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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掌上明珠焉可得

新还珠同人之永忆燕琪飞

念慈在漱芳斋院中荡秋千,梅勒霓在后面轻轻推着她。

四大才子有歪在栏杆上晒太阳的,有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有坐在门口托着下巴发呆的,还有个扛着扫把到处找垃圾扫的,秦嬷嬷波澜不惊的绕过他们,掂着水壶浇花,小宫女们都安静的在各屋里擦洗,大家都在虚度着日常无聊的生活,只有喵喵不谙世事的满院子乱跑,放眼整个宫殿好像只有它在动似的。

梅勒霓忧愁的看着念慈,觉得她的话越来越少了,昔日最活泼爱闹的小公主,心里有了残缺,也快要成为宫里沉默的孩子。

梅勒霓不免唏嘘怜惜,想努力拉回她的天真:“小公主,今天天气不错,让才子们拿风筝给你放好不好?”

“不好玩…”念慈耷拉着小脑袋,嘴巴松松鼓鼓,对着空气吹风:“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梅勒霓轻声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读完一百首唐诗,就可以出门,现在已经读了一半,剩下的只要你用用功,很快的。”

“那我还要认很多字呀,不会那么快,”念慈央求着:“老师,可以不读那么多吗?”

“老师教过你一个成语,叫一诺——什么?”

“一诺千金。”

梅勒霓严肃的说:“对,说过的话就要算话,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你已经答应老师了,如果觉得自己做不到,当时就不要答应,人一定要讲诚信,否则就没人愿跟你玩了,明白吗?”

念慈老实道:“明白了。”

梅勒霓又绕到她面前,蹲下温柔的看她:“你那么聪明,还有老师帮你,我们一定会读的越来越快的,你不是想让皇阿玛高兴吗?他要是知道你一下子会读了那么多诗,而且是个一诺千金的好孩子,一定会特别特别高兴!”

念慈听罢精神大振,握紧了小拳头给自己加油:“好!我一定要做到!”

梅勒霓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门口,贤妃和瑾嫔盈步前来,梅勒霓望过去,仍然一眼就被贤妃夺走了目光,她不得不承认,贤妃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姑娘,衣服爱穿些极端的颜色,但她皮肤白的发光,因此穿她身上并不突兀,反而更透着股鲜艳妖娆的美,狐狸眼尾微勾,自带媚态,笑起来又因两个小酒窝,有些无辜,宜喜宜嗔,众妃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所有人对她得宠都不意外,但梅勒霓总觉得她像那画上盛开的花儿,空有美丽的皮相,却单调的缺失了灵魂的活味儿。

梅勒霓这样想罢,又马上反思自己,对贤妃的感觉是否因为点嫉妒,或是因为点读书人的清高,对一个漂亮姑娘,人们始终过多关注和评判,这并不好。

贤妃从婢女手中拿过精致的两个小盒子,举起来,挂着笑对门里喊道:“小公主,贤母妃给你带好吃的了,特别香,你想不想尝尝呀?”

瑾嫔长的不如贤妃,眉眼带着几分精明,但胜在身姿曼妙,气质上佳,她也莲步轻摇的上前:“瑾母妃也带了好多好玩的给你,保证你喜欢!”

守门侍卫面无表情的长枪阻挡。

瑾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不悦的眯了眯:“你们看清楚了,这可是贤妃娘娘!娘娘要是告诉皇上,你们少不了责罚!”

贤妃被架的不好丢面子,只好厉色:“是呀,快让我们进去!”

四大才子迅速排成一排,笔直的站好,八只眼睛齐刷刷瞪着门口。

秦嬷嬷走过去,福身恭敬的说:“两位娘娘,皇上早有旨意,不让嫔妃们到这儿打扰小公主,还请两位娘娘体谅。”

瑾嫔一看这架势,觉得这群奴才实在太嚣张了,拔高了音调:“听说小公主最近病了,我们都是小公主的母妃,关心她是应该的,怎么能是打扰呢?岳思黛还不是常常过来,她能进我们就不能进?”

贤妃不忿的瞅着秦嬷嬷。

秦嬷嬷直接道:“奴婢做不了主,二位娘娘请回。”

念慈听的不耐烦,撅嘴从秋千上跳下来,跑进屋里去。

梅勒霓也要跟过去。

瑾嫔瞅见她在里面安然无恙,心里更气,大声喊住她:“梅勒老师,请你过来一下!”

梅勒霓深吸一口气,转身,不卑不亢的过去。

瑾嫔颐指气使:“请梅勒老师出来一下,皇上没旨意说你不能出来吧?”

秦嬷嬷担心的看向梅勒霓,想出言相帮,梅勒霓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从容的跨出门槛。

瑾嫔上下打量着她,发难道:”梅勒霓,你见了我们为什么不行礼?”

“刚才我在里面行过礼了,瑾嫔娘娘可能没注意,我再行一遍。”梅勒霓姿态谦逊,话却不落下风。

贤妃一贯不满她弱不禁风似的,在永琪面前别具一格,也按捺不住了:“你在本宫面前居然‘我’来‘我’去,懂不懂规矩?”

“她在皇上面前都是这样,听说皇上特许的,”瑾嫔幽怨的唉了一声:“当了小公主的老师,天天能见到皇上,比当娘娘还神气呢!”

