约猜出永琪的心思,没有多加润色,只据实以告:“特使说——缅甸雄踞西侧,对大清和暹罗皆是隐患,如今缅甸王室动荡,正是削弱其势的良机,龙血竭用于救治我朝抗缅重臣,若成,大清铭记此情,他日缅甸再有异动,你我便可东西呼应。”
永琪听这司徒还真没护短,满意的点了点头。
乌尔登接道:“皇上,特使的意思还是两手准备,如果暹罗拒绝献药,就让商队通过黑市或者从暹罗王室成员入手,设法盗取。”
此等办法,摆不到台面上说,永琪既不能表示同意,也不反对,面色无异:“那里的事让特使看着办吧,最好和平解决。”
乌尔登又道:“是,臣想暹罗没理由不答应献药,他们既然接了皇上的册封,那么暹罗在南洋诸国的地位将大大提升,直接压了缅甸一头,况且我们的条件也很诱人,咱们现在对缅甸有十大通商禁令,却给了暹罗很多通商特权,还给他们提供一些火炮技术和边防布局经验,帮助暹罗巩固与缅甸边境的防御,对他们来说有利无害,他们不敢不吃敬酒吃罚酒。”
永琪端起茶杯抿了口,慢悠悠道:“南洋诸国局势复杂多变,亦敌亦友,他们有自己的考量,不一定就听我们的,让特使不要掉以轻心。”
乌尔登颔首:“臣明白。”
永琪再面向海兰察:“缅甸那边怎么样?”
海兰察上前道:“回皇上,钦差已经暗抵缅甸了,只待暹罗事成,就去朝见缅王,云南边境也开始行动了,”顿了顿又看热闹般道:“目前缅王有意培养其孙,八公主心有不服,鼓动三王子屡生事端,缅王碍于后族势力,拿这一儿一女没办法,正头疼呢。”
永琪思忖道:“八公主心气再高,恐怕也坐不了王位,那个三王子怎么样,野心也不小吗?”
海兰察分析道:“回皇上,臣觉得三王子空有野心罢了,缅王似乎不太喜欢他,传闻他和六王子不睦,好像因为个女人,六王子动手把他打成了重伤,王后要求缅王严惩,缅王迟迟没答应,后来六王子被驱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永琪放下茶杯,好奇轻笑:“什么女人这么大本事?”
只听外面一声慌乱的响动。
永琪朝外瞄了眼,感觉是小燕子来了,神色霎时温柔起来,又想到什么,心里轰然塌下一块,脸上遂毫无笑意了。
海兰察不知他怎么了,不安的忙将头垂的更低,反复回想着自己有没有说错话,须臾还是没动静,侧头和乌尔登悄然对视一眼,乌尔登几不可闻的摇摇头,也不知为何,两人只好忐忑等着,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
永琪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淡多了:“你们两个各管一处,直接向朕汇报,不该问的不要相互问,要保证手下暹罗和缅甸的人马互不干涉,不能有任何交集,听清了吗?”
海兰察和乌尔登拱手齐声道:“臣遵命。”
永琪摆摆手:“退下吧。”
两人走后,小燕子默默无语的进了屋,永琪斜倚在榻上,半靠着青缎引枕,一手支颐出神,另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纷乱地轻叩着,身体似乎有些僵硬,见小燕子坐过来才回神,轻柔的环住她的肩,眼神有点疼惜的望着她。
小燕子莫名缩了缩身子:“你干嘛这么看我?”
永琪心里被她的反应搅的更乱,面上不动声色,摘了她伪装的太监帽,抚着她额前碎发,轻声问着:“小燕子,你愿意给我讲讲在缅甸的事吗?”
小燕子一愣,头低下去,眼神回避:“你有那么多眼线,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永琪随着她俯下头去,搂她更紧,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声音却越发柔:“外面的事我是知道,可缅甸宫里的三个坐探不幸牺牲,里面的事我就不太清楚了。你在里面好吗?”