贤妃越听越吃醋,恼火的说:“你们这些女官事事压我们一头,真是岂有此理!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你们搞清楚没有?”

梅勒霓淡淡一笑,指着漱芳斋的牌匾:“娘娘大概不知道,这个地方没有主子奴才。”

贤妃有些莫名其妙:“什么?”

梅勒霓傲然挺立,好像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孝安皇后遗训,漱芳斋不分大小,都是一家人,请娘娘不要在此有主子奴才的论调。”

二妃闻孝安皇后之名,都有些怕气儿,这也是她们不敢硬闯漱芳斋的原因,但此时也不能向梅勒霓示弱。

贤妃硬着头皮道:“你不要拿孝安皇后来压我们,她的辉煌已经过去了,现在又是天下太平,尊卑有序,漱芳斋概莫能外,你别妄想成为第二个她!”

梅勒霓这才动了气,正要反驳。

只听脚步纷至沓来,熟悉的清冷嗓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贤妃,别在这儿胡闹。”

她们寻声望过去,一看是永琪和太后,急忙收敛情绪,乖巧的请安。

贤妃总有种皇上对自己好是好,但说翻脸就翻脸的感觉,一时吓的冒汗,紧张的解释:“皇上,臣妾和瑾嫔心系小公主,特来探望,不是…不是来闹事的。”

永琪没理她,而是亲自去扶她后面的梅勒霓起来。梅勒霓心里也正忐忑,被他这么一扶,颇受宠若惊。

贤妃和瑾嫔余光瞥见,嫉妒之下,更惧怕即将到来的风暴,双双跪的更深。

永琪负手,又步履悠闲的走到她们跟前,缓缓说道:“你们有这份心很好,不过念慈不喜欢人多,还是让她专心养病,以后不要过来,朕今天亲口告诉你们,你们记住了,下次再来,就算抗旨了,懂吗?”

二妃听他语气并未多怒,但震慑力反增不减,颤声称“是”。

永琪这才让她们起身,眼睛又瞟着梅勒霓着重道:“梅勒老师教育公主有功,不比他人,朕一向尊师重道,你们也要尊敬她,不要拿身份压人,明白吗?”

瑾嫔老实响应,在他面前深藏不露。

贤妃见永琪如此维护梅勒霓,十分气恼,自入宫以来,没有谁的风头可以盖过她,永琪总是纵容她一些出格的举动,因此连最有背景、掌管六宫的仪贵妃都敬她三分,孰料被一个女官比了下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双眸都委屈出了泪花,忍不住朝永琪望了一眼。

永琪触到这莽撞的一眼,心不自觉软了一下,透过她虚虚实实的有了点笑,语气松了松:“下不为例,去吧。”

“皇上…”贤妃觉出他的轻纵,胆子又壮起来,上前不甘的喊了一声。

这一声,让永琪的眼前又清明起来,浮现出一群很陌生的脸,他好像都不认识,神魂飘忽,只有嘴唇在动:“好了,回去吧。”

瑾嫔拉了拉贤妃,贤妃只好作罢,两人带着宫人退下。

梅勒霓万万没想到她们可以安全撤离,心道聪明的瑾嫔在皇上面前查无此人似的,而傻傻的贤妃却更受他青睐,连对孝安皇后有不敬之词,他都没有发脾气,他对贤妃当真不一般吗?可他又在她们面前给足了自己尊严…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等在原地,深思起来。

永琪和太后率先往漱芳斋里进。

太后看在眼里,事涉小燕子和念慈,也诧异于永琪的宽容:“哀家以为你会重罚她们,起码也会呵斥两句,怎么…”

“朝她们发什么脾气,都是可怜人。”永琪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扶着她走路。

“可怜?”太后不解,这些后妃来的是时候,比欣荣和画颜幸运,都得到了应有的恩宠,何谈可怜,她想了想永琪的意思,猜道:“你是说,你为了她们的家世背景才选她们进宫,并不喜欢她们?”

永琪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太后当他默认,劝道:“你对自己太苛刻了,因为喜欢在一起的有多少,都是各取所需,这样的关系反而稳定。”

永琪难得没反驳,只是倦然回道:“额娘,您忍了大半辈子熬到现在,朕也得忍。”

太后心猛地一抽,如今的永琪似乎回到了她原来希望他走的那条路,坐朝理政,雨露均沾,不会为谁失了分寸和理智,连情绪都没有了,比他那年大逃亡回来的状态,还叫人捉摸不透,可她已经慢慢学会了怎样做母亲,已经不希望儿子像自己一样麻木的活着了。

“永琪,你没事吧?”

永琪眼神像被风吹的摇晃,疲惫的笑着:“没事,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太后明白他的心事,难过的唤他:“儿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苦了自己,当心身体!额娘已经有了绵亿这个盼头…就算没有绵亿,额娘也过惯了宫里的生活,不用你挂心。”

永琪等这些话够久了,来的也太迟了,他只有浮浮沉沉的酸涩,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她的手,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额娘,我好着呢,别担心。”

太后陪了会儿念慈,就回宫歇息了,永琪趁闲下来这点时间,专心为念慈雕刻一个木头玩具,“坏东西”张着翅膀,站在桌角张望。

念慈也不去午睡,粘在他怀里,安静的看着,等看出雕的是什么,高兴的喊:“哇,是个小木马!阿玛好厉害!我可以骑上它吗?”

永琪柔声细语的回答:“可以呀,等到你长大了,这个小马也会跟着你长大,变成一匹会跑的大马,你骑上它,想去哪就去哪。”

“真的吗?那我想去找额娘,”念慈拿着木马兴奋的跳来跳去:“驾!驾!”

永琪盯着木马,眼中有了一丝向往和遗憾。

念慈玩够了,忽又小声嘟囔:“阿玛,我不喜欢那么多的母妃…”

永琪回过神,抚抚她的头发,愧疚的说:“阿玛知道你不喜欢,以后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了。”

念慈扭身,仰头煞有其事的对他说:“我只有一个额娘,她们都不是,我不要她们代替额娘,我要她们五体投地!”

永琪先是一愣,然后忍俊不禁,刮她鼻子:“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老师讲啊,五体投地是什么意思?”

念慈张开手臂,跨开双腿,头往地上扎,像一个准备起飞的小鸟:“额娘说这样就是五体投地,她总被我气的五体投地!”

永琪笑出了声,急忙捞出她的头:“哎!成语可不能跟额娘学,”他静下来,看着女儿酷似小燕子的脸和话语,恨不得将所有都捧给她,热爱的抱紧她:“也只有你额娘会这么教你…西儿说的对,没有人能代替额娘。”

念慈又有些忧愁的问:“阿玛,你会不会和别人生小弟弟,小妹妹呀?”

“不会的,阿玛只想跟你额娘生,”永琪想到小燕子给他生孩子,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孩子是他们的骨血融在一块,紧密的连接,谁也无法分开,嘴角不自觉带笑,脱口问道:“那要是…阿玛和额娘给你生了一个小弟弟,你喜不喜欢?”

念慈额头贴着他的脖子,可怜巴巴的问:“有了小弟弟,你们还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了,”永琪觉出女儿浓浓的不安全感,心疼万分,松开她,深切看着她的眼睛:“西儿,你记住,不管阿玛额娘在不在你身边,都是最爱你的,为了你,我们什么都愿意牺牲,你永远不要怀疑这一点。”

念慈懵懂的点头。

永琪将木马递到她手里拿好,复又搂紧她,闭上眼享受这一刻。

梅勒霓敲门,过来奉茶,她最喜欢看永琪和念慈待在一起的样子,温馨而真实,回归了一个平常宠爱女儿的父亲。

永琪闻到玫瑰茶香四溢,搅的他心动,睁了眼,立时端起来,在鼻子前面慢慢摇晃,轻轻抿了一口。

梅勒霓注视他的表情,知道他觉得不错,不由微笑。

永琪客气的对她道:“你受委屈了,别人没这个胆子闯漱芳斋,估计是贤妃经不起两句挑唆,她这个人容易被利用,没什么坏心思,朕会再好好说她的。”

梅勒霓听他话中还是亲近贤妃,落寞的笑了笑。

永琪说罢,就支头盯着水中泡开的整朵玫瑰花,被硬生生拔掉了枝干和刺,染红了茶杯,可这沉溺挣扎的美丽更令人着迷,他贪恋的回味着花碎于蜜的甜,梅勒霓安静凝望他郁郁寡欢的眉眼,想象着住在他心里那个人,咫尺天涯,芳踪难觅,不禁感到阵阵心痛。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听见外面秦嬷嬷和四大才子喜极而泣的呼声,还是念慈激灵一下,大跑去屋门口,一连串的哭着叫“姑姑”“姑父”。

永琪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只见尔康和紫薇牵着念慈进屋,两人神采动人,宛若新生,一举一动都诠释着恩爱的千情百态。

永琪松释羡慕的笑了,眸中闪耀着银河星光。

尔康见他这一笑,挚友之情高燃,国与家都找到了归依,上前两步,想起君臣之礼,在外人面前不能不顾,又顿住搓手,突然不知道怎么是好。

永琪默契的走过去,两手分别搭上他和紫薇的肩膀,眼神交汇间,千言万语聚成了一句话:“回来就好。”

梅勒霓含笑,悄悄的出去了。

永琪细听尔康说已经戒药成功,重新找回了生活的希望,紫薇不药而愈,再次创造了奇迹,发自内心的替他们高兴,念慈抱着紫薇不松手,不停的问这问那,紫薇都耐心的回答。

过会儿,秦嬷嬷哄念慈去玩紫薇从大理捎的礼物,让他们好好说话。

念慈一走,紫薇即正色道:“五哥,谈谈小燕子吧。”

永琪知道逃不过二人的询问,严阵以待:“你们不是都知道了么,再说什么呢?”

“欲与人绝,言中恶语,非无情,惧悔也,”紫薇有力的念出这句圣人之言,表明态度:“五哥,我们理解你的处境和动机,但不支持你的做法,你会害死小燕子的!我们昨天去看了小燕子,我告诉你,小燕子很不好,已经折腾的半条命都没了,你如果就这样和她分开,她剩下那半条命也会没的…”

她话还没说完,永琪就心急如焚的问:“吃过药还没好转吗?她是不是还不肯吃药?紫薇,她最听你的话,你…”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暗暗握紧了椅子扶手控制:“算了,不要和我说小燕子的事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到此为止吧。”

紫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恳切的说:“五哥,你的顾虑我们都清楚,前途未卜,你怕耽搁小燕子,不忍心让她就这么等着,可是你怎么不问问小燕子,她想要什么呢?不管十年八年,她都愿意等你,一辈子那么长,只要你们相爱,还怕没有相聚那一天吗?”