“……”
小燕子答不上来,实际上离开他,她就不好,更可况那身在异乡浮萍般的漂泊之感。
永琪也不知该不该问下去了,他一直不愿提起这个话题,确切的说,是不愿面对司徒和小燕子的情谊。
三江城距北京千里,消息传来并不容易,虽然他派了那么多人近身保护小燕子,还有军队在外护持,但小燕子做事一向冒险,在人意料之外,别说是箫剑和刘达他们,就是自己在那儿,也不一定管得住小燕子,是以他每天担心的要死。
果然刘达来信禀道,小燕子偷溜去缅甸皇宫找了司徒一趟,幸好很快安全回来了,说司徒愿意帮忙。刘达等众侍卫加强了对她的看护,孰料第二天晴儿和柳红来了招声东击西,又帮小燕子成功偷溜了,小燕子只留下一封信说应司徒王妃的邀请去了宫里小住。刘达本要立刻写信上告,但晴儿坚决不让,担保小燕子无事,箫剑尔泰虽有怀疑,也被晴儿暂时说服了。过了几天,刘达终是寝食难安,箫剑和尔泰也沉不住气了,晴儿眼看拦不住,幸好这时司徒找来了,说要和皇上取得联系,请求限制清缅通商,大家确认了司徒的立场和小燕子的安全,才放下心来。同时附有箫剑的来信,详细说明了司徒的诚意,以及营救尔康的计划。
他接到这两封信,大惑不解——小燕子是带着一身误会去找司徒的,司徒哪这么容易就帮她!司徒王妃岂会主动邀请小燕子这么一个“情敌”入宫?如果司徒真心相帮,又岂会同意小燕子深入敌国虎穴?现既已求和,为什么还不放小燕子出宫?小燕子肯定是被司徒要挟了,箫剑他们都被骗了!小燕子现在很危险!
一牵扯到小燕子,他完全关心则乱,没什么理智了,提起笔来就把箫剑尔泰刘达通通骂了一遍,连晴儿柳红也没放过,质问她俩安的什么心。骂完之后就召来福伦和几个武将,选人去支援云南的李将军,准备打过去了,大家纷纷劝阻,又被他用家国大义痛骂了一遍,那架势甚至要御驾亲征了。
福伦看出点门道,等人都走后,单独留下来问永琪内情,永琪气冲冲的扔出两封信。福伦看罢,先稳稳抛出关键性结论——小燕子现在肯定是安全的。
永琪果真稍稍冷静,听福伦从小到大、各方各面、里里外外的分析着,有道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司徒如果不想帮忙,小燕子已在他手,他完全没必要搭理箫剑他们,就是搭理,也是威胁提一些利他的条件,可他“自投罗网”,提出救尔康和限制清缅通商,对他没有一点好处,而这些做了,对我们是没坏处的。且箫剑他们不会罔顾小燕子的安全去相信司徒的,他们自有判断,我们远在千里之外,不如他们掌握的信息全面,应从善如流。即使司徒别有用心,此刻也不能拒绝他,那样小燕子才有危险。为今之计,当立刻采取行动配合,以观后效。
末了,福伦语重悲戚的说,为了大清长治久安,他宁舍二子。对永琪最后也只有不尽期望的四字——你要撑住。
永琪瞥见他烛光下难掩的白发,自惭形愧,再也急躁不起来了。
他依言纵横谋划,把事情做的漂亮,刘达再来信时,司徒已送小燕子已经出了宫,还救了一伙被人贩子拐卖的妇童。刘达写着,夫人孕中英勇不减,好久没见她那么高兴过了。
他看后默默良久。
一日念慈给他看养的小鱼,那条小鱼似是受不了狭小的鱼缸,奋力往外一跳,刚露了点头,就耗尽力气摔在缸壁上,慢慢坠了下去,在缸底绝望的呼吸着。念慈好奇的问他,小鱼干嘛要跳?跳出去也不能活呀。
他无法回答,终于写下了那封诀别信。
后来,尔康获救,小燕子怀子平安回京,已经说明了司徒的为人。小燕子当初对司徒的看法是对的,她赤诚待人,亦得赤诚。
再后来,他闻听哈哈生病了,急匆匆赶到会宾楼后院,却看到司徒和小燕子并肩而立。那是他的儿子,他却失去了正大光明关心的资格,该怪谁呢…是他把小燕子推那么远。
他第一次不能争,不能抢,只能落荒而逃。可以想见,在小燕子需要帮助的很多时刻,他不在,是司徒替他保护了她。司徒对于她,就算不是爱情,也是凌驾于友情之上的交心人,两人要是肯糊涂一点,也不是不能过一辈子。他什么都知道,还非要问个明白吗?
好在小燕子糊涂不了,她去司徒房间,不过是一次残忍的发泄,更加认清了自己所爱,所以她在他面前提起司徒,也心怀坦荡,他也不必多问往事了。可是,小燕子现在为什么如此难以启齿?她在怕什么?她经历了什么?
他试着再问一次:“发生过什么事?”