“一辈子太短了,太短…”永琪如梦叹息,痛苦凝眉:“不要让小燕子等我,我不想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又让她绝望,那会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紫薇不解的摇头:“如果你对小燕子矢志不渝,那么江山后继有人,你就可以去找她,怎么会让她绝望呢?”

“这是一种理想的状态,最后到底能不能实现呢?我能保证吗?”永琪沮丧的说:“我保证不了,以前我总以为我能做到,哪怕知道未必如我所愿,我也心存侥幸…想着我们不会那么惨吧,想着人心不会那么坏吧,我做个兢兢业业的好皇上,我一定能保护她,我要和她一起改变这个世道…所以小燕子都已经逃出了宫墙,我又把她从大理拉回来,我肆无忌惮的向全天下宣告我爱她,我要和那些反对的人抗争到底,可后来一件件事的发生,已经让我无法再侥幸了,我的梦醒了…”他苦笑着:“我甚至不知道该怪谁,我们这点力量对抗不了千百年的传统,而且我和小燕子都有自己的坚守,哪怕为了爱情也不能撼动,一只鸟离不开天空,一只鱼也离不开大海…既然我天生就没有翅膀,就不能再让小燕子坠入海底。”

紫薇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但她说服不了自己接受,她甚至有些激动的拉住他的胳膊,带点恳求的意味。

“可是爱是不能控制的呀,我们十全十美一直都信奉爱可以超越一切,我们靠着这种信仰,把那么多不可能都变成可能了,尤其你和小燕子,已经走到了现在,生死都经过几回了,你更应该坚定这种信仰,怎么反而没信心了?我相信总有海天相接的那个地方,就是你们的天堂啊!”

“那是多远多梦幻的地方呢…紫薇,我们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的,我知道小燕子愿意等我,可我不能再那么自私了,十年八年,那是她最青春最美好的年华,她等着我,哪都不安心去,干什么都要顾虑对我的影响,天地再大,也是个囚心者,不会比宫里好过,”永琪若隐若现温柔神色:“紫薇,那是小燕子啊,不该这么活,对吗?”

紫薇联想到母亲被禁锢的一辈子,每夜的思念和泪水,如遭痛击,无言以答。

尔康一直没开口,他完全理解永琪的难处,当初小燕子的迫走,朝上对营救他的态度,永琪革新政策的处处受阻…都代表了皇权遭到了臣权的威胁,他们几个缅甸受难期间,永琪需要绝对的权力来保障他们安全回来,所以他不得不选择那条既定的路,迅速回拢皇权,包括选妃,包括丢掉心软和善良,包括对一些规则的妥协…即使他们现在回来了,也要面临着旧势力的打压反扑,稍有不慎,就是毁灭性的失败,永琪无法离开,他不止得为小燕子和孩子们撑着,为十全十美撑着,更得为渴望改变的千万追随者们撑着,这不是爱情可以发挥的领域,不是能轻易许诺的团圆,谁知何时能解脱?一恍也许就是一生。

永琪的决定是成熟的,理智的,但也是极端残忍的。

尔康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难受的几乎抬不起头:“说到根上,还是因为救我,永琪,我能做些什么?”

永琪定定道:“帮我劝小燕子离开。”

尔康和紫薇充满了无力感,挫败的深深叹气。

两人出宫后,又去了大杂院。

小燕子和孙婆婆正在做健康操,紫薇见小燕子迎着午后的阳光摇动,以前健康红润的脸庞,不知何时,总带了那么点透明的苍白,她心一酸,差点掉泪,尔康看了出来,悄悄握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紫薇努力微笑起来。

孙婆婆热情的抓了只鸡,去炖给他们吃。

三人便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聊天。

小燕子知道尔康紫薇进了宫,但见他俩不敢看她的神态,就全明白了,只问:“见到西儿了吗?”

紫薇回避她的注视,垂着眼:“见到了,西儿被照顾的很好,抱着不肯让我走,一直问我你在哪。”

“什么时候能把西儿给我,”小燕子连名字都不提,像是生怕泄露了什么秘密:“他说了吗?”

尔康接道:“快了,皇上已经在准备了,他那么疼西儿,这对他来说不容易,再给他点时间。”

小燕子猛然站起,情绪激动的说:“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准备好吗?你们说实话,他是不是不想给我?你们告诉他,绝对不行!我不可能让我女儿在那个吃人的皇宫里长大!”

“不是不是,”紫薇扶她坐下,弯腰劝道:“你和西儿都快一年不见了,她嘴上还总念着你,这就证明五哥一直在她面前提你啊,西儿现在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这事要慢慢给她说明白,否则有了额娘,突然又没了阿玛,她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小燕子听罢,有点没信心念慈可以选择她,又急的站了起来:“那把西儿带出来,我跟她说!”

尔康也站起来安抚道:“永琪已经对外宣称西儿病了,她现在出不来,你别着急,永琪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他答应我的,根本没做到!”小燕子反应更加剧烈,失控的大吼:“我不信他了!什么都不信!让我进宫,我要带西儿出来!”

“小燕子,你冷静点,你进宫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紫薇感受到她的崩溃,自己也深陷无能为力的痛苦,伸出手臂搂紧了她的肩:“你如果不放心,我进宫去陪着西儿住,直到她出宫。”

小燕子似乎对所有人都失去了希望和信心,连她最信任的、最聪明的尔康紫薇都劝不了永琪回心转意,她还能信谁呢?能依靠的唯有她的骨肉,她必须找到这个支撑!

“不,我要马上见到她!她是我拼死生下来的孩子,母女连心,她一定会选我的!”小燕子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们:“让我进宫见西儿一眼,我会小心再小心,不会害了她的!”

尔康受不了这个眼神,心一横,豁了出去:“紫薇,听小燕子的吧。”

紫薇思虑再三,小燕子怕是也想再见永琪一面,体会到她这个心情,紫薇也无法理智了,这一面或许还能让两人有转机,想到这儿,便痛快答应了。

小燕子进宫照样用面纱遮脸,称是御膳房的宫女,因烧火不小心伤了脸。

两人路过御花园,天气晴朗,正遇上众妃聚在一起游园,选秀入宫的八位妃子皆在,仪贵妃、贤妃、良妃、成嫔、瑾嫔、昭嫔、顺贵人、平贵人各有千秋,每个人都年轻的如同清晨的露珠,流动着青春的晶莹剔透,七彩霓裳,团扇飞舞,欢声笑语,昭嫔坐着纤指低弹琵琶,乐音铮铮而出,后宫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画面隽美的犹如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紫薇对这些妃子都不认得,但猜也猜了出来,心道真不凑巧,存意绕路快走。

众妃好像都在打趣贤妃。

“贤妃娘娘,你头上的簪子真漂亮,是不是皇上赏的?”

“肯定是,皇上最偏心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赏给贤妃…”

小燕子只顾心事重重的低头走路,本来压根没注意到众妃,听到说贤妃,才皱眉停了脚步看过去。

贤妃艳压群芳,神情带着不谙世事的媚俏:“谁说皇上赏的,这是我自己做的,我最喜欢做簪子了!我要是没进宫,说不准这会儿就在街上卖簪子呢!”

众妃皆笑。

良妃挨着她站,看起来和她关系很好,爽朗的开玩笑:“那皇上要是出宫买簪子看见了你,还是得让你进宫,你怕是没有这个挣钱的命!”

贤妃双颊陡然酡红,追着她闹:“让你胡说!”

二人来回穿梭,众妃都笑着躲闪。

紫薇瞧贤妃这活泼可爱的性子,颇具小燕子的风采,小心观察着小燕子的表情,只见她呆呆望着贤妃,一动不动。

紫薇正要拉小燕子走,谁知仪贵妃眼观四方,看见了她,急忙让众妃肃正,上前和她打招呼。

紫薇只好迎上去。

仪贵妃端庄而不失亲和, 举止优雅,眼神深邃而明亮,透露出一种智慧与淡定的光芒,她带头恭喜紫薇苦尽甘来,众妃都附和,纷纷好奇的瞧着紫薇。

仪贵妃又问:“格格这是去哪?”

紫薇头往小燕子处扬了扬:“我去御膳房给念慈做点吃的,正碰上这小宫女烧伤了脸,我带她去看看太医。”

“格格真是心善,”仪贵妃望了一眼小燕子,面带同情:“怎么好劳烦格格,我派人领她去吧。”

紫薇婉拒:“不用了,我正好顺路。”

仪贵妃看出她不欲与众妃亲近,不再强求,落落大方道:“我们大家都很关心小公主,就是不便去打扰,还请格格代我们多多照看,让小公主快点好起来。”

话音未落,贤妃就嘟囔道:“也不知道皇上究竟为什么不让我们看小公主,我还给她做了好几个小猫、小兔簪子呢,她一定会喜欢,就是没机会给…”

成嫔似笑非笑,暗有所指的接了一句:“是呀,贤妃姐姐都吃了个闭门羹,更别说其他人了。”

大多妃子听了,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贤妃不高兴的瞥了她一眼,正要反驳。

仪贵妃咳了咳,不让她们再多说,对紫薇客气道:“格格快忙吧,等格格有空,大家再一起坐坐。”

紫薇将众妃的性格看了个七七八八,心道贤妃心无城府,已成众矢之的,处境有如当初的小燕子,还不比小燕子有永琪的绝对护佑,日后怕是有苦头吃了。透过她,紫薇仿佛看到了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儿,何止于她,众妃都误入了荒境,在容颜消耗中苦等着遥远的春天,想到小燕子离开这里,虽要承受与永琪分别之苦,但不能说是个完全错误的选择。

紫薇心有戚戚,朝小燕子招了下手,与众妃告辞。

小燕子路过贤妃,眸光与她相对一刹。

贤妃被她如烟似雾的眼睛蛊惑,那里面仿佛弥漫着飘渺的慈悲,一时心神俱荡,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由上前两步,想看清她微风吹拂面纱里的轮廓。

众妃也觉得这宫女有些神秘,都盯着她翩然的背影,各有遐想。

离的远了,小燕子还是一语不发。

紫薇担心的问:“小燕子,你在想什么?”