小燕子眼睛还是不敢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事,我就住在司徒宫里…但你别多想!他很少回来,我几乎都和他的王妃在一起,他王妃对我很好,我们成了好朋友…我还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叫苗苗,她会说中国话,是我的翻译,经常缠着我讲故事…”
“那个女人是你吗?”永琪温和打断她。
“不是!”小燕子慌乱道:“什么女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怎么说不是?”永琪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司徒在缅甸步步为营,如果这个女人不是你,他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大打出手,”他的眼神凛冽:“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告诉我。”
小燕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倾泄而出,双手依赖的攀上永琪的颈呜呜的哭,那时她一直呼喊永琪的名字,只盼永琪能立刻出现,现在能再抱着他,是多么的不易。
永琪什么都明白了,他已心疼的无法再问,那时的小燕子还怀着他的孩子,身在敌营,危机四伏,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回来还让自己冷言冷待,拳头青筋毕现,语气却是愤怒到极致的平静:“王八蛋,我杀了他。”
小燕子哭着解释:“永琪…他没有得逞,我还是你一个人的,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永琪心痛吻着她的泪,发自肺腑的说:“小燕子,都怪我平时太爱吃醋了,才把你吓成这样!我爱吃醋,是因为我不自信,怕你不够爱我,怕你发现别人好就不理我了,不是因为你不对!我还没有愚昧到用身体来断定一个女人的贞洁,我庆幸没有发生,可就算真的发生了,我只当你被狗咬了一口,不会因为这个影响一丝一毫我对你的感情!”
小燕子听他这么好,点着头,哭的更厉害了。
永琪忍着酸楚逗她:“好了好了,小燕子,都过去了,不哭了,再哭太监妆不是白化了。”
小燕子破涕为笑,任性的把脸往他身上蹭了蹭。
至晚,尔康尔泰塞娅过了来,小燕子听见通报,立刻像只灵巧的猫儿,抱起野狼皮,哧溜一下就躲到了殿门后,对着永琪和紫薇挤眉弄眼,嘘了嘘。
紫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掩去嘴角一丝了然的笑意。
脚步声渐近。
只听尔泰说:“咦,小燕子知道我们来了,也不出来迎接一下,不像她的风格啊。”
塞娅接了话:“可能不在屋里吧。”
尔康笑道:“肯定不在屋里,不然她哪坐的住。”
小燕子捂嘴偷笑,裹了裹狼皮,正准备嗷呜叫着,冒头扑出去。
三人极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齐刷刷地转向殿门,抢先一步,对着门缝异口同声地大喝。
“哇!!!”
小燕子反被吓的“哎呀”一声,连退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头上顶着的狼皮也歪到了一边,露出她懵然的脸。
“哈哈哈哈…”刹那间,殿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尔康笑的前仰后合,指着小燕子:“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吓唬我们?”
尔泰和塞娅更是笑的挤作一团。
小燕子一把扯下闷热的狼皮,纳闷道:“我藏的这么好,你们怎么会发现呢!”她恍然大悟,唰的回头审视永琪和紫薇。
永琪急忙举起手来保证:“我肯定是你这头的。”
紫薇但笑不语。
小燕子全明白了,气的跺脚:“好啊紫薇,你叛变了!”
尔康笑靠在紫薇身侧,一本正经的说:“哎,这怎么能叫叛变呢?这叫兵不厌诈,将计就计!”
永琪笑觑他们:“什么呀,这叫重色轻友,背信弃义!”
“什么呀!”塞娅亲热的拉着小燕子,把她推到永琪怀里:“这叫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尔泰阴阳怪气的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哪对要死要活的说分手,临走还抱着茶壶喝水呢!果不其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此话一出,直臊的永琪和小燕子抬不起头来。
塞娅故意问:“什么叫抱着茶壶喝水呀?”
“就是——”尔泰来回扫视永燕,拖长了音。
小燕子哪能让尔泰说出来,用狼头捂住脸,朝塞娅扑了过去,扰乱局面,大叫着:“你们还偷看啊!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懂不懂!”
塞娅兴奋的满屋躲着:“我可没非礼你啊,谁非礼你找谁去!蝎子蛰了哈哈哈哈…蚊子咬了哈哈哈哈哈…”
小燕子张牙舞爪的咆哮起来:“我跟你拼了!”