小燕子平静而孤寂:“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意思。”

紫薇拉住她冰凉的手,一路走到漱芳斋,除了秦嬷嬷和四大才子,其他宫人都被支了出去,他们望眼欲穿的守在门口,等看见小燕子出现,个个热泪盈眶,急忙迎她和紫薇进去。

被四大才子团团围着,七嘴八舌的叫着喊着,小燕子才有了回家的感觉,可她的心好似硬了很多,不大能像以前一样放纵着情绪流泪了,只是心里越发紧张见到念慈,不知念慈看到她这个消失许久的额娘会怎样。

秦嬷嬷拭了泪道:“小公主在屋里呢,没敢跟她说娘娘回来,是娘娘进去,还是我把她领出来?”

“嗯…”小燕子拿不定主意。

紫薇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小燕子欣喜的点点头。

秦嬷嬷去叫念慈出来,小燕子躲到了大树后面,偷偷看念慈,念慈长高了,模样也长开了,穿了一身枣红的旗袍,头顶挽了两个缠着红丝带的揪揪,雪白的小脸笼在一团阳光里,笑容飞扬,灵动的身影一蹦一跳从台阶上下来,亲昵的叫紫薇姑姑,身姿神态都和她愈发相像。她的情绪瞬间被挑动起来,心潮起伏,咬着手咽泪不敢出声。

紫薇对念慈循循善诱:“西儿,和姑姑玩捉迷藏的游戏好不好?你记得以前和额娘玩,额娘告诉过你什么?”

念慈歪头想,突然眼前一亮:“对了,额娘说,我数五个数,她就一定会出现!”她霎时又泄气起来:“可能吗?”

“你想不想见到额娘?”

念慈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丧失了希望,每个人这样问过她之后,都会告诉她要乖乖的听话,才能见到额娘,她猜出来了,就是因为她以前不听话,额娘才不喜欢她走了,她和绵亿哥哥一样,都成了没娘的孩子…她配合的点点头,心里却是不敢奢望。

紫薇拿出一条丝巾,给她蒙上:“那咱们试一下,好不好?”

念慈闭上眼睛,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耳边交错着脚步的窸窣声,她半信半疑的喊着:“一,二…”

小燕子倚靠在树,近乡情怯,还是不太敢上前。

紫薇用眼神鼓励她。

四大才子都抓耳挠腮,替她着急,秦嬷嬷提着心,看看她,又看看念慈。

“三…”念慈念的很慢,似乎是想失望来的慢一点。

“四…”

永琪已经得到消息,和梅勒霓一起赶到了门口,他一眼寻到小燕子,她正在慌忙的戴上面纱,脚步迟疑的走向念慈,他感觉她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脏上,阵阵痛感让他深凝起了眉,这种疼痛甚至是生理上的,难以忍耐,他一只手抬了又放,握成拳头颤着。

梅勒霓第一次见他如此紧张专注,好像被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吸走了全部精气神儿,这女人好似他被剜走的心,归位了,他才能完整的活着…她替他委屈,他是天下至尊啊,要什么没有,为什么唯独不能光明正大的爱一个人?

可他此时的脆弱,让她感觉…在靠近真实的他,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捉摸的神,而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这让她有些激动…她突然意识到看他太久,差点忘了要做什么,她提醒自己不要弥足深陷,千万不要。

梅勒霓急忙把目光转向那个女人,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面纱…美眸…恍然记起大街上偶遇的那个神秘夫人,原来竟是她吗!曾无数次想象着她的风姿,想象着她的故事,未曾想竟然有机会,从她的世界路过!

幻想中的她是一个如太阳般骄傲的女人,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不会被任何事掩盖光彩,可两次看到的她,却都犹如乌云蔽日,笼罩着濛濛的忧郁。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梅勒霓屏住了呼吸,想探寻这遗落暗藏的一角。

在场所有人都沉重的安静着。

小燕子怕吓到念慈,动作轻的不能再轻的蹲下。

念慈感到一股强烈包裹她的气息,是独有的暖暖花香的味道,是她最眷恋的怀抱,她努力吸吸鼻子,想闻的更深,迫不及待喊出:“五…”小手一把摘下了丝巾。

光明里,只见一双闪烁着无尽爱与温柔的眼睛。

念慈伸手拉下了眼前人的面纱,看清后,就傻傻愣住了。

小燕子心里忐忑,紧张的舔嘴唇,伸手想摸她,又不敢轻举妄动。

念慈揉揉眼,又睁大眼睛看她。

小燕子心都要碎了,哽咽着喊了一声:“西儿!”

念慈小嘴一瘪,扑到她怀里,双手攀紧她的脖子,趴到她肩上哇哇大哭起来,哭的一声比一声厉害,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哭,如同小兽受尽了狂风暴雨,终于带着一身遍体鳞伤找到了栖息的窝,不会表达,只会贴着母兽嚎叫哀鸣。

谁也受不了这个。

每个人都泪如雨下,永琪甚至要站不住,手在空中胡乱想找个撑头,梅勒霓心惊胆颤的将手臂递了过去,托住了他的手,他的力道极大,像是全身都重压了下来,她冒了汗,强撑着不让他倒下。

小燕子肝肠寸断,不停的亲着女儿,柔抚着她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西儿,额娘对不起你…额娘再也不丢下你了,额娘这就带你走!”