两人打闹着,其他人都看的津津有味,浑然不觉太后已悄然驾临,小燕子一身野狼皮上蹿下跳,结结实实把太后吓着了,佛珠都掉了。
紫薇与塞娅急忙上前,一个搀扶,一个捡佛珠。
小燕子慌忙扯下狼皮扔到一边,露出涨的通红的脸:“额娘,您别害怕,不是真的狼,是狼皮!我们闹着玩的。”
太后在搀扶下坐定,抚着心口缓了缓,忽然轻笑:“我说呢,宫里怎么会闯进匹狼?原是只披着狼皮的小燕子!”她伸手捏了捏那皮毛:“也只有你会买这种稀罕物。”
大家见太后非但未动怒反而打趣,紧绷的心弦这才松弛,殿内重新漾开轻松的笑意。
“才不是我买的呢!”小燕子急急摆手,眼珠灵巧一转:“是永琪买来送我的,他穿上比我更像一头狼,把我和紫薇晴儿吓的魂不附体!”说着还惟妙惟肖地打了个哆嗦。
紫薇抿唇点头。
太后不可思议的看向永琪,眼神中带着几分新奇:“你这孩子还有这么顽皮的时候啊,你不送姑娘点花啊首饰的,怎么送这么吓人的东西?”
永琪自鸣得意:“额娘,这您就不懂了吧,这叫投其所好,送别的没这个让她开心。”
“首饰永琪也送了啊,一整摊的簪子呢,”小燕子旧事重提:“我还送了您两个,您忘啦?”
永琪轻咳两声,目光悄悄打量太后的神色。
谁知太后仍是笑意盈盈:“你为我插簪子插的惊天动地,想忘也难呢!后来我也常戴,就是不让你们看见罢了。”
永琪吃了一惊,康薇泰娅均是面面相觑,她们婆媳什么时候亲近到这个地步了,好像什么事都能拿来说了。
小燕子亲昵地偎在太后身边,眼风扫过永琪:“听说贤妃娘娘很会做簪子嘛,让她给您再做两个新的,您换着戴嘛!”
太后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袖口,唇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她还真送了。”
永琪闻言色变,如坐针毡,更用力的咳了两声。
小燕子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却听太后道:“不过,不是儿媳妇送的,戴上也不贴心,到了我这个年纪,总是念旧。”
小燕子顿时喜形于色,眼角眉梢飞扬。
永琪历劫一般,胸口长舒一口气,故作酸涩地摇头:“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儿子成外人了。”
“好了好了,咱们该吃饭了。”
紫薇拍拍手,让安德桂把饭桌抬到永琪榻前,引大家落座,她将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一介绍过,众人皆沉浸在她的巧思中。
紫薇落落大方,不抹他人之功:“这可是我和小夏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大家快品鉴品鉴。”
永琪很给面子的赞不绝口:“这味道好熟悉,我平常吃的是不是就有?”
“对啊,你真聪明!我偷偷塞的。”小燕子不断给他夹着爱吃的菜,碗里放不下了,她舀了一勺八宝豆腐直接喂到了他嘴里:“这个可入味了,好吃吗?”
永琪享受的咽着:“很鲜啊,肯定没少费工夫,”他张着嘴:“我再吃一勺。”
“是我切的配菜哦。”小燕子又舀了,身体紧贴着喂给他。
永琪桌下偷摸着她的手,眼神热乎乎的看她:“怪不得那么好吃。”
“那我也尝尝。”
永琪又用那吃过的勺子舀了喂她,还没送进她嘴里,塞娅就没眼看了,拿筷子敲碗:“哎呀,肉麻死了!太后还在呢,你们能不能收敛点?”
尔泰见怪不怪的说:“这已经是收敛过的了,没人在,准会更夸张。”说罢也自然的给塞娅夹了一筷子菜。
小燕子最受不了尔康紫薇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了,没想到自己无意识也成了这样,当着太后有点窘,瞪了塞娅,又瞪了尔泰,从永琪手里接过勺子自己吃了。
太后笑着摇头:“我刚从五台山回来那会儿,就觉得永琪不对劲,精神头大大的,天天往外跑,一找就在漱芳斋当护卫呢!还老是傻笑,没两句话就说到小燕子,我一问,他反而东拉西扯的不说了,别的娘娘过来串门,提到小燕子,他离的八丈远,也要把耳朵伸过来听,人家夸一句小燕子漂亮,他倒在那儿脸红起来了!”
众人大笑。
永琪偷瞄着小燕子,不好意思的抿嘴:“哪有哪有。”
紫薇若有所指:“太后,五哥那么多妹妹,您见他对谁这么殷勤过,早该猜到这里面大有文章!”
太后笑叹:“可不是嘛,现在想想,我还是太糊涂了。”
尔康瞥着小燕子:“太后,您起码有点察觉,有人身在其中,却比您还糊涂呢!”