她使出全身力气抱起念慈就要出门。

视线狡然与永琪相撞。

她身体立时僵硬,又看到他与旁边的姑娘亲密相依,冷笑了一声,接着朝门口横冲直撞而去。

永琪急忙和梅勒霓分开,转而前去拦住小燕子。

小燕子避开他要走。

侧身之际,永琪紧紧拉住小燕子的手臂。

“松开!”小燕子抱着念慈无法甩开,只能用眼神抗拒他。

永琪却更加箍紧她:“小燕子,不可以。”

小燕子语气更冷:“我让你松开。”

“我们谈谈。”

“没什么可谈的。”

念慈抽噎着,错愕的来回看着父母,小燕子对向女儿不解的眼神,恢复了些理智,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在她面前失和,只好软了脸色。

永琪看了出来,手便慢慢松了力道垂下,指尖在身后轻捻,体会那一抹温热,喉结缓缓地上下滚动着。

小燕子将念慈放下来。

永琪对念慈挤出一丝微笑,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又对后面的梅勒霓吩咐:“梅勒老师,你先带西儿回屋。”

小燕子听他这不见外的口气,简直怒不可遏,双手又立马护住念慈,对他大声道:“你别想!”

梅勒霓尴尬的驻足。

小燕子瞥了她两眼,也认出她来了,大街上所生的好感烟消云散,心中奔涌出无数恶毒的想法,恨不得杀人泄愤,此刻忽然理解了欣荣,理解了画颜的所作所为,对!把一切悲剧的原因都归罪于这个姑娘!因为她是弱者,是一个能解决的问题,除掉了她,就万事太平!

梅勒霓被她看的头皮发麻,手足无措,那些美好的想象,让她来不及反应,已然震耳欲聋的破裂。

紫薇见状赶忙救场,过来欲抱走念慈。

念慈不走,害怕的扯着小燕子的衣角,紧紧依偎着她:“额娘…”

小燕子被女儿叫回了点软意,深吸一口气,也尽力浮出温和的笑容:“西儿乖,额娘不走,跟阿玛说两句话,你先跟姑姑玩一会儿。”

念慈就是不松手,倔强的粘着她。

小燕子柔声道:“听话。”

念慈闻此二字,连忙松了手,恋恋不舍的跟着紫薇走,其他人也都懂事的同时回避。

临走前,紫薇想跟小燕子嘱咐两句,但见她和永琪虽然剑拔弩张,但二人的眼睛都只盯着彼此,别人没有丝毫插足的余地,便喜忧参半,缓缓离去。

院中终于只剩了他们二人。

小燕子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以进攻的姿态防御:“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吗?”

永琪沉默,没否认。

小燕子讽刺的笑着:“眼光真好,跟我一点也不像,有才华有家世,还会关心你,理解你,什么事都顺着你!应该也比你那一大群女人都懂你,才能让你感受到幸福!”她想到这里都变成了刺心回忆,愤恨交加:“你真狠!居然把漱芳斋当成你俩的新房,让我连个怀念的地方都没有了,怎么,还想把我女儿也抢走?你还能做的再绝点吗!”

永琪默默听着,并没有解释,声音有些隐忍无奈:“小燕子,西儿是我们的女儿,谁也抢不走,”他痛下决心:“十天,就十天,我保证送她出去,行吗?”

小燕子并未听到最想听的话,态度更为强硬:“你的保证能听吗?一天也不行!我现在就要带走她!”

永琪仍然耐心的说:“小燕子,你这样突然带走西儿,不但会暴露身份,还会吓到她,”他脚步挪近,几乎有些低声下气:“你就再信我一次,好吗?”

小燕子退后一步,漠然直视他:“我暴露了身份,你就再杀我一次,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第二次吗?”

永琪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柔光顿灭,点漆的眸子隐隐涌上寒意。

小燕子触到后,不由心惊了一下,他那神情像是真想杀了她,完全是属于皇上的,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冰冷的眼神看她,可只这么一瞬,就尽数散去,仅剩了深不见底无法言说的心伤,束手就擒的,只是永琪罢了。

小燕子惊觉自己说出了多么残酷的话,痛苦的捂住头:“我…我…”她心中呐喊着——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仇视一切的怨妇!一个让嫉妒冲昏头脑的女人!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永琪轻轻走近她,身体前倾,略一弯腰,呼吸几乎触碰到她的发梢,手臂微微弯曲,极力克制成一个适当的弧度,始终没有伸出去,只是在那打下来一片阳光中,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拥抱。

他的声音仿佛柔柔的羽毛,落在小燕子的耳中:“小燕子,你可以恨我,但不要因为恨我,忘了爱这个世界,如果非要忘,那就忘了你是还珠格格,是皇后娘娘,忘了漱芳斋,忘了这儿的一切…重新开始,像我们那首歌一样,活的潇潇洒洒。”

小燕子的心被片片羽毛温和的轻抚,又痒又暖,麻痹了乱跳的神经,渐渐放下了手,她抬眸,极近的距离里两个人目光纠缠,近到只要他略微低头,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唇瓣,她真的不想示弱,不想投降,可她面对是永琪,始终无法挺直腰杆,因为他甚至一个眼神就能击垮她,只好求饶:“你就在这儿,我怎么忘,怎么潇洒…永琪,真的没办法了是不是?”