小燕子在这话上没什么能辩的,单永琪都埋怨她多少回了,一时无招架之力,只能把眼又瞪在尔康脸上。
永琪眼见自己和小燕子成了“众矢之的”,急忙拉拢人心:“紫薇,好妹妹,你以为我去漱芳斋,光是为了小燕子啊,我也是为了关心你啊。”
尔泰不饶他:“你怎么不说是为了关心四大才子呢?”
塞娅立马夫唱妇随:“说谎会被马踩到哦!”
永琪心虚反驳不了,也败下阵来,又引来一阵嘲笑,两人都老实了,再也不敢大庭广众的互相喂饭了。
永琪为了重新拿回话语权,转移话题道:“吃饭吃饭,小夏吃了吗?也请她过来坐坐。”
紫薇回道:“她怕生,不肯过来,大家喜欢吃她就高兴了!”
永琪又问:“小夏是哪里人?之前就是坤宁宫的吗?”
小燕子和太后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掩饰道:“不是…哎呀,你快吃吧,不用你操心。”
“你身边的人,我当然要操心,”永琪起了疑心,放下筷子:“额娘,您说。”
太后不会撒谎,只得如实相告:“小夏原来是如贵妃宫里的粗使丫头,跟着如贵妃,也没得什么好,这孩子还是个哑巴,怪可怜的。”
“是呀是呀…”小燕子生怕永琪不让留人,紧接着把碰见小夏的经过讲给了众人听,说的要多惨有多惨。
永琪吃不下去了,无奈叹气:“王画颜宫里的,你也敢接到身边?你忘了她是怎么害你的!”他轻捏了下她鼓着的腮:“就是不长记性。”
小燕子小声嘟囔道:“她害我,小夏又没害我,横不能她宫里都不是好人吧。”
永琪想了想,都明白了:“是你和小夏去了王画颜宫里,见了她最后一面吧?”
小燕子只好点头。
永琪有点生气的看着她和太后:“你们怎么能这么瞒我呢?那个女人心机有多深,你们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小燕子你还敢让她看见?说不准就是小夏故意引你去见她的,背后藏着什么大阴谋!”
小燕子着急的替小夏辩白:“不是不是!小夏是个知道感恩的人,都是一个宫里的,就想在王画颜临死前尽点心意,她和王画颜不是一路人!再说王画颜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事啊!小夏那么可怜,难道要我视而不见吗?”
“可怜的人多了,你要救多少个?月月就是前车之鉴,她…”永琪看见紫薇使眼色,也觉得这个举例不合适,猛地住了嘴。
“月月怎么了?你想说小夏最后会和月月一样吗?”小燕子涌起一股钻心之痛,强硬的说:“不可能!谁敢碰她,我和谁拼命!”
永琪想到月月理亏,也没法再说什么,但真是忧心忡忡。
尔康怕两人再吵起来,急忙打圆场:“先吃饭吧,这事也不是两句话就能分说明白的,日久见人心,咱们注意着点就是了。”
永琪和小燕子暂按下不提,吃罢饭,众人又聊了聊永琪的病情,便散去了。
小燕子把人都送走后,又去看小夏,迟迟没回来。
永琪趁机叫来安德桂,安德桂行礼,也不叫他起来,只闲散地倚在软垫靠背上,指尖捏着枚放大镜,慢悠悠赏玩手中一方玉石,镜片在光下晃出细碎的亮,他的目光落在玉纹上,似看非看。
安德桂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渐觉双腿发麻,只听见永琪偶尔转动玉石的轻响,那股无形的威压逼的他撑不住,“咚”地一声,整个人彻底伏倒在地。
“皇上,奴才错了,奴才不该帮夫人瞒着皇上,您要打要骂都行,要杀要剐奴才也没怨言…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有罪,有大罪…”安德桂都没词了,也不见永琪吭声儿,壮着胆子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永琪用放大镜捕捉到他这眼,才轻笑着开口:“小桂子,你认得清自己是哪头的吗?”
说实话,安德桂现在真认不清了,心道我是你这头的,关键你是哪头的,单纯而迷茫的摇了摇头。
永琪更笑:“看来你已经跟了夫人那头,这样吧,你也别在朕跟前晃了,到后院跟小夏一块去吧。”
安德桂这才明白所为何事,将详情禀来:“皇上,奴才知道轻重,夫人救了小夏之后,奴才把小夏的来历仔仔细细查了一遍,身家都是清白的,她不是天生的哑巴,原来是会说话的,到如贵妃宫里不得重用,做一些杂活,总是受欺负,后来吃坏了东西,也不愿说话了。那时候夫人号召宫人读书,如贵妃带头响应,但派的都是自己的心腹去,小夏报名就被刷下来了,她好学,天天跑去学堂听读书声,有回让夫人远远看见了,就让岳大人安排她进学堂了。后来如贵妃被暗里幽禁,能干的都跑了,小夏没那么多心思,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翊坤宫里干活,再后来辛者库缺人,把她要走刷恭桶就…”
永琪抬手不用他说了,后来的事他都知道了,深深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中。
小燕子回来见此情此景,弯腰亲扶安德桂起来,永琪看在眼里,低了头没有说话,小燕子对安德桂道:“你回去歇着吧。”
安德桂瞧永琪默许,才缓缓退下。
小燕子脉脉无语的望了他一眼,便背对着坐到他旁边。
永琪转着放大镜出神,想着怎么开口,他和小燕子往往谈不拢这些事,怕说不好了伤她心,镜片照到自己龙袍上,绣着的龙更显张牙舞爪,他忽觉穿在身上时间长了,就好像脱不掉了。
小燕子不知什么时候看向了他,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用放大镜看人,是看不到全部的。”
永琪被她这话愣了下,遂将放大镜丢到桌上,身体尴尬的动了动。
小燕子平心静气的说:“永琪,对不起,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又跟你急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真的很喜欢小夏,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清楚,这些日子都是她默默的照顾我,陪着我,”她双手拽住他的袖子,郑重的请求:“你不要赶她走。”
永琪有点意外她的耐心,感动的将她揽入怀中,亦诚恳沟通:“说一千道一万,我还是怕你出事,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放不下心,小夏既然知道你的身份,还这样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想必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前程,她图什么呢?”
“尊重。”
永琪恍惚:“什么?”
“她图的是尊重,”小燕子勾住他的脖颈,鼻尖蹭过他的下颌:“永琪,小夏的家里虽然穷,但她的父母很爱她,她不知道出来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她不愿意说话,是对别人都失望了,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能信任我,我很高兴。”
永琪温软了眉眼,抬起手,先悬在她发顶半寸,停顿片刻才轻轻落下,顺着发丝揉了揉:“傻瓜。”
“太聪明了不好。”
“是,聪明总是反被聪明误,做成事的都是傻人,”永琪心悦诚服于她的善良:“小燕子,你要是看着谁好,谁就好,我都听你的。”
小燕子不禁亲了一口他侧脸:“我看着你最好。”
永琪摸着脸,笑吟吟的:“唉,小夏做饭是挺好吃的,我还想再吃点。”
“小夏都睡了,我去给你做点吧。”
“也不用那么麻烦,眼前就有个好吃的…”永琪用掌心托住她后颈,缓缓拉近自己,唇瓣轻嘬住她耳尖,偶尔用牙齿极轻地啃咬一下,带着滚烫的温度极慢地厮磨。
小燕子被他圈着,伸长了手去够案上青玉碟盛着的水果,就近拈了个樱桃,咬破红艳艳的,浸了满唇,永琪目光便灼灼锁了上去。
没等永琪逼近,小燕子就调皮的塞进他嘴里一颗,起身兴致勃勃的再去拿别的,忽然眼前一亮:“还有香蕉哎!”这是福建特贡的,一共也就四五串,永琪除了给太后和紫薇两串,其余都给她留着,香蕉易腐,运来实属不易,通身已黄透了,只有蕉头还泛着点青绿。
小燕子剥了皮,咬上一口软糯清甜,又回身喂到永琪唇边,永琪就势要吃,小燕子却风一般抽走,自己吃起来。
永琪攥住香蕉另一头,轻轻一扯就拿在手里,对着她咬过的地方啃了一大口,甜香混着她唇齿残留的气息漫开。小燕子不依不饶,双手撑着永琪的肩膀,干脆跨坐在他大腿上,腰肢一扭就去夺他手里的香蕉。
永琪举高到一边:“想吃啊,到我嘴里吃。”说时迟,那时快,他一口将剩下的果肉全吞了,眼神坏笑着勾引她。
小燕子停在半空的手,随即软下来捧住了他的脸,鲁莽的,热烈的去撬他的嘴,撞的永琪唇齿发麻,非要吃到那香蕉不可,果肉在两人唇舌间被推挤,碾磨…分不清是谁在吞咽,甜腻顺着喉线一路烧进心底。
永琪的手滑入她松散的衣襟,眼见天昏地暗,意乱情迷,小燕子煞风景的老毛病又犯了,突然和他分开,摇头道:“不行不行!华太医快过来了。”
永琪充耳不闻,偏头将她沾满嫣红樱桃汁的食指含入口中,舌尖缠绕着,细细吮吸舔舐。
“啊!”酥麻从指尖窜遍全身,小燕子惊圆了眼睛,永琪的样子实在太诱惑了,她也真想把他吃干抹净…奈何,华景的警告如在耳边,她不能不顾他身体,左右为难之时,看见窗外一个掂着药箱的身影,于是大叫:“华华华…华太医!”