永琪别过头,一颗一颗的眼泪,没有尽头的滑落。

小燕子撕心裂肺,后悔了对他说的所有冷漠的话,后悔了当初离开他,甚至后悔过来这一趟,她慌不迭的用手抹他的泪:“永琪,你不要哭,你让我忘,我忘就是了!一天做不到,我就两天,三天…”

永琪再也扛不住,止住她抹泪的手,握紧了,一把将她嵌入怀中,他们双臂交缠,不留一丝距离,两颗心得以叠加在一起,共用一个心跳,相互感受对方的存在。

那时大不列颠的普里斯特利专家,通过实验发现了一种神奇的物质。

他跟着班杰明出使而来,得意的向永琪和小燕子演示,拿着几个玻璃管捣鼓了半天,准备就绪,将一根带火星的小木条,放入一个空空的管中,木条“嚯”的燃烧起来。

永琪让安德桂拿来个火折子,轻轻一吹,就赶上了普里斯特利忙活半天的效果,他骄傲一笑,Mr.Priestley,一千年前,中国人就能做到了。

普里斯特利不卑不亢,我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中国人很聪明,可你们知道怎么把让它燃烧的空气提取出来,像我这样装到管里吗?

永琪知道了人家的厉害,郑重了神色,虚心请教。

小燕子好奇的喊着,Why!Why!

班杰明翻译了普里斯特利漫长的介绍后,指着玻璃管,揭开谜底——他说,这叫氧气,oxygen…从光照的海洋和植物中而来,人就是靠呼吸氧气活着,万物都依赖氧气而燃烧。

小燕子听罢恍然大悟,叫嚷着,你告诉老外,这不该叫氧气,应该叫永琪…密斯特永琪!

永琪抿嘴笑,眼神触到她,似乎可以同科学一般燃烧。

普里斯特利见状,大概猜到了小燕子所说,微微一笑,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可以,不过亲爱的夫人,你更像是皇帝陛下的——密斯特永琪。

回到此刻,两人无比明白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因为他们已经长时间的过度缺氧,而不得不靠对方续命。

永琪脑中强烈的念头呼啸而过——算了吧,算了吧,不管日后天崩地裂,不管世间几人能解,他总要先活着才行,不渡己,如何渡人。

在这犹豫的片刻。

命运的齿轮仍昼夜不停,碾压而来,他们难逃惊扰。

念慈挣脱了紫薇的手,从屋里大步跑向他们,她感知到父母异样浓烈的情绪,不知所措,她站的地方能看见永琪的脸,摇摇他的衣服,仰头问着:“阿玛,你为什么哭?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女儿童稚的声音像是一个掐住了软肋的警告,两人都从沉沦中清醒。

只得分开。

永琪呼口气,手指迅速揩了泪,笑着对念慈摇头:“阿玛没哭,就是被风迷了眼。”

念慈‌她撅着小嘴,鼓着两腮:“那我希望以后都不要刮风啦。”

永琪被些许治愈,破涕为笑。

小燕子看在眼里,懂得永琪对念慈的感情非比寻常,也悟透了世事两难全,穿肠刮骨的思来想去,像是过了几万个世纪,不得不做个决断,踮脚贴近永琪耳边,温热的声息厮磨流转进他的心口:“你信上给我写过,想要一个女儿当作希望,我已经有了儿子,女儿…就陪着你吧。”

永琪震撼已极,小燕子究竟为他让步多少!究竟有多爱他,哪怕是在恨他,都要成全…体会到这里面的深情厚意,他满足了,别无所求了,坚定道:“不,女儿更需要母亲,还有弟弟,长大了能替我保护你们,”他殷殷嘱托:“小燕子,答应我,去看看儿子,行吗?”

小燕子垂眸点头。

永琪放了心,又对念慈道:“西儿,额娘住在姑姑那里,还有点事没办完,十天之后,阿玛一定送你去见额娘,那时候额娘就不会再离开你了。”

念慈失望的问:“真的吗?”

小燕子蹲下,和她亲昵的贴贴额头:“真的,再等额娘十天,阿玛额娘说话算话,不会骗你的…你要答应额娘,别对不熟悉的人说见过额娘,不然十天后,你就见不到额娘了,知道吗?”

念慈立刻举起手:“我保证不对别人说,一诺千金!”

小燕子听见此成语,猜到是梅勒霓之功,沉沉叹了口气,拍了拍念慈的脑袋:“这几天好好陪陪阿玛,额娘走了。”

紫薇一直注意着他们的状况,闻声喊上秦嬷嬷和四大才子出来。

梅勒霓不方便出去,隔着窗静静望着院中。

小燕子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和永琪的身体都在下意识的紧挨着,分开都需要力气,她只好用力离开他,永琪顿感空落落的,急中攥住念慈的手站稳,走在小燕子后面,与众人一起送她和紫薇出门。

小燕子停步,抬头望了眼漱芳斋的牌匾,又眼中含泪划过一个个她热爱的脸庞,无语凝噎,唯独没再看永琪,利落的戴上了面纱,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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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章节适配歌曲—范晓萱《氧气》

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

我开始想念你

我好孤寂

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

我快不能呼吸

我想要你

人活着赖着一口氧气

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 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 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 因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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