永琪仍不松口,咬着她指头含糊的说:“少骗我…”
“来了来了!真来了!”
小燕子慌乱从他身上起来,抽出帕子擦拭他嘴角和自己下巴上的狼藉。
通传后,帘幔被掀开一道缝隙,华景低着头躬身而入,永琪坐的端正,小燕子已规规矩矩的站好,华景和她对视一眼算打招呼,她十分礼貌的微笑。
华景还是觉得此间气氛太过暧昧,很不自在,脚下没留神,踩到个东西差点被滑倒,一看是个香蕉皮。
“哈哈…”小燕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华景一向举止严肃,瞬间面皮红了,急忙告罪御前失仪,永琪笑着说没事。
华景开始把脉,三指精准搭在永琪腕间,指下脉如潮水般汹涌搏动,来得快去得急,他便知永琪没听医嘱纵欲了,又查看了永琪的腿伤,好一会儿才缓缓撤手回话。
“皇上,这病最需要静养敛气,您这两日情志过激,血脉偾张,对腿伤愈合不利,不过,臣也察出皇上肝木条达,是心绪开怀之象,对化解局部瘀肿也有裨益,所以这伤口长的还好…臣建议皇上最好掌握一个度,不要狂喜大悲,如果能像现在这么愉悦,又不过度激昂,使气血如春水缓流,才能两全其美。”
永琪漫应了一声:“嗯,朕尽量不激动。”尾音慵懒拖在空气里,视线落在自己领口扯开的盘扣上,慢条斯理地将衣襟收拢,扣好扣子,手背沾了小燕子蹭在他颈间的胭脂痕,他不去擦,反倒凑到鼻间闻了闻。
华景知道自己还是白嘱咐,担忧他的伤势,便道:“皇上,明晚师父该过来了,他比臣更了解您的状况,还是让他老人家开个调理之法。”
永琪心想常寿可不好糊弄,忙道:“你别多话。”
“是,”华景颔首:“您稳着点神。”
永琪想到小燕子怀三个孩子过程都很辛苦,唯恐她身体损伤,便让华景也给她诊一下。
华景依令诊罢,说小燕子平素体健,根基犹在,只是胞宫曾难产兼流产受创,有寒气盘踞,饮食忌生冷,悉心调护即可。
小燕子因着他是常寿徒弟,也不拿他当外人,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细问道:“那我还好怀孕吗?”
“您好好养着,怀孕无碍。”
“我的意思是,我暂时不想怀孕,那要是…”小燕子扭捏着点到为止:“我是不是还得喝避孕汤?”
永琪明白她是怕怀孕不便照顾他,但一想自己将来生死未卜,小燕子要是再有了孩子,说不定她多个安慰,不至那么冲动,便盘旋了个主意。
“避孕汤终归是伤身的,不喝为好,如果不想怀孕,最好…”华景看了眼永琪,也点到为止。
永琪咳了声,不接这个话茬。
华景很聪明,转而道:“皇上,臣给您按按头和腿吧,疏通疏通经络。”
“都按时间太长,我觉得头轻巧多了,不疼了,睡觉也踏实了,”永琪眼尾含笑瞥向小燕子这个管用的药方,却说:“这都是华太医的功劳,今天只按腿吧。”
小燕子冲他努了努嘴,凑上来:“华太医,教教我吧,平时我没事就给皇上按按。”
永琪声音温柔:“你去歇会儿,别累着了。”
“让我学学嘛。”
小燕子不由分说扶永琪下榻,去躺椅上坐着,永琪一瘸一拐走过去,右腿不免还是受罪,她心疼的将他伤腿轻轻跷起,边道:“还是弄个轮椅吧。”
永琪当即皱眉:“不要,又不是走不成,坐轮椅真成残废了。”
“不坐你就不是了?”小燕子轻点他膝头:“轮椅方便,你这样走路,伤腿动来动去的不好。”
华景听她说话这么直接,有些咂舌,就是自家媳妇也不敢对丈夫如此,更何况皇上了,唯恐触怒龙颜,垂眸不敢作声。
只见永琪张了张嘴,似要反驳,最终化作三分无奈七分纵容的语气:“也是。”
华景心里不禁惊叹这份恩爱真是少见,上前按摩,小燕子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观察他每一个手法。
“此处是足三里穴位,”华景拇指压上永琪青紫旧伤旁三寸:“得用沉劲儿缓缓透入。”
小燕子用自己胳膊演练,依样画葫芦:“这样吗?”
“力度不够。”
小燕子便咬牙,实诚的用最大劲儿一按,吃痛的“哎呦”一声,她笨拙又认真的模样,让华景都忍不住弯了嘴角,但很快收敛笑意,谨慎地看了眼永琪,却见永琪只痴痴凝视着小燕子,眼神柔软如春水,始终绕着她流转,并无半分不悦。
华景一怔,他未曾见过一个男人这样眷恋的看一个女人,先前只觉这女人不过是皇上的新欢,花样百出,唤醒了皇上的情欲,亦有阻碍皇上健康的祸水之嫌,不觉皇上已完全变了个人…他再看手下伤痕累累的腿,才意识到皇上眼神深处的满足与悲伤,不由心酸起来,更加用心的按摩着。
烛火在夜色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锦帐之上。
小燕子枕在永琪臂弯里,讲着念慈和怀之,永琪听的津津有味,问来问去,都是绕着怀之打转,小燕子奇道:“你不是不喜欢儿子吗?”
永琪不假思索的答:“喜欢啊,你之前不是没生嘛,生了我就喜欢。”
小燕子知道他对绵亿态度严肃,自是有原因,可他对思京东儿也并非和蔼可亲,心头泛起隐忧:“你会对哈哈板着一张脸吗?虽然是儿子,你也不能和女儿区别太大了!”
永琪吓唬道:“我对哈哈可能管的更严,敢不听话就打!”
“什么嘛!”小燕子捶他:“这叫喜欢?”
永琪揉着胸口笑:“看在这小子在你肚里不折腾的份上,我就不打他了,”他笑意渐敛,轻叹:“不过常言道惯子如杀子,我越喜欢他,越不能惯他。”
“那你那么惯西儿,是不喜欢她吗?”
“你这不是钻牛角尖嘛,两个孩子我当然都喜欢,道理也都要教,但教的方式不一样,”永琪目光渐渐悠远:“儿子成才了是待不了父母身边的,他要出去闯一片天地,家里吃的苦头少,外面吃的苦头就多,女儿嘛,就要给她很多很多的爱,以后做什么才有底气,”他闭了闭眼稳住情绪:“我真想两个孩子…”
小燕子何尝不是日夜思念,轻拍他后背安抚:“快了,就快见到了。”
永琪忽然翻身撑在她上方,完好的左腿使上全力,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小燕子,咱们再生一个吧…”未等她回应,灼热的吻已沿着她颈侧向下蔓延。
小燕子他身下微微挣扎,气息不稳地低语:“不行…永琪…好好睡觉,听太医的话…我不能这个时候怀孕…”
永琪的唇停在她锁骨,保证道:“我就进去一下,不把那什么留在里面…”
“我才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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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你说话不算数,根本就是故意的!”小燕子赌气别过脸:“正好,我去喝避孕汤。”
永琪伏在她身上平复喘息:“不要喝!”
“那你还这样!”
永琪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剩的时间不多,我想随心所欲一点,好好的亲亲抱抱你,有了孩子呢,你就当那孩子就是我,是我用了另外一种方式陪伴你,其实西儿和哈哈也都是我…”他扯出个温柔的笑:“我来世上一遭,已得我爱,虽死而无憾,此即长生。”
“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你总爱用你的想法推测我,你问过我怎么想吗?”小燕子挣开他的手,声音尖锐:“你就是你,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我不会把谁当成你,你要觉得这样就是长生,我是不会再给你生孩子的!”她用力推开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永琪望着她倔强的背,明白她早已看穿他所想,心里不愿意,还由着他放纵,沦陷至深,如何全身而退,他这病至今无人生还,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小燕子…”他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静默在夜色里游荡。
小燕子陡然又开口:“你放心,真的有如果…我会好好活下去,那么多将士遗孀都能活,怎么我就不能活?”她咬着手背咽泪:“我是小燕子,摸爬滚打长大的,什么事都经得住。”
永琪从身后拥紧她,哽住了:“小燕子,我真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